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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抱着阿布,小脸透着肃穆的认真,语气十分严肃:“十洲禁忌之法如此之多,牺牲他人性命来续命着实过分了。”
“按照此法,那个元婴修士只需要献上手脚的一部分,成为普通凡人,一样也能活下来。”
“没有人应该在自己不自愿的情况下奉献生命。”
元夕给出了自己定论:“所以,我们应该抓到它,阻止更多的血腥。”
苍瞳拍手,赞嘆道:“好,阿姐说的好。”
她端起了酒杯,笑吟吟地和元夕说:“那我们今夜开始,也随着她们巡城吧。”
因为元夕这一番言论,苍瞳开始觉得,这件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是夜君的信徒,一直都很清楚以物换物的道理。
所有能得到回应的祈愿,都是有代价的。但是这个代价,不应该让他人替你支付。
元夕点头,重重地应了一个字:“嗯。”
就让她们一起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妖魔,会如此衡量生命的重量。
这一夜,元夕没有和苍瞳一起前往城西山麓继续修炼,而是与城内其他的元婴修士一样,站在城中一角,静静等着那位黑暗的使者出现。
一弯银鈎挂在天上,照亮了四方黑夜。
阿布趴在城中最高的一座楼顶上,望着流淌于瓦片上的月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元夕一袭白衣,靠着阿布坐在了屋顶上,她把玩着尾指上缠绕的那一缕青藤,神色淡然。
苍瞳撑着下巴,漆黑的眼洞看向前方,低低问道:“阿姐,今晚有月亮吗?”
“有的。”元夕回道,“是一轮弯月。”
“哦。”苍瞳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苍瞳仰头,漆黑的眼洞朝向明月,低低开口:“朔月弯弯照我乡,今夜适合吹曲子。”
元夕回头望着她,目带疑惑道:“吹什么曲子?”
“《望乡》……”苍瞳说着,摸到了腰间那个陶埙,放在唇边低低吹了起来。
埙声低低,在夜风中苍凉又凄惨的呜咽,像是一匹行走在荒野裏的孤狼,发出悲泣的哀鸣。
银灰色的夜雾中,苍瞳的身影发着幽幽的光。
一缕夜色从西北方攀升,带着无尽的幽亮笼罩着夜空。
苍瞳吹着埙,仰头朝向西北方漆黑的夜空,神念一动,瞬息之间来到了西北方一座茂林的幽林裏。
幽林立着一抹漆黑的影子,随着月色摇曳。
它以一双漆黑的眼洞,凝视着突然来到身前的苍瞳。
风随苍瞳而来,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黑影伸手,探向了苍瞳的面具,嘎嘎笑道:“你终于舍得现身了,我的孩子。”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苍瞳几欲作呕,她闪身躲开了它的触碰,冷冷道:“离我远一点。”
“你这愚蠢的,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猪猡不如的恶心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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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箱:哎呀!我今天忘记吃饱饱啦!明天再说吧!
苍瞳:呕!
(不要相信神明,这裏的神明要么是从不回应,要么就是付出代价的!)
第32章
西北方的夜色攀上了皎洁的明月, 逐渐遮挡住了一方明亮。
黑夜之下,茂密幽林越发暗沉,更加衬得苍瞳的斗篷白得发光。
黑影一阵扭曲, 从浓稠的黑暗中走了出来,逐渐有了人的形状。它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一袭黑斗篷, 戴着漆黑的面具站在苍瞳的面前。
两人一黑一白,俨然是黑白双生的对立体。
黑影开口,声音是与苍瞳一般的清朗:“你我锁在一起上千年, 我身上的味道不就是你的味道吗?”
它轻呵一声,言语中有着轻佻的傲慢:“这么神圣的气息, 怎么能是猪猡能相比的。”
黑影绕着苍瞳走了一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开口:“更何况, 你一直与那些猪猡不一样,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孩子。”
它口中的猪猡,并不是猪猡。
可苍瞳口中的猪猡, 的确是猪猡。
苍瞳冷笑一声, 开口嘲讽:“我可不记得,你有把人生下来的功能。”
黑影毫不在意,挥了挥手:“这天下众生, 都是我的孩子,你自然也是。”
它绕着苍瞳走了两圈, 仔细地把如今的苍瞳观察了一个彻底。
苍瞳感受着它的气息在周围环绕, 皱起眉头,讥讽地说:“这天下众生是东皇与夜君的孩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在你的眼裏, 他们不过就是猪猡而已。”
黑影笑笑,丝毫不在意苍瞳的嘲讽,反倒是一副慈母心肠的口吻:“他们是猪猡,也是我的孩子。”
苍瞳想吐了,这混蛋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惺惺作态,彰显它所谓的高阶种性。
黑影看着苍瞳的高大身躯,略有些嫌弃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弄了一个如此残破不堪的躯体,这样的身体稍微动两下就要成粉末了,难道你还不喜欢我赐给你的那副身躯吗?”
