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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头下,白玉莹紧张无比,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拜了下去。
而她的表哥,不,她的丈夫,也朝他对拜。
“送入洞房——”
正屋喧闹一片,众人齐齐簇拥着新人入洞房。
司礼念诵祝词,一叠叠美好的吉祥话流水一般说出来,新人饮下合卺酒。
终于,繁厚累人的仪式结束了。陈郁真被同僚们拉去饮酒,内室中顿时恢复了安静。
白玉莹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她面前的红盖头还没有取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桌案前的大红龙凤花烛不断跳动,蜡油流下。
在长久的安静中,白玉莹心跳越来越快,心如擂鼓。外面的赞礼声也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许久,门扉忽然传来响动。
白玉莹立马坐直,脚步声渐渐传来,越来越近。一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她透过盖头的缝隙,觑见来人大红色的袍角和玄色金靴。
来人身上的冷冽味道将她笼罩。
面前忽然豁然开朗,盖头被掀下,青年含笑望着她:“饿么?”
他们距离极近,他就这样专注的看着自己,白玉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说‘我不饿’,但是肚子已经响起尴尬的声音。
陈郁真递给她一盘糕点,白玉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块来吃。烛火悠悠,她面上早已绯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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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仪殿
皇帝高大的背影融入进无边夜色之中,他倚靠在太师椅上,平常锐利冷冽的眼睛此时却是木然,像一片寂静的死海,显得十分寂寥。
殿内并没有燃起烛火,刘喜蹑手蹑脚地进来。
“几时了?”
刘喜吓了一跳,他顿了半响,垂首答道:
“回皇上,人定了。”
“哦,人定了。”
皇帝嗓音沙哑,他透过窗棂,看向陈家的方向。
“刘喜,你说……陈郁真现在,入洞房了么?”
闻言,刘喜手脚冰凉几分:“奴才不知。”
他低着脑袋,看不清皇帝面容,可忽然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渗人的笑,刘喜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81章 胭脂红
红披帐暖,芙蓉春晓。
皇帝眼里好似看到了那清冷探花郎在和别人翻云覆雨,身上汗珠淋漓。他们春宵一刻值千金,脸红心跳。皇帝一个人独坐孤立,寂寥难耐。
光是想到陈郁真要和别人做那事,他就嫉恨的要杀人。
新婚之夜啊。
端仪殿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清皇帝狰狞可怖的面孔。皇帝下颌骨绷紧,时间一点一点在消失。
夜越发黑了,刘喜实在受不住殿内幽暗阴冷的气氛,他道:“圣上……要不,点一丛烛火?”
皇帝目光阴鸷,打在刘喜惊惶的面上,他扯了扯嘴角:“点吧。”
蜡烛被点燃,小火苗颤巍巍地,随风摇摆方向,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烛火在皇帝眼眸中跳动,忽明忽暗,衬得男人周身晦暗不明,不敢让人与其对视。
皇帝御极二十载,无所不能,无所不有。
这是他第一次有真正喜欢的人,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还要硬逼着自己放手。
剜心之痛。
他冷峻的面孔垂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
这只手,翻云覆雨,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一切。
包括掌控陈郁真。
他问自己,真的甘心吗?甘心自己一个人孤枕难眠,甘心他与别人双宿双飞。
长久以来被苦苦压抑的内心又开始剧烈崩腾起来,那黑暗的欲望,发狂的思念,剧烈的恨意,一寸寸猛涨,愈演愈烈!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皇帝眼眸中惊起波涛骇浪,漆黑一片,其中炽热幽暗的情感能将人淹没。
他忽然残忍的笑了。
他是皇帝,他什么都应该有。
陈郁真也应该是他的。
想要的,夺过来就是了。
刘喜战战兢兢地给烛火加灯油,皇帝的面目太可怕,刘喜垂着脑袋,生怕和皇帝对视上。
“刘喜。”
刘喜忽然打了个哆嗦。
这声音喑哑,仿佛平静的湖面,又仿佛漆黑夜里的雷暴天,随时都可能落下电闪雷鸣。
刘喜颤了颤,他瞳孔颤动,低下脑袋。
“去将探花郎带过来。”
惊雷落下,皇帝声音里的疯狂癫乱展露无疑,刘喜无声无息地张大眼睛,他手指绻动,无可奈何地低下脑袋。
“是。”
惊雷落下,陈郁真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淋淋漓漓的雨丝拍打在窗棂上,又哗啦啦地落下来。
屋内龙凤双烛燃烧,蜡油落在桌上,桌上供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是大红的颜色。
白玉莹红着脸,看着青年起身,将窗棂关上。
陈郁真将另一盘糕点递给她,关切道:“要不要喝碗茶水?”
