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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GL百合)——麻辣香菇

时间:2026-01-28 09:07:59  作者:麻辣香菇
  沈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这样细致对待阿泉,未来的宴奚辞会不会记住自己?
  她会不会,想起来幼年时期身边有个叫做沈姝的鬼一直陪伴呢?
  沈姝想,应该是不记得的。
  不然,见面第一眼就该认出来的。
  但宴奚辞并没有,她既没有叫她沈姐姐,也不曾和沈姝说起过小时候的事。
  沈姝又想,她这样做是否是有违天道的呢?
  叫一个人学会原来不该学会的东西,是不是也会改变未来整个人的命运走向?
  是不是,会遭天谴?
  沈姝想得太深太乱了,思维如蛛网般发散却不能像蛛网那般有条理。
  完全是东扯一下西揪一点,一点逻辑都没有,纷乱嘈杂如被猫爪抓乱的线团。
  但那个天谴的惩罚实在太深太大,叫沈姝一下子激灵起来。
  她不过是一个枉死鬼,哪里受的住天道的惩罚呢。
  但……沈姝又想起来,她是在宴家死的。
  那个怪阿嬷是不是也是宴家的人?
  她可以找到阿嬷,然后……
  然后呢?
  沈姝想不到了,就像她现在做的那样,改变宴奚辞的未来,也把自己被杀的命运改变吗?
  既然要这样的话,她一定要找到那个阿嬷的年轻时候,然后杀了她。
  可这也不一定。
  沈姝纠结得很。
  未来的事是没有定数的。
  倘若她杀了阿嬷也没办法改变未来呢。
  而且,不是说天命既定吗,她这样做是要遭雷劈的。
  可以杀她……
  不可以杀她……
  可以……
  不可以……
  ……
  沈姝脑子都想晕了,只觉得眼前景色慢慢旋转出颜色来。
  她晃了晃脑子,心里清明些,又将大半身子搁在阿泉身上看她练字。
  沈姝自觉她是没有重量的,压在这孩子肩膀上并不影响她握笔写字。
  而且,阿泉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沈姝给阿泉的练字帖完全是想起什么写什么,也许是某本古籍篇章,也许曾看过的灵异志怪,再正式些,便是史料典籍。
  沈姝越过阿泉向下看,她的字是跟娘亲学的,只能算得上工整秀丽,起笔利落收笔却含蓄。
  “初时,王珺喜胡娘子,爱之怜之,欲以心相送。娘子感其心,许己身。
  二年暮春,产下一女而去。
  王珺怀女悲戚,欲同去,为其乡劝阻:稚女无母,何如?遂止。
  然四年冬,乡人寻王珺,未果,入其室,大惊。
  三尺狐皮钉于墙,王女攀其上,顽笑不止。
  原胡娘子非人,狐精耳。故死后为狐,王珺剥其皮鞣制。
  乡人问王珺,答曰:为女留母。”
  是《留狐母》,她幼年看过的一本志怪里头的一个故事。
  沈姝随意抬手点在其中的一个字上,问阿泉:“这字怎么念?”
  阿泉侧头,已经没了第一次被考的羞赧,自信作答:“珺。”
  沈姝又指。
  阿泉:“稚。沈姐姐,这些字我全都认识了。”
  沈姝挑眉,问她看懂了吗?
  阿泉这次犹豫了下,眉头都皱到一处去。
  “是狐狸生子死去的故事。但为什么王珺要剥她的皮,最开始她不是喜欢胡娘子愿意把心也送给她的吗?”
