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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峥延虚弱地笑了笑:“别哭。”
他想抬手碰他的脸,却使不上力。
潘小衍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转向陈大夫:“督军究竟如何?”
陈大夫叹气:“伤及肺腑,本该静养。昨日强撑赴会,动了气,伤口裂开,这才高烧不退。”
潘小衍心头一揪。
都是为了他。
“慎之,”他低声说,“你要撑住。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傅峥延眼中泛起微光:“好……不食言。”
他顿了顿,忽然问:“武昭他……是不是对你……”
话未说完,又是阵急咳。
潘小衍扶住他,轻拍他的背。
咳声渐止,傅峥延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离他远点……那人危险。”
“我知道。”潘小衍低声将秦慕白的话复述一遍。
傅峥延沉默片刻。
“有可能。”他最终说,“武靖远年轻时……痴迷长生之术。我曾劝他,他不听。”
他顿了顿,又道:“若真是他……那他的目标,恐怕不止武家产业。”
“还有什么?”
傅峥延看着他:“还有你。”
潘小衍心头一紧。
“武靖远临死前,我跟他通过信。”傅峥延声音低下去,“他说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有两件事。一是武家基业,二是你。”
“他说你太聪明,也太脆弱。怕他走后,你撑不住,受人欺。所以……”
“所以什么?”
傅峥延闭了闭眼:“所以他留了后手。具体没说。但他讲……若有一天,一个像他的人出现,要带你走……叫我别拦。”
潘小衍浑身发凉。
武靖远早就计划好了?
用自己的死换来“重生”,然后以新身份回来接管一切——包括他?
“荒唐……”
“是荒唐。”傅峥延伸手,轻轻揽住他,“但如果是武靖远……就说得通了。只有他,才那么了解你。只有他,才会那样看你。”
“慎之,”潘小衍抬眼,泪光未干,“如果真是他……我们怎么办?”
傅峥延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决绝。
“不管他是谁,”他一字一顿,“敢动你,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话音落下,他伸手捧住潘小衍的脸。
距离骤然拉近。
潘小衍看见傅峥延眼中自己的影子,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闻到他身上药香混着血气。
“敛之……”傅峥延声音发哑,“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
他喉结滚动,眼里压着太深太重的情感。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潘小衍心跳如雷。
他看着傅峥延深黑的眸子,几乎被那份情感淹没。
“慎之……”他轻声唤道,声音发颤。
傅峥延拇指抚过他脸颊,动作轻得不像那个冷硬的督军。
“这些年,我守着规矩,守着责任,守着兄弟情分……”傅峥延低叹,“可你出现后,全乱了。我试过克制,试过远离,可每次见你哭,见你笑,见你遇险……我就忍不住想护着你。”
他额头抵上潘小衍的额头,呼吸交缠。
“哪怕你骗我,哪怕你是男子,哪怕这一切荒唐透顶……”傅峥延闭上眼,“我还是放不下你。”
潘小衍眼眶发热。
他抬手,环住傅峥延的脖颈。
“慎之,我……”
话未说完,傅峥延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唇瓣相触时,潘小衍浑身一颤。
傅峥延的唇有些干裂,却异常温热。
他轻轻含住潘小衍的下唇,温柔厮磨,舌尖试探地碰他的唇缝。
潘小衍闭眼,缓缓启唇。
唇舌交缠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颤。
傅峥延的手滑到他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生涩,却格外认真。
潘小衍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药味,感到他微颤的手,听见他渐快的心跳。
这个吻里,有压抑太久的渴望,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说不清的情愫。
潘小衍渐渐软在他怀中,指尖无意识抓紧他胸前的衣襟。
“唔……”他轻哼一声,眼角泛红。
傅峥延松开他的唇,额头相抵,呼吸粗重。
“敛之……”他声音哑得厉害,“我……”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武昭立在门外,一身黑衣,手中短刃滴血。
他身后,阿诚阿明持枪而立,督军府的亲兵已倒了一地。
“真是感人。”武昭轻笑,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姿势上,“傅督军重伤至此,还有这般雅兴……佩服。”
第79章 武昭就是武靖远
傅峥延想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潘小衍连忙扶住他,扭头怒视武昭:“你想做什么?!”