白玉莹连忙摇头。
陈郁真便坐了下来,穿着喜服的两个新人盘腿坐在新炕上。陈郁真刚坐下还被膈了下,往身下一掏,就掏出来几个花生、桂圆。
他自己先笑了:“先把这个打扫了吧,要不晚上睡着怪膈得慌。”
说到睡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看白玉面皮泛着红晕,问:“你坐了这么久,不难受么?”
白玉莹:“不难受呀。”
她扭了扭身子,扭捏道:“这个不能放下来。新人要在上面睡一夜,这才有好兆头。”
好兆头,能有什么好兆头,早生贵子啊。
说到这里,两个新人都受不住了,面上更红了。白玉莹偷打量陈郁真,便见青年好像坐不住似得,也不敢看他,纤长的睫毛抖啊抖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扶了。
之前两人相处都是表兄妹的关系。虽然知道已定婚约,但都没什么实感。但当举办过婚礼,在花轿上走了一个来回,两人穿着大红喜袍,在夜晚中独处时,新婚夫妻的身份才真正转变过来。
陈郁真攀住帐帘的一侧,手指用力至骨节突起,他背对着白玉莹,润白的面庞早就红了,兀自强撑着。
他缓缓呼吸,终于将羞意去除。自觉自己又恢复成了平常样子。陈郁真从箱笼中取出个黑色漆盒,拿到白玉莹面前。
漆盒成长条形,不大。陈郁真将它掀开,便显露出里面的物件。
是一只白玉海棠纹簪。
漆盒内里是红色丝绒,越发衬得白玉莹润。白玉被雕成海棠纹样,简单大方。长长一根簪子,虽不富贵,但极衬白玉莹的容貌。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簪子,白玉发出微光,白玉莹睁着眼睛,看着陈郁真小心地将白玉簪子插到自己发间。
他靠近的刹那,周身的冷冽之气将他笼盖。俊秀的面孔离她十分近,白玉莹眼眸颤抖,越发僵硬。
他说:“很衬你。”
青年呼吸打在她面颊上,她情不自禁地躲了下。
夜色沉沉,伴着小雨,轻轻拍打在窗柩。
屋内安逸静谧,两人长久的对视,缠绵情谊在眸间流淌。
白玉莹偏转了一下脑袋,轻声道:“帕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嘴唇亲启,催促道:“……你。”
陈郁真眼睫颤抖,帐子透出两人的影子。
“公子!”“公子!”
门忽然被来人重重敲响,两人一下子分开,陈郁真呼吸不稳,猝然站了起来。
门扉被打开,绵绵细雨拍打在他面上,在地砖上落下一片小雨。
陈郁真问:“怎么回事。”
吉祥上气不接气,粗粗喘气,他急切地往外指:“公子!刘喜刘公公来了!说要召您进宫!”
粗壮雷霆猝然打下,照亮了陈郁真惊讶的面孔。他沉着脸往外看去,不远处的院落,执着伞的蟒袍太监立在廊下,等待着他过去。
而在刘喜背后,是乌压压一片黑甲侍卫。
雨越发大了,沉重地拍下,陈郁真袍角上都洇湿了一大片。
“等会,我去告诉表妹一声——”
“公子!”吉祥急切地叫住了正欲转身的探花郎,他催促道:“刘公公说很急!让您即刻出发!”
