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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将这些全部免费赠予诸位,各位掌柜的,可以各取二十份,带回自己的药铺。可以试着卖给病人们,如果一个月后,你们觉得这个药包效果好,想要找徐记买入,届时我们再聊,当然,一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价格。”
阮瑞珠说得不疾不徐,他眼里泛着亮光,充满自信。由于浙江这边‘湿邪’病的高发,导致这类药物的需求量很大,而目前市面上的药包,效果都平平。他早在好几个月前,就悄摸摸地来了浙江,对好几家药铺、医馆、包括病人都进行了暗访。他有很大的把握,徐记推出的这款药包,在浙江的市场上,没有对手。
果然,他这番话一说出来,本来争锋相对的饭局顿时鸦雀无声。这对于药商而言,是一次没有成本的尝试。效果不好,不进货就是。效果好的话,他们能零成本赚一个月的钱,而且后续还能继续赚钱。
“苏影知道你这么做生意么?将近三百银元就这么往外送,真败家啊。”刀疤男捻珠的手速不免加快,眉毛一挑,露出鄙夷。
阮瑞珠佯装羞愧,垂了下头:“还好姨疼我,由我折腾。也不过问。”言下之意,家里人都不过问,你算老几。刀疤男哼了声,倒也没推开别人递来的药包。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咱们根本不吃亏啊!”
“试试呗——”
“行啊,我同意。”其他人逐一开始表态,轮到刀疤男,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他不情不愿地拿起酒杯碰了下说:“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吃出问题,我要你好看!”
“没问题,我全权担责。”阮瑞珠也端起酒杯与众人碰杯,他眯着眼微笑,仿佛心情很好。
“那个鲁智深!看我不削光他那两根头毛,再用他那根大佛珠给缠死,丢到西湖去!”结束了劳心劳累的饭局,刚一回到会馆,阮瑞珠就大发雷霆起来,一脚猛踹门板,倚在一旁的长椅没受住,一下子倒了下来。小冬见状,赶紧去扶起来。
阮瑞珠还是不免被那群老狐狸灌了酒,不过好在他机灵,早有预判,借口去了洗手间,将杯中的酒换成了白水再折返。虽然不好频繁离开,但好歹骗过了他们几轮,这才导致自己没喝几杯。
“明天我就给他的酒里下点泻药,拉不死他!”阮瑞珠咬牙切齿,十分愤怒,小冬赶紧哄他:“千万不要啊!瑞珠少爷!咱忍一忍!这饭局都过去了,后天咱就回去了!”
“忍不了!你听见他怎么说哥哥的没?!冰山脸咋了?冰山脸还长那么好看,他嫉妒死了吧!拽得二五八万又咋了?就拽!哥哥就是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见他这头猪!”
阮瑞珠边破口大骂边来回踱步,像头在爆炸边缘的小兽,呲牙咧嘴的,攻击力十足。
“我听见了,我也好生气,但咱们别搭理他,他就是扯淡,您那么生气,他不就得逞了!”小冬一个劲儿地安抚。阮瑞珠红着眼眶,已是怒火中烧。他抓起桌上的黄铜尺用力地摩擦着桌沿,仿佛是要赶在杀人前把刀磨光了。
“明天我提早点去,把他的车胎先扎了!”阮瑞珠突然想到,眼中露出危险的目光。
“我的祖宗!爷,您千万别啊!”小冬都快急哭了,他太了解这个主了,锱铢必较,说到做到。这要真这么干了,让人抓着了,他们还有没有命回去都不晓得。
“您要是出什么事儿,我该怎么和少爷交代啊!”小冬是真急了,阮瑞珠回头看见他的神情,心里突然涌上愧疚,他赶紧拍着小冬的背安抚他:“我乱说的,对不起,你别上火,小冬哥。”
小冬这才缓了点脸色,吸了下鼻子,转头去给阮瑞珠冲汤婆子了。阮瑞珠也一下卸了力,懒散地仰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好想哥哥哦。
第54章 故人
“阿嚏!”徐广白转头,遮住嘴打了个喷嚏。苏影反射性地摸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谁在想你呢?”
脑海中刹那跳出一双灵动的眼睛,他不禁笑了下,又很快敛起。
“可能是珠珠在骂我吧。”
“瞎说!”苏影笑骂他,一旁的陈婶也跟着笑:“好久都没见着广白了,我每回来都是瑞珠替我抓药。”徐广白正低着头打包药材,米色的细线在牛皮纸上呈十字状,前后裹了两圈。他有好多年没有做过这些了,但肌肉记忆依然存在,动作十分熟练流畅。
“您拿好,我还加了一副枸杞,您可以泡水或是煮汤。现在天冷,正好可以滋补肝肾。”徐广白将药包递给陈婶,陈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徐广白客气地回以一笑说:“往后我也会常常回家,您有什么需要,和我或者瑞珠说,都可以。”
“欸,谢谢啊,那我就先走了,苏姐,走啦!”
