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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您一个人沐浴,谁给您递衣裳,谁给您梳头发,谁给您擦身体。男子毕竟不像女子,侍奉上位有许多忌讳。您要是没弄干净,到时候惹了圣上,您宠眷在身,不怕什么。倒霉得可是我们这些奴才。”
一字一句,将陈郁真放在被宠幸亵玩的位置上,陈郁真难堪地瞥过了头。
嬷嬷见他沉默,以为他默认了。便招呼着众人来帮他脱衣裳。谁知面前这陈大人猛然退后一步,面颊绷紧,手指往外,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
“出去!”
嬷嬷在宫中侍奉这么多年,还未见过脾气这么硬的茬子。以往的嫔妃被召幸到皇帝寝宫,哪一个不是千恩万谢,哪一个对他们这些御前的嬷嬷太监不是恭恭敬敬,连带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这个还好,他们都还没做什么呢,光是要伺候人沐浴,都费好一大顿功夫!
时间不等人啊!后续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不能光在这里停着!若是圣上回来,他们还没将陈大人收拾好,难不成还要圣上等么!
嬷嬷心中大急,也不管那满含抗拒的探花郎了,比了个手势,周围早已摩擦待掌的太监嬷嬷们一拥而上,去扒探花郎的衣裳!
“陈大人!您体谅体谅吧我等吧!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奴才们定把您服侍的好好的,哎呦——”
嬷嬷一下子被推搡开,她差点撞到小几上,好悬没把上面沉重的花瓶打破。嬷嬷喘着粗气,心刚未放下来,转头又看见那陈大人又要用力将另一个嬷嬷推开。
可他就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抗拒着围上来的五六个人、七八只手?
嬷嬷摊在地上,没着急起来,笑吟吟安慰道:“陈大人!您别挣扎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事,您挣扎什么呢!哪个宫里的主子都要被伺候着沐浴的呀!您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
陈郁真攥紧袖口,下颌骨都要绷紧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带着盛夏果子的酸涩。
“……出去!”
许是他们这里的动静太大,在殿外忙活许久的刘喜终于被惊动了,一进来就看到如此吓人的一幕,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嬷嬷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趁着陈郁真被宫人们钳制着,添油加醋道:“刘公公!您来评评理。这历来妃子被宠幸,都是要沐浴的。我们伺候着陈大人沐浴,有什么问题吗?怎么陈大人老是挣扎,不让我们给他脱衣裳。这……这要是耽误了圣上的兴致,我们担待不起啊!”
刘喜都惊呆了。
感情不是因为陈大人想跑出端仪殿而抓住他啊,而是就为了个什么,沐浴?!
他不乐意沐浴被众人围着看你就退啊!他是主子啊还是你是主子啊!你听他的不就得了!
“放开!快放开!”刘喜大叫,手忙脚乱的把围在陈郁真身边的宫人们推搡开。刚刚一进门所见的,探花郎被人按着钳制的场景太触目惊心了,刘喜都不敢想要是皇帝见了这场面,得暴怒到什么地步。
刘喜上前,小声喊:“小陈大人?”
陈郁真揉着手腕,他身上衣衫凌乱无比,袖口衣襟口被人猛烈的撕扯开,脖子上,甚至有不知道被谁指甲刮过的,长长的一道。
陈郁真低着脑袋,没有说话,看着倒是很正常。然而刘喜清楚地看到,他冷白肌肤上,带着微红的眼眶。一点泪意,一闪而过。
“这……”嬷嬷上前,阴阳怪气道:“刘公公。圣上临走前,可是和我等说了要将小陈大人给收拾好的。这眼见着圣上都要忙完了,我们这边还啥都没弄好,圣上来了,恐怕要怪罪的吧?”
“怪罪你老母!!!”刘喜终于忍不住了,这段时间受到的气让他实在忍不了了,一个大巴掌扇过去,整个殿内都寂静无声了。
嬷嬷捂着脸,惊愕的看着他。
刘喜咆哮道:“你疯了吗?你是得了失心疯吗?他是谁啊?你告诉我他是谁?啊?哈?还问圣上会不会怪罪他?哈?你信不信,要是杀了你能让他给圣上一个好脸色,你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第122章 朱砂红
“刘公公!”嬷嬷哭丧着脸,“你我几十年的交情,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你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让我以后威信何存!”
“打的就是你!”刘喜往地上吐唾沫:“还威信何存,这话等圣上来了你和他说去吧。我是真没招了!”
