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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广王长嗯一声:“我知道啦。”
春日融融,湖畔的冰已经彻底融化了。
鸟儿在空中翱翔,划过一道影子。落在水面上,水面清澈,鱼儿穿梭其中,时不时冒出水面。身旁的杨树、柳树冒出嫩芽,岸边草木茂密,草地葱茏。
皇帝倚靠在栏杆上,鱼儿争相涌过来。鱼食被抛下,水面上激起一朵又一朵浪花。
皇帝问:“他后续有说什么吗?”
“东厂细细盯梢了,探花郎后续没再提过外放的事。他们家姨娘倒是很开心。”
“只是……小广王找了他后,他有些疑心。小广王说是嬷嬷告诉他的,探花郎就什么疑心都没有了,还嘱咐不要内外串通。”
皇帝嗯了一声,显然心情并不是很好。
刘喜大着胆子道:“正好这几日朝中无事,如今又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圣上何不出宫在觉义寺住几天?”
皇帝直起身子,鱼食尽数被抛下。
他眸光浅淡,侧脸冷硬。
“不去觉义寺。在郊外园子上住几日吧。”
刘喜连忙哎了声。
本朝皇宫虽然大,但是久居其中也会感觉逼仄。皇帝便常常去郊外园子里居住散心。
皇帝的这座园子名叫苍碧园,里面树林众多,景色极好。其中亭台楼阁、水榭屋宇、假山石水峥嵘轩傲,繁华奢侈。
经过几代皇帝的修缮,景色更为壮观。
苍碧园东边是个跑马场,那边一整个山头都可以畅快的跑马,极为舒畅。
皇帝在园子里这几天没碰政事,整日钓鱼看书跑马,不知不觉,心情好了不少。
这日,便又到东边来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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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只大雁不错。”陈郁真道。
面前的大雁翅膀有力,爪子粗壮,一身羽毛油亮顺滑。
恰逢休沐,想到再过几日便是婚期。陈郁真便带着表妹白玉莹来郊外去同僚说的那家乡绅家购买大雁。
东家不禁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最肥最壮的大雁了。那在下就给您装到笼子里?”
陈郁真嗯了一声。
下人们麻利地将大雁装到事先准备好的笼子里。事无巨细地交代喂养大雁的注意事项。
陈郁真听得十分专注。
东家捻着胡须,面前这位年轻男子,真是一等一的相貌,身段、气质都是一流。更难得是,在这个追名逐利的时代,自有一股定力在,沉甸甸的。眉眼都清冷疏离,一看,便知是个读书人。
他便笑问:“您还有几日成亲呐?”
“大约七八日吧。”
“哎呦,那在下就预祝两位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百年好合啦。”
陈郁真拱手致谢,他眉眼带着一点笑意,显得整个人极其矜贵。
白家表妹也忙小声道谢。
陈郁真便往远处看去:“这里大片大片的草地,风景倒是极好。”
说到这个,东家十分得意。
“公子,您可不知。这片地,可不是想买就能买到地呢。”
“……哦?”
“你看,那边。”东家神神秘秘道:“那边啊,就是圣上的苍碧园。自圣上在在这边弄了个园子后,那些个达官贵人们就都在附近圈地。您来的路上,都瞧见了吧。”
“这边,是首辅家的园子。那边,是长公主家的园子。还有那边,那边,是丰王、太妃娘家、太后娘家的园子。都在这片呢。所以您看,我能在这里有一个园子,多么厉害了吧。”
陈郁真称是。
东家道:“咱家这个小院子虽然小。但是离苍碧园东边最近。若是您运气好,还能撞到圣上跑马呢。”
“哎呦,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能望见天颜,这一辈子就不算白活啦。”
陈郁真失笑。
第75章 浅碧色
“现下还早呢,我这里养的有马匹,要不您二人在我这里骑马玩玩,顺便用个午饭?”