“慢走啊!”苏影把人送出门,转过身怜爱地抚了抚徐广白的手臂,忍不住说:“你说的哦,要常常回家。”
“是,娘。”徐广白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暖,他从前太封闭,在心里筑起高墙,把很多人都挡在墙外。现在,慢慢地敞开一些了,也能够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珠珠和小冬快到了吧?我得让你爹赶紧做饭了。”
徐广白看了眼时间,他褪下袖套叠好,捞起外套,边披边往外走:“娘,我去车站接他们。”
“好,对了,顺路去西点房取个蛋糕,珠珠上次说爱吃巧克力味的,结果人家不常卖,昨天好不容易让我等着。”苏影从口金包里取出一张收据递给徐广白。徐广白一听,忍不住蹙眉说:“娘,你少给他吃甜的,他一吃起来就没节制,嘴里老是长溃疡,又受不住疼,一疼就哭个不停。”
苏影犹豫了几秒,很快心虚道:“也没一直让他吃嘛,那孩子喜欢,吃着高兴,一高兴就露着一对酒窝,谁看了心不化呀。”
“娘,您这是溺爱.......”
“说得好像你不溺爱一样!多大人了,还当小孩一样,走哪儿就背到哪儿,一和你撒娇,就毫无原则。他一说想吃啥,你嘴上不说,背地里起个大早,和面揉面的,我看你也没嫌累啊!”
“别五十步笑百步哈。”苏影说着说着,腰板儿就挺直了。徐广白被呛得无话可说,自知自己也理亏,匆匆撂下一句就出门了。
苏影哼着小曲儿,为斗赢了儿子而歌唱。
另一边,阮瑞珠正提着两个大礼盒,神色有些紧张地等在雕花铁门外。他不确定宫千岳还住不住在这里,更加忐忑如果宫千岳已经忘了他,那得多尴尬。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雕花铁门竟然自行打开了。阮瑞珠抬眼,瞳仁紧缩,狂喜在顷刻之间冲上脑门。
“.....小包子?!”这一声,迫使阮瑞珠激动地狂奔而去,宫千岳一下子接住他,抓着阮瑞珠的肩,满脸地不可置信。
“是我!宫大哥!”阮瑞珠激动得脸颊涨得通红,宫千岳赶紧请他进门,阮瑞珠弯身要换鞋,他连连阻止,命人赶紧去做些好吃的端上来。
“不用忙活,宫大哥!我吃过啦!”
“那给你拿些点心吃好吧?小包子最爱吃那些了。”宫千岳给阮瑞珠斟茶,阮瑞珠用双手扶住茶杯,面露羞赧。
“宫大哥还记得呐。”
“那当然,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呐,我从没见过哪个小孩这么犟的,都快被人打死了还不忘把肉包拼命往嘴里塞得。”宫千岳戏谑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吐了吐舌头,脸仿佛被火钳烫过,火辣辣的。
“还好您路见不平,否则我真是小命不保。”
“一眨眼,你都长那么大了,现在多大啦?”点心端了上来吃,各种各样的酥饼、糕点、糖果,宫千岳随便拿起两块就往阮瑞珠手里塞。
阮瑞珠赶紧接住了,他抿着笑说:“我二十二了!”
“哟,那正好十年过去了啊,咱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十二岁,瘦得和根麻秆似的。”宫千岳也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也是个天寒地冻的冬天,麻秆似的阮瑞珠仅穿着一件破布烂衫,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手上拿着刚偷到手的肉包子,太烫了,根本拿不住,可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忍着痛一边狂奔,身后是怒火中烧的包子铺老板,举着铁棍高喊着要打死他。
“你也够狠的,那铁棍都凿了你一嘴血了,还咬着肉包子不肯放。”宫千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神不免复杂起来,有心疼也有无奈。
阮瑞珠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鲜少地露出狼狈,他声若蚊绳:“....宫大哥您再说下去,我真要钻地缝里了!”
宫千岳即刻发出爽朗的笑,他比阮瑞珠大十五岁,即使看到现在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包子,他仍然把他视作小孩,他抬起手摸了把阮瑞珠的脑袋,怜爱地看着他:“后来还是去了济京?”
阮瑞珠点点头,把自己近十年的遭遇快速地讲了一遍,最后说到昨天来浙江谈生意,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宫大哥还住在这儿。
“我恋旧,懒得搬。还好我懒,否则咋还能让你找着?”
阮瑞珠露出笑来,俩人不知不觉聊了好久。几个小时过去了,阮瑞珠突然一瞥墙上的钟,脸色顿时一变,猝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坏了坏了,我话太多了,一不小心都说到那么晚了。宫大哥!这些礼盒您拿着,都是好东西。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你几点的火车?”宫千岳也跟着站起来,阮瑞珠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穿鞋,一边动作一边说:“8点的!”宫千岳想也不想,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跨:“我开车送你!能赶上!”