  阿泉不懂这种爱情。
  沈姝其实也不太懂,她当个精怪奇闻来看的。
  但阿泉这样问了,她也得给出个能让孩子理解的答案。
  “王珺太爱了,不忍心和胡娘子分离,想要日夜都看到爱人的身影罢。”
  沈姝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妥当,阿泉毕竟是个孩子,她总觉得不应当和孩子说情啊爱啊的。
  阿泉却如了然般点点头,“沈姐姐,我明白了。”
  沈姝想,不,你不明白。
  她想重新和阿泉解释,想用一种更简洁的方式让她知道这样的爱其实不对。
  但小孩子很难专注一件事,她终于想起来怎么说时,阿泉已经被旁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
  沈姝顺着阿泉的目光向外看去,半开的窗前阴沉浓云压低许多,洋洋洒洒的雪花自天上悠然飘落,雪白于窗前纷乱。
  下雪了。
  阿泉趴在窗棂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够雪花,到底是孩子,一场雪让她开心许多。
  沈姝却是看愣了。
  满眼纷纷落雪压枝低,阿泉笑着捧回雪花瓣叫她看。
  沈姝低头,恰看到冰晶化在她手心里,如此迅速,转瞬即逝。
  她又呆住了。
  沈姝从未关注过时间流逝,不知何时已经入了冬,阿泉也换上了冬装,连天都开始飘雪。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
  沈姝想,这是她在这儿的第一个年关。
  她和阿泉在一起的第一个年头。
  一定要好好过。
  ••••••••
  作者留言:
  《留狐母》是我自己编的啦,文学功底不强,不能细看哈。 意思是狐狸娘子爱上王珺给她生了个孩子就死了。王珺舍不得狐狸娘子就把她的皮扒下来给孩子留纪念。
 
 
第20章 恶鬼吃人
  又一个雪天,沈姝歪在窗前看阿泉在外头堆雪人。
  这孩子难得活泼,一个人堆的雪人也有鼻子有眼的。
  过几天便是年关,宴府也热闹许多,沈姝出去闲逛时总能撞见几个女侍笑脸盈盈地拿着年货走过去。
  阿泉虽然是宴家的小姐却不被宴家人重视,年关就要到,也不见来送些年货。
  好在沈舒云那时候来看阿泉在篮子底下留了些银钱,沈姝想带着阿泉上街去置办年货。
  不然,总不能连除夕夜也窝在房里听阿泉背书吧。
  沈姝拿了纸笔,默默想着想要什么东西写在纸上,到时候上街也好一下买齐。
  她看了眼阿泉的脑袋,黑润润的发间戴着褪色成灰色的头绳。沈姝想,要给阿泉买些漂亮首饰和红头绳,要那种带小铃铛的,孩子戴着最可爱了。
  还有呢,买些门画窗帘,还要一个红灯笼挂在檐下,这样最喜庆了。
  沈姝自己其实没怎么置办过年货,她家主事的是母亲沈昙云,年货也由她交代下人去办。沈姝只需要关心新衣服是不是喜欢的颜色样式,得到的压岁钱够不够花。
  但如今不同了,她是阿泉的主心骨,她要照顾好阿泉才是。
  阿泉还缺什么?
  对了,要新衣裳。
  沈姝掰着手指头算孩子的一套新衣服要多少银子。
  那些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的话还剩多少钱?
  沈姝有些吃不准物价,毕竟是十几年前,她也算不准了。
  于是又将要置办的东西顺序写下来。
  衣裳、头绳、红灯笼和春联……
  到时候先买衣裳,再去买剩下的小东西。
  沈姝想的很好,列的计划也很好,几乎面面俱到,除开银钱不太富裕外。
  阿泉进屋来拉她去看雪人时一眼便看到摊开在桌前的纸,写了一堆东西,全是给她的。
  她扒拉着纸往下看,没看到沈姝给她自己的。
  阿泉皱着小脸,问沈姝:“沈姐姐,你没有想要的吗?”
  她想要什么?
  沈姝被问住了。随即想,她没什么想要的。
  从前做人时想要的多,得到的也多。
  如今做了鬼,想要的也只是阿泉能平安欢乐地度日。
  沈姝摇头,将话题自然的转向门外的雪人。
  “阿泉,你堆了娘和你么?真可爱。”
  雪人不大,阿泉能力有限,只将脑壳和身体弄的圆润丰满,并两只枯树枝插上做手臂,再将旧首饰戴在雪人脑袋上,便成了阿泉和她娘亲的模样。
  “是娘亲和沈姐姐啦!”
  阿泉拉着沈姝的手带着她到院子里看雪人版的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沈姝版雪人白白的胸口对沈姝说:“我在这儿写了沈姐姐的名字。”
  沈姝俯身去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雪人胸脯上,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很是工整。
  “好孩子。”沈姝欣慰极了,抚摸着阿泉的脑袋夸她。
  一人一鬼绕着雪人看了半天,都觉得满意得不得了。
  傍晚时,阿泉的房子里门窗虚掩了一条缝隙,房内燃着炭火。
  阿泉不被家主看重,连带着下人们也一起轻视她,送来的炭火都是些杂木炭,火力小,勉强能取暖。
  阿泉挨着火炉边要沈姝给她讲故事,沈姝读书多,见识也多,她喜欢和沈姝一样。
  或说几句闲话,或是懒散挨着一起,只要沈姝在阿泉就不觉得天冷。
  “有一年冬天,一对母女进了山里……”
  沈姝讲故事时,调子会拖得长长地,像是睡醒的猫抻腰。
  阿泉喜欢靠在她膝头上听故事,沈姝的头发长长垂下来,她就用手勾住一缕缠在腕间,好像这样,沈姐姐就会和她永远在一起一样。
  “沈姐姐,她们为什么要上山?山里多冷啊,她们会死吗?”
