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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广王不知道陈郁真发生了什么,想抱着师父父的腰撒娇卖萌,可刚扑上去,就被皇帝拎着脖子提开。
皇帝专注的看着陈郁真,大掌直接往他小腹上放,紧接着被陈郁真拍开。
“又疼了?”
陈郁真摇摇头:“没事,刚刚坐了一会。”
皇帝皱眉:“地上那么冷,坚硬。你怎么能坐下?”
陈郁真不吭声,他扛了一会儿,幸而这股痛感来的快去的快,一会儿就没事了。
太后关切道:“这是什么毛病?请太医来看看吧。”
陈郁真温声道:“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畏冷,回去臣吃两剂药就好了。”
皇帝又警告小广王:“以后少往你师父腰间碰。”
小广王乖巧应声。陈郁真偏过头,冷淡的眉眼间,全是厌烦。
第128章 乌黑色
出了祥和殿,陈郁真直接往外走。
小太监原本笑着想迎上去,谁知这位小陈大人视而不见,他脸上的笑容僵硬,手臂悬浮在半空中。
“嗳!嗳!陈大人!您去哪儿哇!”
陈郁真下颌绷紧,弧度锋利落拓。鸦青色衣袍好像一根挺直的松柏。
皇帝摆了摆手,小太监顿时安静了下来,忙不迭跑到皇帝身边,垂下头去。
“他不乐意去端仪殿么?”
“……嘿嘿,这,这。”
皇帝捏了捏眉心:“派人好生送他回去。”皇帝左思右想还是有些放不下,“算了,朕陪他回陈家吧。”
“什么?”
而同一时刻的陈家,白姨娘瞪大眼睛,手中缝制了一半的香囊直直跌落在地上,落在泥土里,脏污不堪。白姨娘却丝毫没有注意,她捏住对面人的手臂,惊骇道:“你说什么?”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陈老爷就从容的多,甚至可从其苍老的眼眸中窥见得意。
他将白姨娘抓陷在他手臂肉的手指挪开,笑吟吟道:“你冷静点,这是好事啊。”
“……老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老爷风度翩翩的坐下,手捧着茶盏,吹拂茶沫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这才道:“是真的。”
“我初听玄素说时,同你一样的反应。可当我把这一年的事情都串起来,就都说的清楚明白了。而且,恐怕你还不知道,近些日子,翰林院众人忙着著书,人人都在宫里留宿。可我在宫里熟悉的太监却说,郁真,他一直宿在了端仪殿。”
白姨娘跌落了下来。
骤然听闻此消息,还是她从前就怀疑、不敢面对的。现在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印证。真相猝然塞到白姨娘面前,她怔怔的,崩溃惊愕。
“郁真哪——我苦命的孩子——”白姨娘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露出了陈郁真惨白的脸。
而皇帝落在他身后,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陈郁真,手还停在他腰间。
皇帝眉骨高挺深刻,脸上甚至还是笑吟吟的:“朕今日来的倒是很巧。这是怎么了?”
发觉白姨娘仇恨的目光落在他面上,皇帝挑眉。
“是你、就是你——”白姨娘手指指着皇帝,要冲上前来。
陈老爷笑不出来了,一把将她拉住,质问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圣上!白氏妇人一个,求圣上看在郁真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
皇帝含笑:“朕不和她计较。陈卿,你放开白姨娘。让她尽情的说。”
“你是皇帝!天底下有那么多妇人供你玩乐,你为什么非要祸害我儿子!啊!儿啊——”白姨娘头发散乱,神色已然崩溃。
“那是我怀胎十月,看着他从一个小小少年长到现在!是我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养活长大的。他小的时候,手臂一样长,动不动就发高热,我日日在床前照看,看他呼吸平稳我才敢闭上眼睛睡觉。”
“郁真他寒窗十五年苦读,天冷冻得瑟瑟发抖,手上长满了冻疮。他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就是为了让你糟践的吗?我可怜的儿子,儿啊——你原本可以拥有青云大道、幸福美满婚姻,全让这个皇帝给毁了——”
“姨娘——”陈郁真满面濡湿,脸上全是泪。他纤细的手臂朝白姨娘伸过来,却被皇帝强硬的钳制住。
皇帝当着白姨娘的面,爱怜地亲吻陈郁真头顶,挑衅道:“继续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白姨娘眼神碎裂,指着皇帝的手在颤抖,“怪不得你费尽心机要把玉莹嫁出去。是怕玉莹挡了你的路吧。哈,原来如此。还有前几日我见到的郁真身上的吻痕,也都是因为你!”
