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时元夕还不知道,她作为最后一个交卷的人,已经在道盟掀起了一阵波澜。
她也不知道,此次千门盛会所有的阅卷修士,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她的答卷,早就给她定好了魁首。
考核过后,元夕觉得自己拿个甲上十分稳妥,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在此刻,填饱肚子才是第一重要之事。
苍瞳早早就给元夕定下了一个超级好的席面,元夕一落座,看着满桌珍馐,不由地食指大动。
吃了第一口,元夕这才发现四周无人,问道:“这时辰,已无人用饭了吗?”
苍瞳摇头,说道:“不是,是我包下了这家酒楼,阿姐放心吃吧,明天要好好打一架呢。”
元夕点点头,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继续埋头吃饭,吃了一会才问道:“明天不是才出完东山律考核名次和第二场入选人员吗”
苍瞳点头,说道:“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不过阿姐呆了五天,道盟生怕拖累进度,在第三日后就弄好了《东山律》考核的名次,阿姐是今年千门盛会第一场的魁首。”
“啊?”元夕有些吃惊,难得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
阿姐知道千门盛会的考核,难道却不清楚规矩吗?千门盛会第一场考核除了《东山律》还有修士的心性和神识。考场上有数道压制修士神识的大阵,以及致使修士误入歧途的陷阱,在第六道题后,逐渐消耗修士神识,迫使修士不得不停笔离开考场。“
“只有心性强大的修士,才能撑到第八道题,将它写完,但大多数也止步于第八道,就耗尽了元气。为了保证擂臺赛的胜利,大多数修士并不会在第一场考核消耗如此多元气。也只有阿姐,一个劲将它写完了。”
元夕的确不太清楚这些内幕,她又问:“那为何定了我为魁首。”
“因为阿姐破了纪录。”苍瞳应道:“瀛洲千门盛会的第一场考核,历来大多修士都撑不过第二天。况且也没必要撑那么久。”
“阿姐坚持了那么久,这魁首相对于其他两门也没那么要紧,就顺应众人要求,索性给了你好了。”
可实际上,就算是金丹修士,想要在那个阵法中撑过三天,几乎是不可能的。而道盟的修士其实偷偷看过元夕在考场誊写的试卷,这才决定给她一个魁首。
元夕算是听明白了,她努力写了五天,凭着毅力白得了一个魁首。
苍瞳又笑笑,说道:“不过这是好事,阿姐,这样阿姐就免了好几场打斗了。”
元夕疑惑:“何解?”
苍瞳说道:“托了这个魁首的福,其他人早已经打完了擂臺赛,定下了二十强,只剩下阿姐一个人比试了。”
“道盟安排了第二十名与阿姐这个魁首决斗,只要阿姐胜了第二十名,就能成为擂臺赛的二十强,顺利进入第三场封魔了。”
听到争斗只剩下一场,元夕也有些开心。蹲坐在她身旁椅子上的阿布感受到她的情绪,又将身形变小一些,跳到了她的怀裏,讨好地蹭蹭。
元夕伸手,揉揉它的脑袋,说道:“阿布,明天就可以结束了!”
她其实不善与人争斗,也不喜与人争斗,如此这般真是再好不过了。
苍瞳听出她话语裏的笑意,面具下的脸十分柔和。她想,她还真是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情。
夜色逐渐晦暗,元夕与苍瞳回到了客栈中,难得地睡上了一个好觉。苍瞳坐在床边,与阿布一起守在元夕身旁,面具上漆黑的眼洞朝向了灰蒙蒙的月。
月色晦暗,像是蒙上了一道阴影。苍瞳皱眉,元灵离体,霎时脱离了身躯,来到了千裏之外的一座小岛上。
她落地,踩着细碎的沙子一步一步走到了瓜地旁,又一次见到了那抹黑影。
“我不管你后日会动什么手脚,但你记住,如果你敢伤到她,我会杀掉你的傀儡。”
黑影摇曳,笑道:“哪怕只是个轮回之物,你也那么心疼,啧啧……”她绕着苍瞳走,鬼魅地低语:“你放心,我也舍不得伤到她,自然会处置得很妥当。”
“不过你我要合作,总要彼此出点力的。你需要帮我拔掉扎在身上的那几根刺,如何?”
苍瞳嘲讽:“怎么,你都敢和我提要求了?要什么,你说吧?”
黑影应道:“我要一缕黑暗,缠绕在你灵魂深处能腐蚀人心的黑暗,去玷污那根雪白的肋骨。”
“你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想玷污的那部分。以前不能,但我现在能了。”
苍瞳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这件事要做,也只能我来做。”
黑影嘎嘎笑:“如果你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为你准备好身躯,一定能让你顺利进去。”
“等那些针都松掉了,我们就全部都自由了。”
她如一道腥风,冲向了苍瞳,消散于无垠的海面上。苍瞳握了握手,黑影在她手中留下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她摩挲着瓶子,放入了纳戒中。
那瓶子很重,萦绕着厚重的神圣气息。苍瞳约莫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她勾唇,面具下的脸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她想,她可真是个蠢笨的猪猡。
-----------------------
作者有话说:哎,有评论吗!