陈郁真手指颤了下,直直地和廊下执伞的刘喜对上。
刘喜面无表情,苍老的沟壑藏在他脸上。大雨哗啦啦地下,仿佛有战鼓在敲,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催促陈郁真。
陈郁真越发困惑了。
第82章 金红色
陈郁真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如今已近深夜,京城街道少有人在。前面黑甲士兵驾马奔驰而过,踏过一片片水洼。
黑漆嵌螺钿马车被三匹高头大马拉着,极速前进。
刘喜坐在他对面,他自始至终都闭着眼,不发一言。
难言的死寂在马车上蔓延,外面大雨噼啪地打在雨布上,沉重的击在陈郁真心间。
他出来的太匆忙,还穿着那一身艳丽的大红色织金喜服。这种明亮的颜色,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陈郁真眉毛蹙紧,心里忽然感觉沉甸甸地。
到底发生了何事,新婚之夜都要把他召到宫里。
陈郁真思量着,可不知为何,心里的大石头越来越重。也许是大雨,他被闷得喘不过气来。
马车急速穿行而过,从午门外停下,直直窜到宫道里,停在端仪殿门口。
陈郁真掀开帘子,看到宫殿牌匾上黑底金字的‘端仪殿’三个大字时,动作迟缓了刹那,惊疑不定起来。
历来官员入宫,都是在宫门口停下,步行至宫殿衙门口。
可这次,马车竟然直直停在皇帝寝殿门口。
刘喜神色不变,径自在他身畔下了车。他刚下车,小太监们就忽的围了过来,一把桃木油伞在他头上罩住。他目光随之看向陈郁真,无声地催促他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到伞上,仿若珍珠落了满地。
陈郁真迟疑片刻,到底还是下了马车。
五六个小太监围着他,说不清是给他打伞,还是挟制他、防止他逃跑,夹着他将他送到了端仪殿门口。
廊下水哗啦啦的落下,陈郁真下摆尽数浸湿。大红色的衣裳自腿间分割成两种颜色,腰身往上宛若虾子红般艳丽。而腰身下是血一般的深红。
刘喜带着他前去端仪殿,蟒袍太监像一个宫里的幽魂,在快到达内殿的那一刹那,刘喜悠然长叹:
“探花郎,这就是您的命呐。”
“您,认命吧。”
陈郁真越发困惑,他心中重重一跳,正想抓住他问个究竟,刘喜已然飘然而去。而端仪殿内殿,门已经被打开了。
陈郁真缓缓走了进去。
内殿竟然没点燃烛火,庄严的大殿黑黝黝地,家具摆设都看不清楚。陈郁真心中起疑,继续往前走去,才发现唯有床榻边小几上放了一盏烛灯,摇摇晃晃。昏黄烛光照亮一片昏暗。
而在宫灯旁,皇帝背对着他坐在床榻之上,他嗓音喑哑:
“你来了。”
皇帝身影高大,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过来,黑暗中,辨不清他的神色。
陈郁真当即跪了下去:“参见圣上。”
皇帝微笑道:“进来些,让我看看。”
陈郁真便膝行到他面前,垂着脸。
原本太暗还有些看不清。皇帝现下能借着一点昏黄烛光打量脚边上的青年。
他一身红衣,大红色的喜服,异于平常总是穿着的青色衣袍,愈发显得人肤色白皙,几近透明。
他平时披散的头发都梳了起来,将清冷端正的面容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鬓边发丝还沾了点雨水,眼睛明亮而有神,像是浸泡在水里的珍珠。
黑暗里,他就像是蛊惑身心的妖魔,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勾的人心里发狂!
皇帝越看,越觉得这身上喜服红的刺眼!太碍眼了!
可他又万分欣喜,陈郁真乖巧地跪在他面前,让他心软成了一滩水,只想好好爱怜,抱在怀中肆意亲吻安慰,唯恐吓坏了他。
强烈的暴虐与怜爱相互冲刷,皇帝面目幽暗地像一片死海。
皇帝宽阔的大掌停在陈郁真面颊上,轻轻摩挲,他紧紧盯着陈郁真,不住抚摸他的面颊。
陈郁真睫毛颤抖,疑惑地看向皇帝。
他有些奇怪于皇帝的反应。陈郁真从来没有男子与男子可以在一起的认知,他身边人都很干净。所以,当皇帝亲昵地抚摸他的面颊时,他没有抵抗,下意识地觉得皇帝只是帮他擦掉脸上的雨水。
虽然亲密地让人不适,但想来皇帝平易近人,对旁人也是如此宽和的。
可当皇帝不住打量他,手指不断触碰他面颊时,陈郁真就受不住了。
他微微往后挪动身体,让自己与皇帝距离远些,困惑地发问:“不知圣上召臣来所为何事?”
皇帝这才收回了手掌。陈郁真刚松了口气,他的肩膀手臂就被皇帝按住。
肩膀处传来巨力,皇帝半是拥着他,半是强迫他,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陈郁真站了起来,皇帝手臂还未放开,他炽热的呼吸打在他颈畔。
一下子陈郁真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受不了离一个强壮高大的男人这么近,这个人还是个皇帝,他连忙偏过了头,以此来躲避皇帝的呼吸。
他心中的不适越来越浓,总觉得,一切都非常奇怪。
非常奇怪。
所有人的反应,都太奇怪了。
皇帝按着他,强硬地把他往床榻上按。触及到柔软被衾的那一刹那,陈郁真疯狂挣扎,逃出了皇帝地钳制。
他睫毛颤啊颤地,呼吸有些不稳。
“臣不敢坐在圣上床榻上,站着回话就行。”
他忍耐了几分,还是忍不住,硬邦邦道:“不知圣上来有何吩咐。臣……今日是臣的新婚之夜。”
皇帝兀的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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