小太监们蜂拥而上,将这几位嬷嬷们太监们都推搡出去,他们也退了出去,关上殿门,顿时,这殿内只剩下陈郁真与刘喜二人。
殿内一片狼藉,刘喜叹了一口气。上前道:“小陈大人,人都已经打发出去了。您自行收拾吧。要换的衣衫放在托盘上,您自己取。”
“嗯。”
“您放心,此事奴才一定会禀告给圣上的。”
“嗯。”
刘喜见陈郁真面色麻木,侧脸疲惫不堪,心中恻隐发作,在退出殿前,最后说了一句:
“圣上既然认定了您。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逃脱的……或许您会发现,圣上虽然霸道乖张,但对人是极好的。您只要稍稍顺从,圣上就会龙颜大悦,您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
“以后锦衣玉食、鹏程万里。这不比您天天穿补丁衣裳,冻得连炭火都买不起的强么?”
陈郁真眼瞳闪了闪,刘喜劝慰的声音响在耳畔,他望向天边洁白的云彩,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盛夏的风吹拂而过,将他衣袍都吹了起来,整个人越发孤单、单薄。
“以色侍人,又算什么。”陈郁真呢喃道。
“圣上……他是真心的。”刘喜弱弱的抗辩。他伺候圣上几十年,圣上的心思,他能猜中七八分。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清醒的沉沦。
陈郁真冷哼一声。刘喜不敢说话了。
“那奴才就告退了……您自己收拾。”刘喜顿了顿,见探花郎没继续说什么,便往外走,关上了殿门。
啪的一声,殿内又安静下来了,安静的好像是在一片死地。
陈郁真漠然地看着内殿的场景,从皇帝日常寝居的拔步床,到殿内的种种装饰,到浴桶内被水汽蒸腾飘散的花瓣,最后停到金漆托盘上、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地、大红色新人喜服。
他厌烦地闭上了眼。
……
午间时,皇帝依旧在忙政事。只有陈郁真一个人在用饭。
桌上琳琅满目,都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蒸炸煎煮样样都有。香气扑鼻,陈郁真拿着筷子,不过略动几口。
桌边上是一盒紫檀木锦盒,盒内放着黑纱,黑纱上是手指甲大小的珍珠,个个珠圆玉润,光泽感极强。比当日皇帝赏赐给白玉莹的更大、更圆。
锦盒上还放了一张小纸条,是皇帝匆忙写的,只有四个字,左边一行是‘阿珍’,右边一行是‘等我’。
陈郁真看过一遍就将它随手扔在盒子里,刘喜解释道:“圣上知道了上午发生的事。已经将为首嬷嬷杖打二十赶出宫去了。还说这一盒珍珠是给大人您的赔礼。等圣上见完这几个大臣,即刻就来陪您。”
“……知道了。”陈郁真淡淡道。
心里却在想,他还能熬到什么时辰呢。
用完饭没多久,两仪殿的宫女就飞奔过来,刘喜原本侍候在陈郁真身边,一见她,连忙赶出去:“何事?”
宫女道:“圣上托我来和小陈大人说一声,圣上那边还有一刻钟就过来!”
!!
殿内瞬间就急迫了起来,司寝宫女连忙教导这位小陈大人该如何侍奉皇帝,要如何婉转承欢。其中还特意点名,男子承宠和女子不一样,男子要更为干涩,要辅助用油膏等物。
皇帝的御驾越来越近,几乎都能听到那标志的鞭声了。司寝宫女着急忙慌的将春宫图塞到陈郁真怀里,嘱咐他一会要好好看看。原本她们以为皇帝要晚上才过来呢,想好好的教导一番,谁知皇帝来的这么急。
陈郁真表情十分冷淡,他闭目不言,一句话都没有说。司寝宫女纳闷他到底听懂了没有,想追问,又想到上午那个嬷嬷的下场,不追问,又怕实际上没听懂,真是左右为难。
没让她难熬太久,鞭声猝然而至,响在殿外。司寝宫女一惊,沉重殿门被打开,出现皇帝高大金黄的身影。她跟随着众人跪了下去。
被装扮一新、穿着红艳艳织金喜服的陈郁真坐在方凳上,面前是敞开的珍珠,他浓密的眼睫翕张,露出冷淡锋利的眼眸。
细白手指攥紧,将大红衣衫上的布料攥皱,变得紧巴巴。陈郁真终于抬起眼,与皇帝幽暗的目光对上。
皇帝嘴角扯着一抹笑,他大步跨进来,直直地朝坐在不远处的陈郁真而去。
陈郁真目光往下,在皇帝身上同样式的大红织金衣裳上停下。皇帝日常喜欢深色,很少穿这种颜色衣裳。更何况是这种极富想象力的颜色。
——皇帝就穿着这样,只有大婚才能穿的衣裳,在大臣面前议事二三个时辰。
他的炫耀之意,昭然若揭。
“阿珍!”皇帝在陈郁真面前停下,二人身上的大红色衣袍相互摩擦,看着融为一体,“等朕等了许久了吧?送给你的珍珠可还喜欢。”
“……不喜欢。”声音很轻。
皇帝笑了起来。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朕还有好多东西。”
他摩挲陈郁真细白的下巴,让他清冷的眸光注视自己,皇帝幽暗的目光逐渐变了味,炽热的光逐渐燃了起来,皇帝的嗓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情欲。
“朕……真的很想你。”
“想到发狂……想到爆炸……朕真的很开心。阿珍,你知道朕忍了多久了么。像是面前有一块肉,只能闻,不能吃。幸好,今日朕能全数从你身上讨回来!”
