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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衍避开,自己上了车。
车厢里,两人沉默。
马车停在商会门前,潘小衍一下车,便感到无数目光投来。
有好奇与审视,当然也有不屑,甚至……淫邪。
他背脊挺直,在武昭陪同下步入大厅。
厅内已坐满人。
主位上的商会会长赵秉坤,六十来岁,手里盘着核桃。
“武夫人来了。”赵秉坤笑道,“快请坐。”
潘小衍在武家位置坐下,武昭站在他身后。
“今日月会,本不该劳烦夫人。”赵秉坤慢悠悠道,“但武家近来多事,秦管家又……唉,有些事,还得夫人亲自定夺。”
他使了个眼色,有人递上一本账册。
“这是武家城南三家米铺这月的账。可武家这账……对不上。”
账册被推到潘小衍面前。
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潘小衍翻开账册,扫了一眼,篡改痕迹明显,与昨日所见无异。
“赵会长,”潘小衍抬眼,“这账是假的。”
厅内哗然。
“假的?”赵秉坤挑眉,“武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账是武家账房交上的,白纸黑字,怎会是假?”
“因为真账在我这儿。”潘小衍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这是他昨夜根据系统数据还原的真账。
赵秉坤接过翻看,脸色渐沉。
“李掌柜,王掌柜,”他看向武家那两位掌柜,“你们解释解释?”
两位掌柜面色发白:“会长……这账我们不知啊!都是秦管家核的……”
“秦管家昏迷,你们就推给他?”潘小衍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李掌柜,你上月虚报五千大洋损耗,实则将那批米转卖城西粮贩,对吧?”
李掌柜浑身一抖。
“王掌柜,”潘小衍转向另一人,“你挪用铺子资金放印子钱,亏空八百大洋,为补窟窿做假账。需要我拿出借条吗?”
王掌柜面如死灰。
厅内死寂。
无人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寡妇”,竟一日之内查清所有猫腻。
赵秉坤干咳一声:“既然账目有问题,那……”
“账目有问题,是武家内部的事。”潘小衍转身,面向众人,“如何处理,武家自会依规办理。不劳诸位费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从今日起,武家所有账目由我亲自核验。再有敢动手脚者——”
他将粮贩收据拍在桌上。
“这便是下场!”
无人应声。
武昭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微光。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通报:
“傅督军到——”
众人齐齐转头。
第76章 潘敛之发现影真相
傅峥延一身墨绿军装,披黑色大氅,在陆锋搀扶下走入。
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但脊背挺直,目光锐利如常。
“傅督军!”赵秉坤慌忙起身,“您伤还未愈,怎……”
“听说今日商会有要事,我来看看。”傅峥延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潘小衍身上,微微一顿。
潘小衍心头一颤。
傅峥延不该来。他的伤需卧床月余……
“傅先生,”潘小衍上前轻声道,“您怎么……”
“无妨。”傅峥延打断他,看向赵秉坤,“赵会长,方才我在门外听见,有人质疑武家账目?”
赵秉坤冷汗直冒:“没、没有……已查清了……”
“那就好。”傅峥延在主位旁坐下,抬眼看向众人,“武靖远是我兄弟。他走了,武家的事便是我的事。谁若趁乱打武家主意……”
他放下茶杯,轻响一声。
“别怪傅某不讲情面。”
厅内鸦雀无声。
月会在压抑中继续。
潘小衍坐在傅峥延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血腥气。
他伤得很重,每说一句话,额头都有细密冷汗。
可他还是来了。
潘小衍垂眼,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
就为了护他?
这时潘敛之的手被一只温热大手握住。
傅峥延转头看他,安抚地捏了下他手心。
潘小衍瞬间鼻酸。
“西山寺明觉法师到——”
厅内又是一阵骚动。
潘小衍抬头,只见明觉一身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缓步走入。
他先向赵秉坤合十行礼,而后转向傅峥延:“傅督军,贫僧听闻您重伤,特来探望。”
傅峥延眼神微冷:“有劳法师挂心。”
明觉又看向潘小衍,合十:“潘夫人。”
潘小衍起身还礼:“法师。”
厅内气氛愈发微妙。
宁城最具势力的两个男人……督军与高僧,此刻皆因这“寡妇”聚在此处。
武昭站在潘小衍身后,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月会结束,潘小衍被傅峥延叫住。
“敛之,随我回督军府。”傅峥延声音低沉,“武府现在不安全。”
潘小衍摇头:“傅先生,我现在不能走。”
傅峥延皱眉:“为什么?秦慕白中毒,账目混乱,武昭居心叵测,留在那儿太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不能走。”潘小衍抬眼,“武爷临终托付,我不能辜负。”
傅峥延注视他良久:“你是不是知道武靖远的死因?”