第35章
黑影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瞳的神识回归了身躯,将漆黑的眼洞对准了灰蒙蒙的夜。这样的夜,光明尤为黯淡。
苍瞳又一次想到了它屈服于黑暗的那个夜晚。那一夜, 没有星光,只有璀璨的雷霆与沉重的雨幕。黑夜裏,它蹲在尔玛河畔旁淋着雨, 巴巴地望着元夕离去的方向。从元夕离开的那个清晨开始,苍瞳每一个傍晚都会在那裏等她,岁月悠久, 一等就是五十年。
终于到了今日,苍瞳渡大乘期雷劫的日子。
过了这重雷劫, 苍瞳就正式迈入大乘期,可以由妖魔的形状变幻为人。她在一百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成功撑过天灭雷劫, 超越了死亡,所以这一次她也能成功渡过。
如果她成功了,那么她就可以以人的身份, 破开此处禁制, 前往有元夕存在的十洲。
这一次的雷劫声势浩大,万千雷龙撕裂苍穹,朝着河畔蹲着的苍瞳劈去。与灰狼共生的苍瞳挥舞着巨爪, 像是一道灵活的闪电穿梭在雷龙中,张开血盆大口, 抓着雷霆一把把塞入口中, 活生生地将第一重雷龙吞掉。
它在吃,将肆虐的雷霆吞入腹中,最后塞满了整个肚子。
雷龙在它腹中肆虐, 想将它庞大的身躯撕成碎片。万千妖魔感受到了新王的诞生,徘徊在雷霆外围,望着雨中纵横的回廊嘶嚎。呜呜呜,妖魔们凄厉的叫喊,像是欢呼。
苍瞳听着妖魔的鼓舞,撕掉了一道道雷劫,最后落在开满水仙花的河畔上,仰首吐出了一道巨大的闪电。
闪电于空中炸响,轰隆一声照亮了漆黑的雨幕。哗啦一声,一道巨大的雷霆跟着闪电的指引,直直地劈向了地上的苍瞳。
雷霆撕裂了漆黑的雨幕,沉重地砸在了灰狼庞大的身躯上。鲜血从灰狼的身躯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的水仙。妖魔们都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忽然间全部疯狂了,像被拍打的浪涌向了雷霆中央的灰狼。
苍瞳紧紧趴在地面上,仰起那双淌血的灰眸,迎着风雨傲视雷霆,再来一道,再来一道,它就可以摆脱这副躯体了。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雷霆砸落。
苍瞳抬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狂风随着它的咆哮扫荡雨幕,不断靠近的妖魔如同嗅到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开始嘶吼。
万千妖魔咆哮,天地为之颤抖。
巨狼身上的毛发随着雷霆倾洩开始大片大片的剥落,它的前肢变成了婴儿般结实的手臂,它的后肢成为了人类的双腿。
跪趴在地上的灰狼猛地仰头,迎上了凌厉的雷霆。雷光划过狼首,劈开了裹住它原本面貌一百多年的狼皮,露出了一个九岁孩子的脸。
就在此时,陡生惊变,一道黑色的闪电钻入了孩子的身躯裏。她那张稚嫩的面容迅速爬满黑色的线,黑暗的阴影充斥着孩子原本神圣洁白的眼眸。
“醒来吧!醒来吧!”
“游荡在世间无归处的猪猡,睁开你们的双眼,重新举起你们手裏的刀剑,向中原复仇吧!”
一道雷霆落下,黑夜裏有个声音如此咆哮道!
剎那间,妖魔苏醒了,他们咆哮着涌向了中央的孩子。
千千万万人的咆哮彙集在一起,声音大的可以在这个世间回荡。
“王啊……我的王啊……”
“复仇吧……”
“复仇吧!”
“尔玛河畔死尸遍地,向这个让水仙花沾上鲜血的世界复仇吧!”