苍瞳轻呵一声,讽刺了一句:“你赐给我的身体?你是指那个塞了成千上万死人的空壳吗?”
“那样的身体,早就让雷劈没了。它去哪裏了,你还不清楚吗?”
黑影颔首,点了点头,了然说:“哦……我想起来了,的确如此……所以你才能和我分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苍瞳听到它这幅毫不在意的语气,心中怒火汹涌燃烧。她抿唇,冷冷地说了一句:“少和我套近乎,你既然知道我没死,为什么还敢凑上来。”
苍瞳转身,漆黑的眼洞死死地朝向面前的黑影,狠厉开口:“你是觉得,你上一次死得还不够惨吗?”
“你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吗?”
黑影嘴巴大张,像是听到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缓慢的哈哈哈了三声。
它收起笑容,望着苍瞳脸上的面具,宠溺开口:“好孩子,这次你是要怎么杀我?跳火山?坠入深海?还是又让雷劈我?你知道的,永远都是你奄奄一息,而我还活着。”
它们曾经是一体的,为了摆脱这个混蛋,苍瞳自戕无数次,哪怕是用巨斧砍向自己的头颅弄得脑浆迸裂,也没有杀死对方。
苍瞳为此渡了许多次雷劫,一点一点摆脱她们之间的联系,终于和它分开,得到了一个纯净的自己。
苍瞳知道,它是杀不死的。哪怕自己死了,它也会重生在这个世间。
但世事无绝对,只要苍瞳活着,或许有一天,她就能彻底解决掉这个混蛋。
苍瞳轻呵一声:“你上一次,不也一样快死了吗?你怎么知道,你真的不会死呢?”
苍瞳凭着直觉伸手,一把掐住了黑影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冷声说:“这世间,神都会死,更不要说是你这样的跳梁小丑!”
“总有一天,你也会死!”
苍瞳稍稍一用力,捏碎了黑影的脖子,咔擦一声,黑影片片碎裂,如剥落的墙皮一般在她掌中消散。
苍瞳收了手,给自己试了一个净水术,漫不经心地开口:“承认吧,你已经比一千多年前弱多了。那时你自称无所不能,如今连我的踪迹都找不到。”
黑暗之中,化作灰烬的黑影重新凝聚,化作了人形,笑着开口:“我是弱了,但我还会更强。”
它退了一步,遥遥望着苍瞳:“我知道你和夜君做了交换,你用眼睛换回了那个神子,对吗?”
“孩子,你很聪明,和那些猪猡不一样。但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那一个神子,和千年之前的不一样。”
黑影在苍瞳十丈之外不断闪现,语气缥缈而蛊惑:“你明明那么有天赋,为什么要和神明做交易呢?你知道的,他们从来不管人间的死活。”
苍瞳冷笑一声,悄然从纳戒中取出银斧,嘲讽道:“不和神明做交易,难道和你做交易吗?别忘了,我已经杀了你一千多年。”
黑影笑了起来:“和我在一起,怎么能是交易呢?你要知道,没有我,就没有你。”
“你是我最好的孩子,我最喜欢你。你要杀我,我能理解,当这不妨碍你我之间的交易。”
“你还记得吗?一开始是你想向这个世间复仇的。”
“人间处处都是贪婪,愚昧,恶心的东西,留着它完全没有意思。”
“让我们重新联手,一起毁掉它吧!”
它的语气裏全是煽动,如同当年一般喋喋不休地蛊惑着苍瞳:“然后逼向归墟神域,前往神国,将高高在上的所有神明全都拉下来,将它们踩在脚下!”
“你为什么要向神明祈求!你已经打开了那扇门无数次,永远都被推下来!为什么要永远被它们拒之门外,明明你已经有了神灵之实!”