潘小衍心头一跳。
“别骗我。”傅峥延伸手握住他手腕,力道不重却难以挣脱,“我知道你发现了真相。”
潘小衍沉默。
傅峥延松手,叹了口气:“算了,”他掌心抚上他面颊,眉眼温柔,“由你决定。但我等你。”
潘小衍凝视他,心头百味杂陈。
傅峥延有洞察的聪慧,绝不会因为这场月会便相信他单纯为武家。
但他不问。
甚至为了保护他,不惜勉强撑伤前来震慑众人。
这份袒护与信任……
潘小衍心底暖流翻涌,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等我。”
傅峥延唇畔微扬:“我拭目以待。”
明觉此时走来,合十行礼:“傅督军,潘夫人。贫僧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潘夫人说。”
傅峥延眼神微冷:“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明觉面色平静:“佛理之事,恐扰督军清净。”
气氛凝住。
潘小衍深吸口气:“甚之你先回吧,我稍后便回府。”
傅峥延盯着明觉片刻,终是点头:“陆锋,你留下保护夫人。”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直。
潘小衍却瞥见他上车时,脚步晃了下。
心口微微发紧。
“潘夫人,”明觉的声音将他唤回,“请随我来。”
两人行至后院凉亭。秋雨初歇,桂花正浓。
“法师有何指教?”
明觉看他一眼,目光复杂:“夫人近日可曾察觉……有人暗中观察您?”
潘小衍心头一紧:“法师为何这样问?”
“前日贫僧在西山寺后山,见一人藏身树后,远远望着武府方向。”明觉缓缓道,“那人身形瘦削,行动利落,应会武功。”
潘小衍握紧拳。
是武昭的人?还是……
“多谢提醒,”他躬身,“我会当心。”
明觉静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只香囊。
“寺中特制的安神香,带在身上吧。”他将香囊递来,“若遇险情,点燃可暂保清醒。”
潘小衍接过,指尖无意擦过明觉的手。
两人皆是一顿。
明觉迅速收手,垂目捻动念珠。
“法师为何屡次相助?”潘小衍轻声问。
念珠声停了瞬。
良久,明觉抬眸看他,一向平静的眼底泛起微澜。
“还是那句……贫僧怜你。”
潘小衍怔住。
明觉却已转身,月白僧袍拂过满地落桂,渐行渐远。
“独行此世,步步薄冰。”最后的话随风飘来,“夫人……珍重。”
潘小衍握着香囊,在亭中立了许久。
“夫人,”陆锋的声音从后传来,“该回府了。”
马车回到武府,潘小衍在门前遇见了武昭。
“夫人回来了。”武昭笑意温和,“傅督军与明觉法师……都与您聊了什么?”
潘小衍抬眼:“武少爷很关心?”
“自然,”武昭微笑,“您如今是我‘母亲’。”
说着便伸手来扶。
潘小衍避开,自行入府。
是夜,西厢房。
潘小衍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环,镜中人面透倦色。
窗外忽然一响。
“谁?”
无人应答。
潘小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院中无人,地上却多了个油纸包。
他拾起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附有一张字条:
“夫人安好。近日勿食府中糕点,小心。——影”
潘小衍心头骤紧。
影回来了?
他四下望去,院落依旧空寂。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夫人,睡了吗?”武昭的声音。
潘小衍匆忙将纸包塞进抽屉,起身开门。
武昭站在门外,手托一碟点心:“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想着您晚膳用得少,送些来尝尝。”
潘小衍看向那碟糕点,想起字条上的警告,心头一凛。
“多谢。”他接过碟子,“我累了,想早些歇息。”
“好。”武昭微笑离开,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深不见底。
潘小衍关上门,背抵门板,心跳未平。
他从抽屉取出油纸包,糕点尚温,字迹确是影的。
影在警示他。
府里的糕点有问题。
潘小衍盯着那碟桂花糕,最终将它倒入痰盂,吹熄蜡烛躺下,睁眼至天明。
三日后,子时。
武府后院槐树下,潘小衍披着斗篷静候。
月光清冷,树影幢幢。
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回头,黑衣人从树后走出,蒙面,只露双眼。
是影。
“影!”潘小衍快步上前,“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是不是遇险了?”
影看着他,目光复杂。
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敛之……我没事。”
“那就好。”潘小衍稍松口气,“字条我看了,府里糕点真的有问题?”
影点头:“有人下了慢性毒,剂量虽轻,久服会致人神昏,最终不醒。”
“武昭?”
“尚不确定,”影顿了顿,“但他与个擅用毒的神秘组织有往来。”
“什么组织?”
影沉默。
潘小衍觉察出异样:“影,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影握紧拳,青筋暴起。
许久,才哑声开口:“敛之,我——”
话音未落,后院骤然亮起火把。
“什么人?!”武昭带着阿诚阿明从回廊后走出。
潘小衍心头一紧,侧身挡在影前。
“武少爷还未休息?”
武昭目光落在影身上,笑了:“担心夫人安危,特来看看。这位是……”
“一位朋友。”
“朋友?”武昭挑眉,“深夜蒙面相见,倒真是特别。”
他缓步走近,忽然出手如电——
面巾被扯落。
火光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底血丝分明。
潘小衍呼吸一滞。
是影,却又有些不同。
武昭端详片刻,笑意渐深:“我当是谁,原来是影阁阁主亲临。”
潘小衍浑身冰凉。
影阁?阁主?
他猛然看向影,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第77章 我是最爱你的人
火光猎猎,映得影的面孔半明半暗。
潘小衍僵在原地……
影阁阁主?宁城地下最神秘杀手组织的首领?
可这个人……明明曾浑身是血倒在他门前,曾在他笨拙包扎时疼得闷哼,曾在他被谣言围困时翻窗而入,说“我带你走”。
“影……”潘小衍声音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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