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千百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偏执的爱恋,从未有人像莫离这样,爱到愿意放手,愿意舍弃一切,只为给对方一个自由的人生。
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份深情,却也被这份纯粹与决绝打动。
“好。”良久,苍瞳缓缓开口,墨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容,“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苍瞳抬手,一道柔和的银芒笼罩住莫离。
莫离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流淌了千百年的妖族血脉渐渐消散,坚硬的妖骨被缓缓抽出,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紧接着,脑海中那些与杜若有关的记忆,那些欢喜与悲痛,那些相守与离别,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她的身形渐渐缩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化作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闭着眼睛,安然沉睡,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张白纸。
苍瞳看着怀中的婴孩,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叫将离吧。”
她抬手一挥,婴孩的身影便消失在宫殿中,被送往了东洲那户道门世家,成为了守护转世杜若的贴身侍卫。
苍瞳缓缓说完杜若与将离的前世纠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兜兜转转,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元夕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感慨:“是啊……缘分真奇妙。”
“嗯,真奇妙。”苍瞳附和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看到了那对相伴长大的身影。
两人并肩走到了骨塔的尽头,苍瞳抬手,脚下的石板层层打开,露出了通往深处的阶梯。
她与元夕并肩走了进去,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骨塔的最深处。
那裏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由黑曜石打造而成,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0
符文中央,一根莹白如雪的白骨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浩瀚而圣洁的神灵之力。
光芒柔和,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将整个祭坛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元夕看着那根白骨,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
苍瞳缓缓转过身,墨蓝色的瞳孔中映着白骨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阿姐还记得千年前,十洲出现过一个,将道经刻满大地的圣人吗?”
元夕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我当然知道。”
“那位圣人慈悲为怀,以道经教化世人,镇压邪祟,是十洲敬仰的存在。”
“这便是圣人的一截白骨。”苍瞳抬手,指向那根莹白的白骨,“圣人飞升当日,将自身骸骨分置各地,用以镇压三界邪祟。”
“这一根,便藏于此地,守护毕方一族惨死的生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如今,千年之期已到,镇压之责已了,这白骨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音未落,苍瞳周身涌起磅礴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朝着祭坛上的封印飞去。
“咔嚓”一声轻响,古老的封印应声而破。
苍瞳抬手一招,那根莹白的白骨便缓缓飘了过来,落在她的掌心。
白骨入手温润,浩瀚的神灵之力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让她浑身一震。
就在白骨离开祭坛的瞬间,骨塔深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暴戾与怨毒,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妖魔即将冲破束缚,席卷三界。
整个骨塔都在剧烈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元夕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青藤。
苍瞳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她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灵物,那灵物上刻满了镇压符文,散发着浓郁的阴寒之气。
她轻轻一抛,灵物便落在了祭坛中央,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符文,死死压住了祭坛的阵眼。
震天的咆哮声顿时减弱了许多,渐渐变得沉闷,最终消散在骨塔深处。
苍瞳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转过身,将掌心那根莹白的白骨递到元夕面前,墨蓝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浅笑:“阿姐要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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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她们相爱了很多年,才会容易这么释怀。
换成苍瞳:我才不要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也要强求!