“等待是值得的,今天是属于我们俩的好日子。我们就把今天当做我们大婚的日子。”
“从今天之后,朕是你的夫君,你是朕的妻子。”
“你我二人,同心同德,白首偕老。”
第123章 绛红色
“师父父!师父父!”殿门外忽然传来小广王的嗓音。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急促地拍打在殿门上。
正吐露心声的皇帝一顿,他怀里的人也挣动,往殿门口方向看去。
皇帝蹙眉:“他来干什么?”
刘喜尴尬道:“这段日子陈大人总是告假,来端仪殿处理公务。小广王怕是许久不见陈大人,想念极了……”
“把他打发出去。”皇帝不耐烦道。
“是。”
刘喜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殿门开了一个小缝,又死死阖上。两个人谈话的声音随着风声传了过来。
“殿下,小陈大人办完差事,早就回去了。”这是刘喜的声音。
“刘公公!你总是骗我,我来了多少次了,你总说不在!呜呜呜呜,师父父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孩尖锐的嗓音传来,陈郁真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都丝毫不知。
“奴才怎么敢骗小广王殿下。”刘喜低声下气道,他应该是伏低了身子,“小陈大人的确是半个时辰前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陈府了。您要是不信奴才,可以问问殿内其他的宫人。”
小广王将信将疑:“真的吗?他现在在陈家?”
“是。”刘喜当即道,“奴才这就派人送您去陈府,殿下,跟奴才走吧?”
小广王没有说话,他应该在思考。
陈郁真望着殿门上透出来的两个身影,一个身量较为矮小,脑袋上戴着圆滚滚的簪缨,帽檐靠在门边,压出黑沉沉的影子。
这是皇帝的侄子,也是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人。可现在,这个唯一能救他出去的人,也要被刘喜给哄走了。
陈郁真眼睫一颤,皇帝还在紧紧的拥着他,炽热的鼻息打在他的颈侧,他停止了亲昵的动作,也在看外面。
可以预想到,等小广王被哄走地那一刹那,皇帝就真的肆无忌惮了。
“瑞——”
陈郁真刚放出声音,嘴巴立马被人紧紧捂住,他被紧紧勒住胸膛,皇帝低笑声响在耳畔:“你想做什么?”
“唔——”陈郁真拼命挣动,想要大声呼喊,可皇帝大掌死死按住他的下颌骨,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嗓音.下半张脸因为憋气,成了朱红色。
他眼睛张得大大的,目光犹如利剑往外面射,期盼小广王能听见,能将他带出去。
“阿珍,咱们打个赌。”皇帝轻笑,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他头顶,皇帝沙哑说,“若是瑞哥儿能发现你在这儿,这次,朕就放过你。”
在陈郁真猝然翕张的瞳孔中,皇帝含笑说了下半句:
“若是他没发现,朕就……”
殿外,小广王疑惑地回头:“我好像听到了师父父的声音。”
刘喜挠头:“什么声音?”
“你没听见吗?”
“殿下是听错了吧。”刘喜理所当然道:“小陈大人要么在官衙,要么在陈家,怎么会在端仪殿?”
“不,我听到了。”小广王万分肯定,“他肯定就在这里面,刘喜,你让开,我要进去。”
刘喜僵硬了一瞬。
殿内,陈郁真眼睛睁大,激动不已。皇帝将他手脚都禁锢住,冷冷道:“老实点。”
小广王向前一步:“让开。”
小广王可是太后的心尖子肉,被娇宠长大的。他一威严,身上颇有些天潢贵胄的气质。刘喜往后退了一步,无奈道:“和您说了,您非不信。”
他老老实实往旁边站,让开了殿门的位置。小广王就要推开门,刘喜道:“殿下,您想清楚了,您这算是闯宫。等圣上知道了,太后娘娘也护不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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