来自灭族者的愤怒与绝望从头到尾包裹住了孩子,不断壮大着她的身躯,最后在表面凝固出了一具盔甲,一柄巨斧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它手中。
万鬼的吶喊如此凄厉,令寂静的荒原一片喧嚣。
雷霆轰隆地划过雨夜,照出了跪在草地上被黑甲裹住的人影。
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使跪着,也有一丈高。
漆黑的盔甲裹住了它的手足身躯,一张冷硬的面具覆在它的脸上,只余下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向前方。
它忽然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握住巨斧猛然起身,奔向了雨夜深处。
它在荒野上奔走,迎着风雨发出惊心动魄的轰隆声。万鬼在它的胸膛咆哮,一路走过,无数沉寂于绝望与愤怒的亡灵不断加入他们,最终彙集成了一支令整个世间都将为之战栗的军队。
雷雨不止,沉睡了多年的炎洲在雷霆之中苏醒,朝那个庞大的王朝举起了复仇的利斧。
这一夜,苍瞳被绝望与仇恨侵蚀,抛弃了作为人类的一切,成为了灭世的黑甲妖魔。她带着炎洲所有的妖魔,乘着海风屠戮十洲,那柄巨斧上沾染的鲜血,都成为了她的燃料,最后化作灭世的火焰。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论是亲切友善的族人,还是开满尔玛河畔的水仙,她统统忘记了,化作了无尽的杀戮。
最后让她清醒的,是一场漫天的血雨。
无垠的东海面上,雷霆大作,洒下了漫天的血雨,苍瞳眼中的烈焰被血雨浇灭,再一次睁开了眼。
她仰头,看到了元夕。
像是一只染了血的白鸽,元夕坠落在她怀抱裏。苍瞳用黑色的身躯拥着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只摸到了她宽大的袖角那朵巨大的水仙。
血液将洁白的水仙染红,透着粘稠的触感。元夕将一枚陶埙塞入她空荡荡的胸膛裏,气若游丝,“我们又一次见面了,不过这一次,你的怀抱好冷啊。”
苍瞳抱着她,呜呜地哭,眼泪像是一滴巨大的火焰,滴到了元夕身上,瞬间熄灭。元夕靠着她,将脸埋进她怀裏,轻声道:“再抱抱我吧,苍瞳。”
“再抱抱我吧,我就快死了。”
黑甲的妖魔不会说话,只能在胸腔中发出呜呜的哭声。元夕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他们会随我一起,前往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门,再一次找到来时的路。”
“不要哭,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次相逢。”
她的身影幻化成风,像是一阵红色的云雾消散在苍瞳的怀抱裏,散落于十洲各地。
苍瞳跪在地上,身体扎满了一柄又一柄长剑,掏出胸膛裏的陶埙,呜呜地哭。漆黑的盔甲裏,一个黑色的影子因为十洲逐渐稳定的世界凄厉的咆哮。
从此之后,苍瞳又在追寻一个缥缈无期的重逢。
月色昏黄,银灰色的夜被东方的一缕曙光逐渐照亮。苍瞳坐在床边,下意识地伸手,锤向了自己的胸膛。那裏空空荡荡,梆梆作响。
她皱着眉,转身轻轻趴在元夕的身上,将耳朵贴在她胸口。一阵又一阵有力的心跳传入她耳中,十分鲜活,苍瞳面具上的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放松了身体,将脑袋放在元夕的胸口上,沉醉于强而有力的心跳中。蹲在一旁的阿布瞥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流淌着与有荣焉的欣喜。
元夕做了一个梦,梦裏她躺在一个开满水仙花的河畔,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趴在她怀裏,与她一道遥望着碧蓝晴空。
只是过了好一会,元夕只觉得趴在怀裏的这女子也太沉重了些。她下意识起身,却动弹不得,然后只能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雪白的头颅。一缕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得室内清蒙蒙。那雪白的长发散着柔和的光,像是巍巍远山的皑皑白雪。元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苍瞳那一头雪白的发,轻声唤她:“苍瞳,苍瞳……”
苍瞳嗯了一声,转了个脑袋,换一边脸趴在她身上,问道:“阿姐你要起来了吗?时辰尚早,阿姐还是多睡一些,恢复元气,才能教训人。”
元夕嘆了一口气,据实道:“不是,是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苍瞳皱着眉头想了想,修士全身每一处皆可呼吸天地元气,这说法有些不太谨慎。于是她伸手,推了推元夕:“那阿姐进去些。”
元夕依言,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苍瞳挤进去,侧躺在她身旁,将头颅埋进她怀裏,又一次听着心跳声说道:“如此这般,可否?”
元夕无法,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闭上了眼睛。两人又睡了一会,起来时稍显匆忙,拿着鲜虾包,施了个净水术,元夕就被苍瞳抱着来到了擂臺赛的会场。
会场设置在道盟校场,校场设置了各种限制元气四溢的阵法,四周设置好了看臺。今日是最后一场比赛,来了许多人。为了方便挤不进会场的人观看,道盟还设置了观影石,放置于临海城各处的酒楼上。
元夕来得有些迟,她从苍瞳怀裏跳下来进入会场时,第二十名已经来到了会场。于是元夕入石门,就看到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大汉举着一柄铁锤,裸露出来的上半身呈古铜色,元夕猜想他应该是金系修士,当下就有了解决方案。
苍瞳与阿布立在校场上空,听到了元夕出场时从四周传来的哗然声。那些人议论纷纷,说那大汉已经是金丹中期的高手,元夕这么一个娇小的筑基期修士怕是很难赢他。
但苍瞳知道,就这么一个金丹高手,在元夕手裏连一招都撑不过。
25/83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