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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之下,两人靠在阿布身上,对着无尽的黑夜吹奏苍凉古曲。曲声随风,送到了黑夜深处。
同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下,立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她踩着流云立在夜空中,凝视着临海城南方的一处守卫森严之地。
那裏星光闪烁,可光明却比临海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微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枚火红的烈焰,闯入了无尽的黑夜裏。半刻钟后,她取了二十多颗人头,冲出了修士的包围圈。
一群修为低下的修士举着剑,跟在她身后大声叫嚷:“妖孽,哪裏逃!”她挥袖,驱逐了这群修士,却被迎面而来的一柄飞剑穿胸而过,暂时停滞了身形。
她只想要必死之人的性命,并不想滥杀无辜。
她抬头,看到了两个元婴修士御剑而来,立刻远盾茂林。
她一进入林间,便被无尽的黑影裹住了身形,消散得无影无踪。修士们再也追寻不到她的踪迹,只好进入林间仔细搜罗。
红影被黑影席卷,一瞬来到了一座漆黑的海岛上,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还差十六个!” 明亮的夜色下,黑影摇曳着茂密的树枝凄厉地大喊:“十天之后,你没有把剩余的十六个全部给我,她还是会死,你听明白了吗?”
红影胸口中了一剑,却没觉得疼痛。
她跪在地上,垂下头颅战战兢兢地回话:“只是十六个,主人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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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天都好忙啊,估计到了二月才有机会攒存稿吧。
啊,您的好友黑夜的影子已上线。
苍瞳:呸!
(虽然开篇是元夕,但很显然视角一直是苍瞳的。)
第33章
风从深海来, 吹散了笼罩在小岛上的一片黑影。云破月初,一缕月色洒在了红衣女子身上,为鲜艳的色彩抹上一股冷意。她起身, 看着消失不见的黑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提着一手头颅,向前走了几步, 将它们全部都扔在了不远处的瓜地裏,她嘆了一口气,蹲在了瓜地前, 仰头凝视着海上升起的那一轮月。在她的身后,树影随着风摇曳响起了沙沙声, 仿佛万千鬼魅在窃窃私语。
月在身前,却隔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深海,而她的身后, 是充斥着万千鬼魅的黑暗。她除了转身投入黑暗,无处可去,就好像那一日她向恶魔祈祷一样。
很多年以前, 她与她的姐姐被一群禽兽压在身下日夜欺凌, 直到某一日姐姐挣扎,失手划破了一个筑基修士的脸,最后被砍断了手脚, 投入白蚁缸中被活活咬死。
她是求过的,可是顺从与哀求并不能留下她姐姐的命, 所以某一天晚上, 她也选择了反抗。她用修士的剑割破了自己喉咙,一步一步迈入了黑夜裏。
她带着 浓郁的恨意,以血肉之躯向漆黑的神灵祈祷, 用终结此后所有的轮回为代价,只求能向那群肆意玩弄他人的禽兽复仇。
两日后,她实现了愿望。仅仅是两个月色晦暗之夜,她杀光了临海道所有玩弄人命肆意妄为的修士,包括那个养大她们姐妹以供玩乐的元婴大能。此事于瀛洲掀起轩然大波,道盟派遣了无数精英高手前来消灭她,最后她遇上了一柄剑。
一柄如寒月般冷峭的剑。持剑的人,是一个女子,一个独臂的女子。
女子穿着归元派的蓝白道服,左手持剑立在月下,与她隔空遥望。彼时,万千雷劫落下,砸在她身上。她这样的罪孽之身,几乎撑不过一轮雷劫。在第二道天雷砸下时,一柄剑横空而来,劫走了那一道雷,将雷霆接引过去。
浩瀚雷霆有一半落在持剑女子身上,雷龙狰狞,震天作响,瞧着万分恐怖。红衣妖魔一边强撑着这一阵要让她毁灭的雷劫,问道:“你不应该杀了我吗?”
她大声问,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直指人心。
剑修挥斩着雷龙,木木地回答:“你杀的,都是道盟该杀之人,所以你罪不至死。”
红衣妖魔很高兴,反问道:“是这样吗?如果我不杀人,你们也会杀了他们吗?”
“会的,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报应的。”剑修应得笃定,妖魔十分相信。她想,她终于解脱了,于是她敞开怀抱,迎接了雷霆,说道:“谢谢!已经足够了!”