“是因为朕。”皇帝还很得意。
“郁真!郁真!”白姨娘朝着陈郁真张大手臂,可她也被陈老爷按在案上,动弹不得。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这个瘦弱的女人眼中流出,她喃喃道:
“是姨娘错怪了你。是姨娘误会了你。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好孩子,你没办法反抗的。是姨娘的错,不应该把你生下来受这么多的苦。”
说着说着,她眼神陡然尖利起来,直直刺向皇帝:
“哪有你这样的皇帝!算什么明君——唔唔唔。”
陈老爷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算皇帝说了尽情让白姨娘说下去,他也不敢再往下听了。
“圣上……白氏妇人之见,您……您……”白姨娘说的太离谱,太冒犯皇帝威严了,他真怕皇帝一生气把人给杀了。到时候还要牵连他们这些人。
陈老爷心里也暗暗责怪,事已至此,儿子被宠幸了就被宠幸了呗,拿到好处才是最要紧的。皇帝还是很大方的,儿子好好伺候两三年,往后升官更快,他们全家都受益,这才是数不尽的好处。
妇人就是妇人,头发短见识长。
皇帝将陈郁真松开,将他安置在太师椅坐下,看他呼吸平稳,不再流泪的时候才放心离开。
高大的身影立马笼罩白姨娘,皇帝嘴角含着笑意,松弛散漫。白姨娘凶狠地瞪回去。
侍卫们悄无声息地将整个屋子围起来,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个胆敢和皇帝吵架、冒犯皇帝尊严的女人当即就会被就地正法。
皇帝伏下身子,晦涩幽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再偏头,果然陈郁真在冷冷的看着自己。
皇帝笑意更深了:“你是阿珍的生母。朕要是动你,他会和朕拼命的。”
白姨娘咬着牙,皇帝继续道:
“所以朕也不动你。你就在陈家好好当你的当家太太,做个睁眼瞎,颐养天年。也别插手朕和阿珍的事情。”
“或许你还不知道,就在半月前,朕和阿珍就已经礼成,结为夫妻了。可惜天知地知,高堂却不知晓。高堂若不知,又怎能算的上名正言顺。”
“所以今日来,还解了朕的一桩心事。”
皇帝语气中带着轻松,如释重负。在场中,唯有他最得意。
陈郁真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不住轻颤。他咬着牙,沉默不语。
白姨娘陷入了长久的失神,怔怔落下泪来。
能怎么办呢,两方权力极度不对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就连白姨娘想骂两句,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恼羞成怒的皇帝杀掉。
皇帝笑吟吟的扫过众人,他毫不避讳的着陈郁真的肩,亲昵的拂过他的脊背。男人温柔地拂开陈郁真汗湿的鬓发,在他额角亲了亲,眼里无限情意流出。
“朕走了。昨晚你睡得晚,今天记得早点睡。”
第129章 雪中蓝
皇帝走后,白姨娘一下子扑到陈郁真面前,她瘦小的身躯紧紧拥着面前的青年,嚎哭道:“我的儿啊。”
陈郁真眼眶红红的,他已经比姨娘高挑许多,他拍了拍姨娘肩膀,声音有些涩。
“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白姨娘检查陈郁真,翻开他手臂上的衣袍,又猛地合上。陈郁真缄默不语。白姨娘脸色透着青色,被气的狠了。
白姨娘道:“圣上有没有给你个准话?说要多久?两年?三年?五年?他这样糟践人,总得给个时间吧!谁家好儿郎能跟他这么耗下去。”
“没有,圣上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在等圣上厌倦那天。”
他的疲惫麻木肉眼可见,自己儿子从前是钟灵毓秀的个人啊!眼睛冷淡但有神!一想到此,白姨娘的恨意就越发高涨!
枉她从前还期盼着郁真和皇帝多亲近亲近,如今看来,真是瞎了眼!皇帝就是一只豺狼!
