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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寒山脸色一沉:“锦门主倒是大方!”
凤焰也柳眉倒竖:“你是在说我们怯懦怕事吗?”
锦胧道:“二位若真忧虑封阵之险,大可出人出力,为柳姑娘护行防患;如今这一味推托,难免教人生疑。”
她嗓音柔和,字字带刺:“莫非是有人心里有鬼,拼了命也要阻拦封阵开启?”
容寒山猛地一锤桌,茶水四溅。
她怒声道:“我们谨慎行事有何不对?锦门主莫要血口喷人!”
说着,她转头望向凤焰:“凤阙主想必也是!我们这般劝阻,可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凤焰冷笑一声:“容庄主,我可不是和你一队的,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冠冕堂皇。”
容寒山一梗,捏紧了骨节。
凤焰哼了声,继续道:“锦门主既然敢开这个口,我倒要问问你,若是开阵出了岔子,你锦绣门这五万两银子,够不够赔那些枉死的性命?”
锦胧温声道:“事关重大,我们理应同心协力。银两没了还能再挣,可若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该查清根源,断了祸患,免得日后死更多的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辩锋交错。
众人也纷纷加入,或赞同开阵,或主张缓行,或持观望之态,一时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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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寒山身后,坐着她的两名女儿。
容清眉宇低垂,神色恬淡;在她身侧,容雅捧着个小香炉,神色恹恹。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众人争辩,目光游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蠢货。】
她听着母亲那愈发激动的声音,内心冷笑连连:【被人利用了还而不自知,蠢货!】
【锦胧必是提前与容寒山通了气,说好要在此祈福日上演一出互相诘难的戏码,借此洗清同党之嫌。】
【可惜母亲只识得这计策的表,却看不穿其里。以为是在配合她演戏,实则每说一句,便替她垫高一分;每驳一回,便替她铺路一层。】
【到头来,什么都捞不到还落了嫌疑,不过是为她人抬轿,作她人踏阶罢了。】
不愧是锦绣门,不愧是锦胧。
当真是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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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争辩持续着,立场隐隐分作两端。
苍迟岳镇声道:“我当年因蛊毒自断右臂,却仍未能寻到阿岭,若能将她带回来,便是再断一臂,断了双腿,我也认!”
凤焰怒笑道:“老苍,你是断了右臂,眼睛可没瞎吧?若是开阵出了纰漏,死的人只会更多!”
苍迟岳并未反驳,只是抬起空荡荡的右袖,“谁若阻拦查案,便与我为敌。”
念慈寺的主持双手合十:“盟主慈悲为怀,只是佛门讲求因果,业风未散,冒然开阵,恐怕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难。”
药谷医宗的掌门是个年纪特别大的老奶奶,她满头白发,腰背佝偻,小小一只,还没身侧徒儿白兰的一半高。
奶奶颤颤巍巍扶着拐棍,摆摆手,白兰连忙弯下腰来,听掌门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兰旋即开口:“药谷赞同开阵,我们这些年钻研蛊毒解法,虽未能彻底破解,却也略有心得,或许能帮上柳姑娘的忙。”
忽听扑哧一声轻笑,打断了她。
红霓拨弄着发间白骨,懒媚妖娆,“诸位可真是热切心肠,赤尘自不会拦着,只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封阵七年,谁也不知道里头蛊虫衍了多少代,又蜕了几次皮,死了多少又还活着多少。”
“你们开阵归开阵,若之后出了岔子,祸害几百、几千里都得自己担着,别又空口白牙来诬陷我赤尘教。”
红霓懒声道,“我这庙小,总拢就没多少地,可经不起各位大人们再折腾一回了。”
她话一出,原本已向开阵偏斜的议论骤然一颤。动心像被针扎了几个孔,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谁也不敢再率性附和,谁也不敢贸然赞同。疑虑如潮,议论里满是踌躇迟疑。
角落里,玉无垢始终一言未发。
她双目低垂,在身后不远处,黑棺静静而立,铁链缠绕,咒文黯淡。
众说纷纭,多方各持己见,谁也说不动谁。正闹作一团时,柳染堤向前迈了一步。
“够了。”她淡淡开口。
人声未止。
柳染堤又抬高一点:“够了。”
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水心,涟漪层层向外推。众人交谈渐歇,目光一道道回落在她身上。
柳染堤不疾不徐,踱步台前。
她一袭白衣,立于日影之下,日轮被幢幡截成几道浅金,斜斜铺在她的靴边。
此人年纪轻,面容更轻,像一把还未饮过血的新剑——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不必再吵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的疑虑、顾忌,我都听到了。只是说来说去,都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此言一落,场内气浪骤起。诸派心思各自翻涌,或怒、或惧、或讥、或算,如潮下暗礁,底里尽是旋流。
“诸位问我,凭什么敢开启封阵?”
柳染堤负手而立,眉睫挑起一点笑意,似一轮初升便要照彻四方的满月,狂则狂矣,却狂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
“就凭你们畏惧的,我不惧怕。你们要的‘万全’,你们求的‘保障’,你们盘算的‘退路’,我统统不需要!”
峥嵘倏然出鞘,划出一弧冷光,剑音清越,嗡然作响,将世间尘声尽数绞碎。
日轮在锋脊上被切作两半,剑身微颤,细纹在光里铺开,如山脊起伏,脉脉相连。
“就凭这把是鹤观山的剑。”
“就凭,”风卷衣襟,她的声音清亮狂妄,带着年少气盛的狠劲与不顾一切:
“我是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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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四字,代表的是天下武功第一人,是这世上最响亮的名号,也是众矢之的靶子。
她需要这个称呼。
她需要这个称呼所能带来的“名”与“势”,与此同时,她更需要它所能招来的“祸”。
“名”声在外,方能引火入城;
“势”头浩大,才可震慑四方。
她在明,敌在暗,她无依无靠,能握的倚仗少之又少,唯有狂得肆无忌惮,妄得不知轻重,“祸”灾临头,才能引蛇出洞。
看见了吗?