她的红裙,随风散开,一如在风月场上时,带着万种风情,慷慨投入雷海裏。剑修眼前的雷龙霎时消散,她抬头,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妖魔毫不犹豫跳入雷海深处,怔然愣在了原地。
剑修立在夜空下,看着雷霆翻滚之处,想起了今日挖掘出来的那一句砍掉四肢破烂不堪的女子身体,怔怔地落下了一滴泪。
妖魔被雷霆吞噬之时,隔着重重雷龙,看到了月下的女子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泪珠反射着月光,映在了妖魔的瞳孔中。就好像一滴饱满的露珠,滴在了一朵消瘦的花上,带来了沉甸甸的希望。
于是,妖魔于雷海中重生了。
她惊讶地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了能让人追踪到的妖魔气息,她融入了天地元气中。她是风,是花,是清晨的一滴露,她跟在那个剑修身边一呆就是十五年。
到了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稳定的身躯,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看了一会月,垂头拍了拍自己的脸,最终起身,投入了黑暗之中。
一缕曙光从海平面出现,撕开了蒙昧的黑暗。黎明逐渐到来,照亮了茂密的幽林。临海城的修士于林中搜寻了一夜,丝毫不见红衣妖魔的身影。
苏淡竹提着剑,领着一群修士,根据剑上残留的妖魔气息找寻着它的踪迹。她们找了一夜,毫无所获。看着逐渐明亮的天空,苏淡竹嘆了一口气,最终下令,让他们撤回了临海城,等待下一个妖魔来临的夜晚。
众修士离去,苏淡竹御剑,回到了自己府邸。
她一落地,一只雪白可爱的猫就朝她扑了过来。苏淡竹收了剑,单手抱着猫,走入了尚显晦暗的屋子裏。
她将猫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关起了一院子明媚的晨光。她扭头,与昏暗中打量起自己的猫,试探着喊了一句:“海月,是你吗?”
名叫海月的猫,歪着脑袋看着她,瞪着大眼睛,疑惑地“喵”了一声。
苏淡竹与猫隔桌相对,轻咬唇瓣,说道:“如果真的是你,还请为我收手,尽早离开临海城吧。”
猫疑惑不解,她看着主人痛苦纠结的模样,关切地挠着桌面,最后一用力跳到主人的怀抱裏。乖巧的猫舔舐着主人的脸颊,担忧地喵喵叫。
脖子上传来的温暖,让苏淡竹心中的冷意稍稍退了些。她抚摸着海月柔软的毛发,嘆息一声说道:“我真希望,真的不是你。”
她抚摸着猫肚子,没有在它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剑气。可她想到五年前那场致命的厮杀,脑海裏就响起了那个叫杜若的太一观修士的话。
她本该因重伤堕境,或者是毙命荒野,但却平安活了下来。醒来之后,她就遇到了这只猫。
她们于荒凉的小岛上相遇,彼时海上正升起了一轮月,她于那时,想起了一位故人。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故人曾于云中寄信,信中写了这首诗。彼时,她尚有思念之人。而今流落在荒凉小岛上,独身一人存于世间,显得如此凄惨。好在,她还遇到了一只猫。
这世上,她尚有一只猫。大难不死后,她决意带着猫回到临海道,一起生活下去。
自她有了它相伴后,倒是万事顺遂。只是如今想来,处处皆是巧合。苏淡竹抱着猫,掩下眼底淡淡的惆怅,她轻轻抚摸着怀裏的白猫,眼中的坚定却更加坚毅。
这一次,她会守住她最重要的人,哪怕是背弃信念,也在所不惜。
红衣妖魔又在临海道匆匆露了一面,接下来的几日都毫无动静。元夕与苍瞳一连守着几日,都没有追随到那个红衣妖魔的踪迹。当然,有些人不是找不到,只是懒得插手罢了。
如此这般,就到了千门盛会的第一日。
这一日,所有不参赛的修士编成队,层层围住了临海城,固守在千门盛会的第一个会场旁。
千门盛会的第一场考核,便是设在此处道盟与道府中的文试《东山律》。两处街道挤满了参赛的学子,清晨曙光一现,便在道盟修士监察下有条不紊地进入了考场。
元夕起了一个大早,与苍瞳一道排队进入了考场。与其他略显兴奋和焦急的考生相比,元夕看起来十分镇定。苍瞳叮嘱她写完就出来,千万莫要过多逗留,元夕点点头,直到进去的前一刻,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苍瞳看着元夕的身影远去,旋即与阿布一起隐匿气息,进入了考场中,一起蹲在了元夕考场的屋顶上,以防有不长眼的东西做些不好的事。
元夕检查了身份,顺着考场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千门盛会的考场建立在一座座大屋子中,各个考场可容纳五百人,皆有阵法操控。元夕一落座,四周瞬间升起了遮挡周围视线的屏蔽阵法。四处暗了下来,只有顶上一盏明灯照亮视野。
四周一片寂静,她落座,在明亮狭窄的空间中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久之后,九声钟响,墨石桌面上向四周打开,吐出了试卷和狼毫笔。
元夕取了纸笔,桌面合拢,瞬间恢复成光滑的模样。她摊开试卷,按照要求落笔填上姓名。
只轻轻一划时,纸上毫无痕迹。她又看看笔,对着纸张看看,这才明白这份试卷是要用元气誊写的。
她略一思索,当下将元气运向笔尖,于试卷上漂亮地写下自己的姓名。紧接着,她摊开了试卷,看到了《东山律》的考题。
文试一共十道题,答对八道为甲上。
今年瀛洲千门盛会文试的第一道题,是这么样的一道题。
题问:有一妖魔,为救一人,杀人以头颅祭天,如何处置?