陈郁真见白玉莹眼睛亮晶晶地,不由道:“未免太过叨扰了。”
东家摆了摆衣袖,笑道:“这算什么叨扰。不过是骑骑马而已,谁让我今天高兴呢。只要二位别嫌弃咱家用饭都是粗食就好。”
陈郁真连忙拱手致谢:“不敢。”
没过一会儿,底下人就牵了两匹马来,一匹白马,一匹黑马。
“这两匹都性格温顺极了。若二位要骑,还是要小心些。马场就在这边,你们可以使劲往西边走走。那边离圣上的园子近。”
说到此,东家笑道:“圣上并不常来,不过这几日好像园子里人多了些。不知哪些贵人到访,若是能见一面,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东家一脸神往,陈郁真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些贵人他基本全都见过。
二人再说了几句后便分别。
陈郁真牵着那匹更高大一些的黑马,白玉莹牵着白马。
两人结伴走到草场上,此时都已经三月份,草木皆冒出了绿芽,前段时日还下了场小雨,土地柔软,带着草木香气。
远离繁华京城,来到更偏远一点的京郊。
这里的景色更好,漫山遍野的绿,郁郁葱葱,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白玉莹从前从未学过骑马,但她很想尝试。眼睛亮亮的,望向陈郁真。
陈郁真温声道:“表妹,你先上去。”
白马虽然更娇小一些,但对于姑娘来说还是太过高大。白玉莹被陈郁真搀扶着,颤颤巍巍上了马。
一上去,视野陡然开阔。
白玉莹手脚有些软,情不自禁地抱在马脖子上。
“不要怕,慢慢地,直起身子。”
青年清冽的嗓音响在耳畔,他温暖的手掌还在搀扶着自己腿,白玉莹脸颊微微泛红,听从着他的指挥,慢慢直起身子。
她兴奋地望向远方,隔着头上的纱帘,景色影影绰绰。
陈郁真跨步上马,和白玉莹的生疏相比,他动作就凌厉潇洒的多。
探花郎嘴角含笑,温润的眼眸在光下熠熠生辉。白家表妹原本正透着月白色的纱帘看向远处,可忽然间,那蒙在景色面前的月白色轻纱消失了,景物一下子变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陈郁真帮她把头上的纱帘取走了。
她望着他,望着他清冷的面容,不自觉问:
“这里外男多……真的好吗?”
这里人多,你取下纱帘,让别人能看到你妻子的面容,你不介意吗?
陈郁真轻轻地揉她的头发,他眼眸带着笑意,像是责怪她对他的不信任。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专注地望着她。
好像没有什么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白玉莹感觉自己心在砰砰砰的跳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想,啊,这是我的表哥,这是我未来的丈夫。
我们会过得很好。
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陈郁真牵着马绳,两个人骑着马,慢悠悠地在草场上散步。
清新的空气通过鼻腔进入五脏六腑,仿佛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春天里,暖洋洋地,十分舒服。
望着开阔的草地,二人不禁心旷神怡。
陈郁真不由道:“以后,等我们成婚,也在郊外置一个庄子怎么样?等休沐日的时候,就可以来这边休憩,体验山水之乐。”
“我都听你的。”白玉莹道。
“到时候再种些瓜果,屋子也不用太过气派,最好是竹屋。屋子前种一颗桃树。到时候,每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上树摘桃子吃。”
两人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不知不觉来到了草场边缘。
而更远处的一些地方,皇帝在纵马驰骋。
他跑的极快,已经跑了有半个时辰,头上都冒了细细密密的汗:“驾!”
刘喜等一干侍卫大臣在后面远远追着,他们骑术比不上皇帝,只能拼了老命的赶。
“圣上!圣上!”
皇帝哈哈大笑,冷峻的面上露出畅快的笑来。他难得这么畅快过,往日的阴沉一扫而空,那些烦心事好像都随风远去了。
跑了许久了,皇帝勒声牵马,停了下来。
刘喜摇摇看着皇帝停下,径直往不远处小亭子上去,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天爷啊,再跑刘爷爷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刘喜下了马,忙不迭小跑过去。
皇帝站在亭边,他呼吸还有些不畅,伸手拿巾帕去擦脖颈、面颊上的汗珠。随手将巾帕扔给宫女,皇帝又抱起碗冷茶来喝。
刘喜站在皇帝身后,叹道:“圣上,这老是在宫里憋着也没意思,出来跑跑马真是畅快。”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哼笑道:“既然跑马畅快,那就好好练练你的骑术。没得落后成这样,现在还红着脸呢!”
刘喜舔着脸笑道:“奴才老骨头一把,年近五十的人了,哪有圣上年富力强。等再过几年更老了,怕是无法陪着圣上骑马了。”
皇帝站在亭边上,随口应道:
“等你年纪大了,朕就放你出宫荣养,再给你在京中置办一座大宅子,让你的那些个徒子徒孙们好好孝敬你。”
刘喜到现在这个地位,哪还缺什么京中的大宅子呢。但是那是皇帝赏赐的,能一样吗?