阮瑞珠这时候也说不出推脱的话了,紧跟在宫千岳身边上了车。还没坐稳,车子就如离弦的箭倏地蹿了出去。
阮瑞珠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个猛冲,宫千岳腾出一只手护了他一下,才没让他嗑着。
车子一路狂飙,颠得阮瑞珠只想吐。又甩过好几条马路后,宫千岳终于把车刹住。
第55章 醋坛子打翻
“瑞珠少爷——”今天的站台格外拥挤,人群比肩迭踵,阮瑞珠已经数不清被踩了多少脚了。宫千岳紧紧地拉着阮瑞珠的手腕,他人高马大,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把阮瑞珠带到身前。
“小包子,你朋友在哪儿?”阮瑞珠快速地眨着眼,来回找着小冬。突然他眼睛一亮,冲着某个方向挥了下手:“小冬哥——”
宫千岳闻声看去,他护着阮瑞珠的肩,带着他往十二号站台走。
“哎呦!”好不容易挤到了跟前,都来不及说上话,阮瑞珠的后背就受到了一股强力冲击,他想要回头,都没了空间。背脊骨被压得生疼,他忍不住呻吟,可人潮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继续不停地往前挤压。
“别挤了!”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他怒喝一声,倒是引得旁边的工作人员侧目:“别挤了!要发车了!不是这一班的不要上来!”
阮瑞珠觉着自己快喘不上气了,后背像被铁锤狠力凿过,小冬伸手把他拉了上去。他刚要喘口气,回头发现宫千岳也被猛推了上来,阮瑞珠瞪大着双眼,再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车门合上了,宫千岳再没机会下去了。
“........宫大哥,这.....”阮瑞珠顿露愧色,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班车是一路开往济京的,全程不会停靠。也就是说宫千岳除了坐十小时冷板凳外,别无他法。
“没事儿,小包子,我正好没去过济京。这误打误撞正好可以去玩一趟,不是很好嘛。”宫千岳大手一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全然没有一丝不爽。他朝阮瑞珠努努下巴:“小包子,你们坐哪儿啊?别再这儿杵着了,快去坐。”
阮瑞珠立刻把自己的票塞给宫千岳,他往另一边指了指说:“宫大哥,你跟着小冬哥去找座,我再去补一张。”
宫千岳想抓住他说自己去,结果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宫千岳只得跟着小冬往回走。约莫过了好一会儿,阮瑞珠才找了回来。他前面急出了一身汗,汗珠粘在额头,密密麻麻的。
“小包子,你坐。”宫千岳一见他,就要起身,阮瑞珠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别,我不累的,你俩坐。”这趟车明显超售了,方才他去补票,都排了好一会儿。坐票早就卖没了,他就补了一张站票。
“得十小时呢,这不得站断腿?听话,咱们仨挤挤。”阮瑞珠倚在宫千岳座位的扶手边,他摇头,声音也软乎乎的。
“没事儿的,我前面吃太饱了,正好消消食。一会儿要是站累了,我再和你们挤挤。”
“瑞珠少爷,你坐我这儿吧。”
阮瑞珠连连摆手,可小冬不干了,担心等他站到终点,腿都得累断了。
“我真不累,累了我就告诉你,小冬哥。”
“由他去吧,小包子很耐操的。”宫千岳突然开口,阮瑞珠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骤然爆红,他咳嗽两声当掩护,很快话题一转,又和宫千岳聊上了。
“今天太赶了,要不然把小豆、耳朵、都叫过来和你见见面。”火车上过于吵杂,阮瑞珠不得不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宫千岳嘴边。
“他俩还跟着宫大哥呢?耳朵现在还胖吗?豆哥的指头接上了吗?”
“耳朵比以前更胖了,小豆后来又让人砍掉了右手的小拇指,不过现在都不打打杀杀了,我也老啦,砍不动喽——”宫千岳挑了下眉,阮瑞珠脸色不改,倒是把一旁的小冬吓了好一跳。但宫千岳完全无所谓,他大剌剌地瘫在座椅上,两手撑着扶手,偶尔瞟一眼窗外,满身松弛。
“往后我再去浙江的时候,喊上他们。”阮瑞珠凑到宫千岳耳边,同他耳语,宫千岳反手拧了把他的耳朵,听着阮瑞珠哀叫连连,他调笑着说:“小包子还是嫩包子,一点疼都受不了。”
他俩的亲昵惹得小冬频频侧目。时间在侃大山中倒也过得极快。俩人轮流让阮瑞珠坐了会儿,又挤在一块儿凑活了几个小时,昏昏欲睡间,火车终于到站了。
“小包子,小包子?到了。”阮瑞珠一个猛点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宫千岳一人抢去了两个手提箱,就连小冬也两手空空。宫千岳仗着人高,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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