陈老爷看着相依偎的母子二人,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和皇帝,这个天底下的掌权人交尾,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多少人蹉跎一辈子在七八品打转儿,又有多少人辗转一辈子不能得见天颜。
陈郁真光是被皇帝看上,就从不入流的八品小官提拔为从五品侍讲学士。这中间甚至都没经过一年。
还是太年轻了啊。
皇帝现在后宫无人,一腔热情只扑在他身上。陈郁真更应该趁着这段时间捞足好处。就算过两年,皇帝又重新其他人,陈郁真这里也有皇帝的情分在。
陈老爷脑中思绪百转,还是决定徐徐图之,当下还是不要劝说了。
毕竟次子性格执拗的要命,刚在皇帝那受的气,别一会给自己打了。
哎呦,现在皇帝摆明了向着他,打个老爹算什么!
白姨娘喃喃道:“那他一直不放过你怎么办?郁真!你之后总要娶妻的呀!总不能和圣上耗一辈子!我记得福建那边,结兄弟契,也会让另个人娶妻的!你要不和他说说?”
陈郁真无奈道:“姨娘,不可能的。”
“皇帝这个人,霸道,独占欲强。他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娶妻的。更何况,有表妹在前,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了。”
说到白玉莹,白姨娘更是复杂。
佳儿佳妇,好好的一桩婚事,全被皇帝给毁了。
白姨娘出主意:“那你就冷着他,你总是冷着一张脸,他总不能再凑上来吧。”
陈郁真沉默。
“我这几日先告假吧。”他安抚道。陈郁真能看出来,白姨娘现在已经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皇帝在的时候,她惊惧愤怒,皇帝一走,她瞳孔都涣散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慰白姨娘。
白姨娘大喜,紧接着疑惑道:“你这样频繁的告假,没事吧?”
“没事。”陈郁真垂下眼眸,“他知道,要给我留几分喘息之机的。”
这份喘息之机,皇帝只给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宫里派人来接陈郁真的马车又来了。
仍然是刘喜,仍然是下过雨后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白姨娘刚看到那辆马车的第一眼就崩溃了,她大叫着,让刘喜滚开,让皇帝离她儿子远点。陈郁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她安静下来。
白姨娘:“郁真,你不要去。”
陈郁真蹲在她面前。他高高瘦瘦,肤色冷白,灿烈的阳光打在他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伤感。
“姨娘,你是要我抗旨么?”
与白姨娘的歇斯底里不同,陈郁真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知到自己的命运。
“刘喜来,我不去。那一会儿过来接我的,就是圣上了。那时候,我还能不去么?”
“郁真——”
“姨娘。”陈郁真平静地看着白姨娘,一字一顿道,“你不要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我就和他一起耗下去。”
最终,白姨娘满含热泪,看着那个鸦青色身影跟着刘喜离开。
端仪殿
陈郁真刚进殿门,还未来的及抬眼,就被一只大手拉了进去。皇帝的低笑响在他耳畔,陈郁真清醒地被皇帝带上床榻。
或许,他早应该习惯的。
过了很久很久。陈郁真才颤抖地系上衣袍,皇帝亲密地搂抱着他,像一只大狗一样。
“过段时间,朕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太后。我们在一同去宗庙祭拜先帝、太妃。等过了明路,朕就可以更放肆些了。”
陈郁真沉静的嗯了声。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过乖巧,皇帝这次轻易放过了他。两人用了顿午饭,皇帝去处理政务,便放陈郁真去翰林院了。
外面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光照耀在陈郁真惨白的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有些恍惚。
他看似如常的入翰林院办公,看似如常的和同僚共事,看似如常的写文章、整理奏折、写札记。然而他那个尖锐明亮的灵魂,早已经不知不觉被磨灭掉了。
他浑浑噩噩走在路上,思绪混乱难明,呆板的回应,仿佛感觉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他孤零零走到宫道上,往来的小宫娥太监都避开他,陈郁真麻木的行进着,眼前忽然有一个人出现,挡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那人询问。
他眼珠定了一下,失神的眼睛重新对焦。
对面户部郎中王大人皱着眉打量他,面色严厉肃然。他手靠后背着,身着青色官服,悬挂素银鱼袋,袍子中央,是白鹇补子纹样。
户部郎中是正五品文官,陈郁真是次五品。两人都是五品,都穿着同样制式的白鹇补子官袍。陈郁真望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王大人。”
“你病了?”户部郎中问。
“……或许吧。”陈郁真喃喃道。
户部郎中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陈郁真当即叫道:“王大人!”
户部郎中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他。
陈郁真少有的迟疑起来,他顿了顿,然后小心询问:“等下值,下官能去您家讨杯茶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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