“和我一起携手吧!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到时候无论是谁,你都能找到。”
苍瞳一直都觉得这个混账有着十分厉害的洗脑能力,它洞悉人性的险恶与贪婪,所以才会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挑弄世间争斗。
苍瞳无动于衷,握紧了手中的银斧,冷声笑道:“你知道你打不过我,所以就开始变着法来拉拢我。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那个神子的神格,对吗?”
苍瞳扭头,凭着直觉,找到了黑影的方位。在对方闪现的那一刻,一柄银斧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
银斧闪过一道银辉,将黑影劈成了两半。
黑影的身躯如沙子般崩溃,又在另一处凝结:“不不不……我现在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样。”
苍瞳操纵着银斧,每当黑影出现一次,就令银辉劈它一次。
无数银辉在这座西边的密林闪烁,夺目又炫彩。
苍瞳抱着手臂,冷冷开口:“我知道她是用来对付你的,能够让你下一个千年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你在等那个神子成熟,对吗?又因为我,你无法接近她。”
“但你得知道,我有多恨你,就有多不想和你做交易。”
黑影再一次被银辉劈成两半后,重新凝结在枝头,俯身看着地面上的苍瞳,笑吟吟地开口:“你嘴上说着不想和我做交易,可我一现身,你还不是来见我了?”
在下一道银辉到来前,黑影抱着手臂,在另一处凝结,桀桀笑道:“你觉得夜君骗了你,你觉得二十年前那场交易并不划算,对不对?”
“啊,苍瞳,我了解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夜君无法满足你的欲望,但我可以……”
黑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似乎洞察了苍瞳的一切。
苍瞳又一次将它劈开,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淡淡说:“对,你说的没错,但我也同样了解你……”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甚至可以帮你摆脱一切,等到神子成熟那一天,我也不会阻拦你。”
“但是你要记住,到了那一天,我会杀死你,也会向夜君讨回我应得的东西。”
苍瞳话音落下,一道银辉狠狠劈向了黑影。
一瞬间,黑影的身躯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苍瞳真的很聪明,比这世界所有人都要通透和富有灵性。
这就是黑影一直想找到她的原因,只要有苍瞳在,黑影永远不会选择赢勾巫祝之流。
只有苍瞳,能够帮它达成目的。很显然,苍瞳也需要它。
“你杀不死我,你永远也杀不死我。”漆黑的夜风中,远远传来了黑影的话语,“我不怪你对我的恨意,我还会帮你达成目的,祝我们合作愉快。”
苍瞳说道:“你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苍瞳冷冷一笑:“在神子成熟之前,你不要接近她。哪怕只是轮回之物,你也不许染指我的东西!”
“作为约定,我今晚不会杀了你的爪牙。”
黑影在远处凝结成形,遥遥冲苍瞳行了一礼:“没有你的允许,我当然不会接近她。我的王,让我们再一次前往神域吧!”
“它们会因为你的到来而颤栗。”
黑影说着,声音渐远,西北方的夜色逐渐褪下,将明亮的银鈎重新吐了出来。
苍瞳仰头,朝向夜空,掩在面具下的脸神情冰冷。
她想,她刚刚应该将那混蛋诓骗过来,塞在幽深的神识深处。
但很显然,它不信她,她也不信它。
更何况那混蛋比猪猡还臭,待在身边恐怕会熏着元夕。
苍瞳只想了一瞬,神识重新回到了体内。
她神识离体仅仅一个呼吸,只为了将那恶臭之物驱逐出临海城。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待苍瞳分出去的神识回来之际,元夕还在聆听那一曲古老的埙曲。
曲声随着夜风苍凉的飘向远方,元夕靠着阿布,听着这一曲忽然有些想念千裏之外,那座漂浮在海上永远迷雾蒙蒙的小岛。
曲毕,元夕拍了拍手,问道:“真好听,这是你家乡的曲子吗?”
苍瞳摇摇头,轻声回答:“不算是,这是以前听到的一首夜安曲。我听吹曲子的人说,人死后前往神国的路上会特别荒凉,所以当时的祭司们会吹奏此曲慰问亡灵。”
“近日临海城不是死了许多人吗?所以我想乘着月光明亮,吹奏一曲。”
她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元夕闻言,却是难得笑了。
风从北方来,吹散了弥漫着夜空的乌云。
元夕笑了一下,略有些怅然地说了一句:“那你可以再吹一曲。”就当是为那些无辜的亡灵送行了。
“当然可以。”苍瞳说着,将埙放在唇边,低低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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