什么妖魔?救什么人?杀什么人?题上统统都没有说。但元夕记得很清楚,关于这件事,道盟曾用东山律解决过类似的案件,并且列出了无数参考方法。
但只要是由人变成的妖魔,没有一条是允许人类修士杀死的。
因为世间恶行横生,人才会甘愿舍弃轮回转为妖魔。如果不是因为世道过于艰难,没有人会选择断送所有希望,成为妖魔的。
世道艰难,恶性横生,天下修士皆有责任。面对这样的妖魔,修士只有将其缉拿,等待它迎接天灭雷劫,烟消云散。
元夕思索了片刻,运起元气,落笔写到:妖魔有三,一为妖兽修炼有成,二乃夜君所赐罗剎,三是世间行恶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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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年好忙啊,前天坐一天火车,昨天陪大姐姐逛街,今天和她大扫除,累的根本没时间。
啊,希望过了年能让我好一点吧!
海月是真的惨,但也不过是很多苦难中的一个剪影。
希望一切都会变好吧!
第34章
元夕脑海中镌刻了三千道藏, 无数典籍,即使是繁琐的《东山律》考核,也轻易过得。她一路顺顺当当, 写完了前五道题。待第六道题一出现,就如万千利剑直戳她识海,仿若狂风过境般, 掀起了风暴。
元夕立即撑起了元气屏障,将席卷识海的意念驱散。再一睁眼,这才看清了第六道题, 那是一道符箓勾勒而成的问题。她这时才明白,《东山律》考核的过程中, 也在考核修士们的神识意念,还有符文修炼。
随着题目往后推,符文越发繁琐, 这个狭窄的空间对修士的神识压制越发厉害,元夕写完第九道题时,脸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她提笔, 翻开最后一道题, 却没有看到与之前几张一般的符箓,反而是与第一道一样的文字。
题问:海内十洲,生灵万千, 人以何为万灵之长?神祇显灵,为何以人之态?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 一道所有修士都会答的题。元夕深吸了一口气, 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元气落在纸上,霎时间被吞噬殆尽,字迹消散得无影无踪。元夕皱眉, 又将元气灌注笔尖,加大力度,仍旧没有在试卷上留下任何印记。
她拧着眉头,对着纸张划拉许久,那纸张仍旧纹丝不动。她放下笔,对着纸张端详许久,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修士们那些可以用元气书写的奇特纸张,而只是凡人百姓书写用的普通宣纸。
可她在阵法中呆了许久,心神消耗巨大,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普通宣纸,要写字,是要落墨的。可元夕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墨。加上时间过去已久,她也有些饿了,将将手指抵在唇边,狠狠一咬,咬出血来。
鲜血染红笔尖,元夕以血为墨,在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无他耳,万兽皆伏,惟人顶天立地。
她写完这行字,小心舔舐掉指尖的血迹,将笔放下。她翻了翻试卷,瞧着没有纰漏之后,找到了墨石桌案上的阵法,将桌面打开,把试卷狼毫推入了桌腹中。
石桌将纸笔吞掉,四周的禁制霎时消散,明亮狭小的空间编成了只有一点烛火的黑夜。她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方才明白整个考场只剩她一人。
考场上只余下一名主考官,见元夕终于从阵法中出来,这才板着脸说道:“考试结束,请出考场吧。”
元夕称是,起身走出了考场。
薄云如雾般轻笼明月,点点繁星缀在天边。元夕乘着朦胧的月色走到考场门口,忽而听到了当当当的钟响声。钟声悠扬,于夜裏传遍了临海城。这绵长的钟声,昭示着瀛洲今年的千门盛会第一场考核正式结束。
元夕走到门口,忽而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奔走相告道:“出来了……出来了……”
她不明所以,朝四周看了一眼,见苍瞳领着阿布正朝她走来。四周的人窃窃私语,说什么历届最长也不过呆了三天,这一位足足呆了五日。还有什么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筑基期高手之类的。
元夕听了一耳朵,见苍瞳过来,牵住她的手随她一起走了出去,边走边低声道:“我在裏面,不是只呆了一日吗?难道有很久吗?”
“很久了,阿姐自进去之后,足足呆了五日。”苍瞳应道,“题目很难吗?为什么呆了那么久?阿姐饿不饿?”
元夕皱眉,应道:“题不难,都写完了,应该是不小心着了阵法,饿是很饿了。”
苍瞳点头,说道:“那就好,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吧。”
她说着,牵起元夕就走,远离了身后那群翘首以待之人。原本要仔细打量元夕的修士,看到苍瞳明晃晃挂在腰间的身份牌后,就打了退堂鼓。纷纷猜测,这个明面上显示为筑基期名叫元夕的修士,到底是哪个门派秘密培养的天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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