“带你走。”武昭缓步走进,目光在傅峥延苍白的脸上停了停,笑意更深,“顺便……看看傅督军死透没有。”
傅峥延盯着他,声音冷硬:“武昭,这里是督军府。”
“曾经是。”武昭抬手,阿诚递上一份文件,“现在……督军府已被军政府接管。这是调令,傅督军因伤重无法理事,暂由副督军代理军务。您……可以安心养伤了。”
傅峥延脸色骤变。
潘小衍夺过文件——是真的。盖着军政府大印,还有几位元老的签名。
“你们……”
“我们只是顺应时势。”武昭走到床边,俯视傅峥延,目光却转向潘小衍,“傅督军,您为了这位‘潘夫人’,屡次违抗军令,包庇要犯,已经失了军心。现在退下来养伤,对您、对宁城都好。”
他停了停,又说:“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们也有别的办法。”
话音落下,阿诚阿明举枪对准傅峥延。
潘小衍一步挡在枪口前。
“武昭!”他声音凌厉,“你敢动他,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武昭的笑容淡了。
他看着潘小衍,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敛之,”他声音低下来,“你还是这样……总护着不该护的人。”
他一抬手,阿诚阿明收了枪。
“我可以不杀他。”武昭说,“但你必须跟我走。现在,马上。”
潘小衍咬牙:“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人。”武昭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从陈大夫开始,到陆锋,再到这些亲兵……最后,是傅峥延。”
他看向潘小衍,眼神温柔得让人发冷:“你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对不对?我的敛之……最心软了。”
潘小衍浑身发颤。
他知道武昭做得出来。
“好。”潘小衍最终说,“我跟你走。但你要保证,不伤害这里任何人。”
“我保证。”武昭微笑,“只要你听话。”
潘小衍转身,看向傅峥延。
傅峥延死死抓着他的手,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力。
“别去……”他哑声说,“敛之……别去……”
潘小衍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个吻很短,却像诀别。
“等我。”他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会回来。”
然后,他掰开傅峥延的手,转身走向武昭。
武昭对他伸出手,笑得温和:“来。”
潘小衍慢慢走过去。
就在这时,傅峥延嘶哑的声音响起:“武靖远!”
他挣扎着起身,牵动伤口,嘴唇血色尽失。
“你若敢动他,我活着,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他死死盯着武昭,一字一顿,“我一定,一定做到!”
武昭握住潘小衍的手。
“傅峥延,你还真是……”他眼中笑意淡去,“偏执得令人佩服。”
他不再多说,拉着潘小衍,转身出门。
阿诚阿明紧随其后。
潘小衍最后回头,看向傅峥延。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峥延伸过手。
指尖差一点就能碰到潘小衍。
门随后关上。
“敛之!”
听到傅峥延的喊声,潘小衍眼底发热。
但他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跟着武昭离开。
傅峥延躺在床边,眼底血色极盛,双目血红地瞪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剧烈颤抖。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督军!”
马车在夜色中奔驰。
潘小衍坐在车厢里,武昭坐在对面,闭着眼。
车内一片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武昭缓缓睁眼。
“敛之,”他轻声开口,“你恨我吗?”
潘小衍没看他,只望着窗外飞掠的树影:“我该恨谁?恨武昭?还是恨……武靖远?”
武昭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武靖远的笑容叠在一起。
“你猜到了。”他说。
“所以真的是你。”潘小衍转回头,盯着他,“靠那个秦家秘术,成功脱胎换骨!”
武昭……或者说,武靖远……缓缓点头。
“花了十万大洋,受了三个月剥皮抽骨的痛。”他低声说,手指抚过自己年轻的脸,“但值得。这样……我就能用这具身体,回到你身边。”
他向前倾身,握住潘小衍的手。
“敛之,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要早点遇见你,用最好的身体爱你……”
潘小衍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所以你就骗我?”潘小衍声音发颤,“装成什么‘儿子’,看我为你伤心,为你守孝……看我像个傻子,对着你的牌位哭……你觉得很好?”
“不!”武靖远急声说,眼中掠过痛楚,“我难受!每次见你为我流泪,我都痛得想立刻告诉你真相。但是敛之……我不能。”
他松开手,转而轻碰潘小衍的脸颊。
“因为我要清理门户。潘庆福,秦慕白,影……所有伤害过你,算计过你的人,我都要处理干净。然后,才能干干净净地回来找你。”
潘小衍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执意,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真是那个会亲手给他描眉,握着他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的武靖远吗?
记忆里的武靖远,是稳重的,可靠的,对他无尽包容的。
他会静静听他唱戏,会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会在他想吃辣时悄悄让厨房做,然后笑着说“少吃点,伤胃”。
那个武靖远,从不会用这种手段,从不会这样算计人心,从不会……让他害怕。
“你不是他。”潘小衍喃喃道,“武爷不会这样……”
武靖远怔了怔。
良久,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涩意。
“是,我不是他了。”他低声说,“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会是原来那个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年轻修长的手指。
“知道吗,敛之?我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比你大太多。”武靖远抬眼,目光灼人,“我三十八,你二十,我总怕……陪不了你太久。怕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撑不起武家,怕你……忘了我。”
他握住潘小衍的手,十指交扣。
“但现在不一样了。”武靖远眼中泛起光,“这身体,只比你大两岁。我们可以一起老,我可以给你一切,青春,陪伴,还有……长长的往后。”
潘小衍看着他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头一片凉。
“可我想要的里……”他轻声说,“从来没有‘重生’的你。”
武靖远脸色一白。
“敛之……”
“武爷已经死了。”潘小衍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死在我怀里,我亲眼看他断气。现在的你……是谁?”
武靖远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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