  阿泉总是有很多问题,沈姝轻轻敲了下阿泉的额头,笑着去捂她的嘴:“才讲了一句呢。”
  “她们是被赶进去的。乱世年岁不好,粮食壮劳力都被军队收走了。她们在那个村子里不仅没有粮食,还遭了瘟疫,死了很多人。村子里威望最高的老人认为是她们做错了事惹怒了山神,山神降罪下来。”
  阿泉很惊讶,这和那对母女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问的,但嘴巴被沈姝捂住,她说不了话,只好睁大眼,安静等了沈姝的故事下文。
  阿泉说话时,沈姝嫌她话太多,阿泉没了动静时,沈姝又担心起来。
  她低头去看,恰和阿泉那双猫一样剔透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里满存着孩子的纯真好奇,就那样闪着细碎的星光仰着沈姝。
  好像,她就是阿泉的一切一样。
  整个世界,纷纷的落雪里,她抱着阿泉。
  她们在不大的房子里取暖。
  她们相互依偎,如同两只猫儿抵足挨在一处。
  再也容不下其她人插入。
  沈姝张了张嘴,继续说:“村里的神婆也卜了卦,说是村里有人被恶鬼附了身。恶鬼犯下重罪,引得山神愤怒从而降下天祸。后来,神婆一个个的找过去……”
  “那根枯瘦的手指挨个点过瘦成皮包骨的村人,最后,手指停在了一对母女身上。
  神婆说,恶鬼在她们的身上,而今已经和母女合为一体,做法也驱赶不出来。
  有人说,烧死她们!
  第一个人开了口,于是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村人哀哀的叫喊——烧死她们!烧死她们!
  村人声音不大,因为肚皮都瘪下去,胃里没有一粒米。
  母女俩紧紧拥在一起,恐惧极了。
  她们不停地向村人解释她们不是恶鬼,是和村人一样的活人,她们没有罪过。
  那边那个王阿嫂,前年借了她家的四升米;这边这个李阿姐,年前还好言好语央着她缝补她女儿的衣裳;后面推搡她们的许阿婆,是她们的领居,关系最好,平时总上她家串门唠嗑……
  但此时,她们顶着肌瘦的脸皮,发黄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容不下这对母亲。只是喊着——烧了她们!烧了恶鬼!
  火已经架了起来,母女被推到火边,再往前一点破烂衣裳就要被火燎起。
  这时,神婆却说——山神有令,大人要亲自处置两只恶鬼。
  如何处置?
  自然是赶进山里,由她们自生自灭。
  母女俩就这样进了山。
  冬天下了大雪,看不清路,她们被绑住手脚,牲口蛆虫一样慢慢往前爬。
  到哪里去?到哪里去?
  村人簇拥在她们身后,个个眼冒着精光,狼一样赶着两只羊上山。
  她们也有打算,乱世里总得为自己打算。
  死亡如期而至,倒在雪地里的尸体再也没了动静。
  村人起初停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敢上前去。
  但她们死了。她们被恶鬼附身,山神处死了她们,就在村人眼前。
  她们是恶鬼……恶鬼的尸体便不是她们的乡民,是恶鬼……是让她们挨饿的元凶祸首。
  不知是谁起了头,于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前扑去。
  尸体的血被冻成了冰,有人咬碎了牙从疯狂的村人里抢到一只手臂,是只完整的手臂,断处粘连着血肉,因为冻死的缘故,有些冰碴。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有人没抢到什么,忽然看到那只手臂,于是又扑向拿着手臂的村人,牙齿磕咬在存着冰碴的手臂上,狠狠撕下一块肉吞进咽喉。
  就是这样的啊,那样的乱世里,人吃人,是很正常的。
  一个月后,疫病和严寒终于过去,村人活了下来。
  她们闭口不谈曾吃过人这件事,只跪拜着山神感恩祂收回惩罚。
  那对被恶鬼附身的母女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但不幸依旧笼罩着这个村子。
  第二年,村子又爆发了疫病,这次,比之前更严重……”
  是个细思极恐的故事,沈姝的语调降得很低,她轻轻抚着阿泉的额发,收回了捂嘴的手。
  “要是我师尊在就好了。”
  果然,阿泉并没有听懂。
  她眨巴着眼看着沈姝,很认真得提出解决办法:“我师尊是厉害的道士,没有恶鬼是她祛不走的,要是她在的话,那对母女就不会死了。”
  “噗嗤。”沈姝抬手遮住阿泉的眼睛,为她的天真良善笑出了声。
  阿泉不明所以,只听到沈姝在上头似哀似叹的声音:“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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