只不过是一个初出山林,少历世事,又少识人情,空有一身师承武艺,恃技而狂的一个黄毛丫头罢了。
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图掀开尘封已久的棺椁,挖出埋藏多年的“金银珠宝”,翻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不见天光的黑账。
多好杀的一个小丫头;
多好取的一颗人头;
多好夺的一份名声。
所以——
来吧,
来杀了她吧。
作者有话说:【“天下第一”大电影火热放映中!】
领衔主演:柳染堤
编剧:柳染堤
导演:柳染堤
武术参考:柳染堤
吻戏顾问:柳染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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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命簿 4 咬住她滚烫的舌尖。
祭台之上, 幢幡飘扬。
齐昭衡静立于高台,她注视着一切,听见那句话落在耳畔:就凭这把是鹤观山的剑。
……鹤观山。
她上一次听到这个名讳时, 是什么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再辉煌,再显赫又如何,没有香火与承续,终究会沉入旧事的泥底, 无人提起。
牌匾会褪色,书写会腐朽,连剑鞘上的刻痕,也会在多年抚磨后变得难辨。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庄,曾经的炉火千锤与剑鸣不歇,那些剑谱秘笈、铸炉技艺与传说中的“万籁”, 那些辉煌、荣耀、传承, 都随着一场大火而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死了。
古板却正直的掌门,病弱咳血却还要守着铸炉的夫人,敬谨的管事与长老。那一群爱笑、爱闹、会偷练剑花的小门徒们。
还有那个明媚爱笑, 肆意张扬, 将所到之处都照亮的孩子。
齐昭衡捧着白菊与食盒,来到蛊林前看望女儿的时候, 也看到了那一张落满尘灰的遗像。
多鲜亮的姑娘, 如今只余一幅淡影。
案前空空荡荡。落叶、尘灰拥挤着她的眉眼,小小的香炉里满是青苔, 被遗忘了太久,无人在意,无人提起。
齐昭衡还记得, 当年萧掌门与她抱怨,说女儿又不练剑,偷偷下山买了个花花绿绿的木头小人还有一箩筐蜜饯糖豆,十分慷慨,见人就分。
她巡院时一看,好家伙,满院的门徒没一个在练剑,全在阶上坐着咔嚓咔嚓啃糖豆。
萧掌门说起这事时,虽是抱怨的语气,声音里的疼爱却怎么都掩不住,只可惜,所有人都……
齐昭衡在遗像前站了一小会。
她是掌门,是武林盟主,
可她也是两个女儿的母亲。
她终究不忍心。
齐昭衡将为颂歌准备的纸缨与食盒先搁在一旁,又去旁边找了把短帚。
她将堆积的落叶扫净,又以清水濡了帕角,把那一方素牌与石边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齐昭衡想。
她仍记得十七岁时的齐颂歌,她的女儿多聪明,多可爱,笑起来像春晴初照。
齐颂歌举起八岁的妹妹,认认真真地和她说:“小辣椒,你可看好啦!姐姐肯定会拿下少侠擂台第一!”
椒歌哇啦啦地喊:“姐姐天下第一!”
很可惜,她输了。
输在萧家的女儿手里。
那个孩子立于高台之上,剑尖挑月,白衣翩飞,似一只来自雪岭的白鹤,来时乘风,去时踏雪。
她笑得张扬,一拱手:“承让。”
一剑一式惊艳绝伦,叫人只觉“天才”二字不足以言其一半,当真是撑得起她的名号:
【剑中明月,萧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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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日光将人影切得锋利,那人高举长剑,白衣翩然,两个身影竟有一瞬的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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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功第一人。】
此人现踪以来,横扫江湖,百战不败,宽大帷帽掩其面容,不过三招,便卸了武林盟主一条胳膊,武功高得近乎妖邪。
直到不久前的论武大会,嶂云庄影煞一剑划开她的帷帽,众人才惊觉:天下第一,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而如今,这位过于狂妄,过于自大的“天下第一”,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要接过旧案主理,甚至于开启封阵、进入蛊林?
台下静了片刻,随后像被丢进一枚火星,一阵倒吸冷气后,嘈声如潮:
“狂妄至极,她真是不怕死!”
“终究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
“可也许…真的能行?”低低的、不合时宜的希望,夹在喧闹声中。
片刻的喧哗后,有人笑出声来。
“你……”
凤焰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容寒山也跟着怒拍桌案:“好个狂妄的小辈!当真以为凭着几分武功,就能在此地横行无忌?”
凤焰顿了顿,转头道:“容庄主,你为什么总是跟在我后头说话?”
她道:“我就直说了,我和嶂云庄不熟,别老跟屁虫一样,我说什么你就附和什么。”
容寒山一噎,佛珠在指间几乎被捻断。
柳染堤收剑回鞘,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向众人笑了笑:“诸位若是不服,尽可上前试招。”
“我就在此处,不退不避。”
她语气放缓,更添几分从容:“若在我剑下支撑不过二十招,便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查清蛊林真相,如何?”
天下第一这名头,可谓分量十足。
过去几个月她四处寻山门、武馆切磋,虽然大多掌门都没出手,只让门徒们应战,但无一例外,皆是败北。
更恐怖的是,她每次使的武器还不太一样,绣针、折扇、铜钱,全凭心意而定,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路数。
各派掌门、主持、阙主、庄主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不知是哪一个不嫌事大的,忽然喊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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