刘喜感激涕零,不禁道:“等到了那时,奴才就舍不得出宫了,生死都要陪着圣上。”
皇帝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但男人心情还是极好的。他纵目远眺,他们所在的是个小山,高度不高,但已有居高临下之感,能将入目所及都收入眼帘。
面前苍翠、郁郁葱葱,不同于京城中的繁华逼仄,屋宇众多。真是天然无雕饰,看着就让人心情开阔。
他们已到了苍翠园最东边,这边相邻的有个草场,远远的瞧不真切。
但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骑马,手牵着手。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面部轮廓,但想来他们感情极好,说不定还是新婚的夫妻呢。
不只皇帝看见了,刘喜也看见了。
刘喜打趣道:“哎呦,这小两口关系真好,骑个马都要牵着手。”
皇帝面带笑意。从他们二人身上划过,又毫不在意地挪开眼睛。
“走罢,休息够了,再骑一会。”
刘喜苦巴巴地跟上去,皇帝心情更好了。
第76章 茶青色
皇帝纵马狂奔,他漫无目的的跑着,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跑到了苍碧园边缘。
皇帝正欲掉马往回走,后面轰隆隆地脚踏声传来,侍卫太监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而为首的刘喜面色通红,看起来痛苦不堪。
皇帝失笑。
他索性勒马停下,正待让他们全部离去,自己一个人骑时,眼角余光却好像瞥到了什么。
皇帝身形忽然被定住,那带着笑意的唇角也被凝固住。
皇帝面色转变太过恐怖,刹那间就从眼带笑意到面若冰霜。他冷峻深刻的脸沉下来,一寸寸扭转身子。看向草场另一边。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两道身影并肩而行,他们骑着马,慢悠悠地。漫天阳光倾洒而下,两个人都融在阳光里。
他们手牵着手,亲密无间的说着话。好像谁也融不进去。
恰好那俊秀挺拔、的青袍身影侧了下脸,露出那张清冷面孔。
——是陈郁真。
皇帝猝然闭上眼眸。
轰隆隆的马踏声传来,刘喜欣喜不已地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没察觉皇帝的面色变化,笑吟吟道:“圣上怎么停下了?还跑吗?”
“哎呦,这不是咱们刚刚看到的小两口吗,感情真好啊。”刘喜眼睛一亮,往那边眺望过去。
此刻,他仍旧没有发现皇帝的反常之处。
“嗯……这男子的背影怎么有些熟——”刘喜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猝然后半段被咽下。他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看向了皇帝。
皇帝目光阴鸷,正好望着他。
刘喜后背一下子就洇湿了,他头上的虚汗冒的更多,喉咙仓皇地喘出气来。
“奴才!奴才该死!”
皇帝冷着一张脸,任何人都不敢和他对视。他眼神凌厉冰凉,忽然转身,大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刘喜待皇帝走后才仓皇地站起来。他连忙去追赶皇帝,来之前的雀跃一扫而空。
刘喜苦着脸,看着皇帝上马,急速离去。
他难过地想:探花郎,怎么总是能撞见您啊!
皇帝接下来没有再跑马,而是直接回了苍碧楼。
皇帝绷着脸,脚步飞快。而苍碧楼里,宫人们早已跪了一地。
陈郁真午间在东家处用的饭。
都是些自己种的野菜、鸡鸭之类,别有一番趣味。
下午又在马场跑了一会,给东家留下银子后两人才满载而归。
上了马车,陈郁真有些昏昏欲睡。他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主人的呼吸在轻轻颤动。
幽暗的环境中,更衬得探花郎润白清冷。
清丽无双。
白玉莹坐在马车另一边,她开了一个小缝。明亮的光线透过缝隙射入进来。白玉莹就借着这点光线,数探花郎眼上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少女心情甜蜜,馥郁地能漫出来。
忽而,马车停下。坐在里面的二人都晃了下身子,白玉莹连忙坐直,陈郁真慢慢睁开眼睛。
吉祥的声音传来,他声音都是绷着的。
“少爷。有人拦住了我们的马车。”
陈郁真掀开帘子,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睛,才发现蟒袍太监手执拂尘,正唉声叹气地看着自己。
是刘喜。
刘喜轻扫袍袖,嗓音轻慢:“探花郎,圣上宣召,请吧。”
陈郁真忽然心沉了沉。
帘子被拉上,简陋的青布马车驶入苍碧园,仿佛驶入了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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