第108章
元夕的指尖刚触到那截莹白的圣人白骨,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温和灵力便顺着指缝涌来。
不似寻常修士灵力那般带着凛冽的压迫感,反倒像江南初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最终在识海深处彙成一汪澄澈的灵泉。
画面裏是千年前的东洲道观,青瓦木檐下, 一个身穿素白剑袍的少女正盘膝打坐,膝头摊开的道经上落着几片银杏叶,她指尖掐着剑诀, 眉宇间满是少年人的澄澈。
可没待这宁静多留片刻,道观外便传来急促的钟鸣, 少女提剑而出,混在浩荡的道门队伍裏,朝着流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火在流洲的平原上蔓延, 元夕“看见”少女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下方被铁链捆绑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 而城墙下的空地上, 上百头恶狼正被权贵子弟驱使着,追逐着一个踉跄的孩童,笑声与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少女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当晚, 她趁着夜色潜入关押百姓的营地, 用剑斩断铁链,将藏在袖中的干粮塞给孩子们,低声道:“往南走, 那裏有妖魔护着的村落,能活。”
可天亮后,她放走百姓的事还是被发现了。
道观的长老们坐在高臺上,斥责她“勾结妖魔,违背正道”,最终判了她流放南疆的刑罚。
南疆的瘴气浓得化不开,少女拄着断裂的剑,在密林中艰难行走,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
她拨开齐腰的杂草,看到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狼趴在草地裏,一条腿被凶兽咬得血肉模糊。
浑浊的狼眼望着她,却没有半分凶戾,反倒带着一丝哀求。
少女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伤药,小心翼翼地敷在狼的伤口上,轻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画面到这裏骤然破碎,元夕猛地睁开眼,掌心的圣人白骨依旧温润,却似有千斤重。
她抬眸看向苍瞳,眼底满是震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看到了你。”
苍瞳站在一旁,墨蓝色的瞳孔映着白骨的微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伸手将白骨从元夕掌心取回,指尖轻轻摩挲着骨头上细密的纹路:“看到了便看到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我们走吧,该回大殿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回走,刚踏入白骨大殿,便看到将离已经变回了人形。
银白的发丝重新化作墨色,额间的毕方火纹也隐匿不见,只余下眼底一丝淡淡的金红,证明着她半妖的身份。
杜若正站在她身前,两人相拥在一起,杜若的手轻轻拍着将离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将离猛地回头,看到苍瞳的瞬间,她下意识便要躬身行礼。
动作刚做了一半,却被苍瞳抬手止住。
“前尘以往,不必再提。”苍瞳的声音平淡无波,墨蓝色的瞳孔扫过将离,“你不再是你,我也不是我。那些世俗的名分,就算了吧。”
将离的身体僵了僵,指尖攥紧了衣摆,好半晌才艰难地应了一声:“是。”
杜若见状,连忙打圆场:“苍瞳前辈,我们还有一事想与您和元夕师叔说。”
她看向元夕,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太一门的封魔大典,三日后便要在东洲举行。”
“这是最后一洲的封魔仪式,也是获取东皇祭入场资格的关键,我和将离得回太一门准备,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同行?”
元夕刚想摇头。
她已经取得前往东皇祭的资格,如今只想好好巩固修为,好好准备参加祭典。
可话到嘴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青羽青鸟正朝着骨塔的方向飞来,鸟喙间还衔着一枚泛着灵光的玉符。
青鸟落在元夕肩头,将玉符轻轻放在她掌心。
元夕捏碎玉符,师父云中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带:“阿夕,速去东洲太一门,门内有一惊世阵法,你且好好学学。”
玉符的灵光散去,元夕望着掌心的碎屑,沉吟片刻后抬眸看向苍瞳:“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太一门了。”
苍瞳微微颔首,墨蓝色的瞳孔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道:“也好。”
正好看看太一门这些年,是否还守着当年的道。
一行四人离开骨塔时,炎火山的晨雾已经散去,朝阳将赤红的山体染成金红。
阿布早已在山脚下等候,小金缩在阿布的毛裏,还在抱怨昨夜没睡好。
将离和杜若坐在阿布的背上,元夕与苍瞳则御着风,跟在一旁,朝着东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个月后,太一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东洲的太一门不愧是十洲顶尖的道门,山门矗立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朱红的大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门两侧的石狮子口中衔着宝珠,泛着淡淡的灵光。
山脚下的石板路上,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是为了参加封魔大典而来,其中不乏穿着归元派,青云宗服饰的弟子。
刚到山门,便看到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石阶顶端等候。
她发髻上插着一支刻有“一”字的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杜若的师父,太一门现任巫祝。
“师父!”杜若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巫祝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杜若,落在了苍瞳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转瞬便移开,落在元夕身上时,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就是云中子的弟子吧?”
“早就听她说过,说她收了个精通阵法的好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元夕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元夕,见过巫祝前辈。”
苍瞳站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没察觉到巫祝方才的审视,只漫不经心地望着山门内的飞檐斗拱。
巫祝也没有过多纠缠,转头对杜若和将离道:“你们先带元夕道友和苍瞳道友在山门裏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封魔大典还有两日才开始,正好让你元夕师叔看看我们太一门的风貌。”
杜若应了声“是”,便领着几人往裏走。
太一门的山门极大,青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栽满了千年古松,松树下偶尔能看到打坐的弟子,还有些前来参加大典的外门修士正三三两两地交谈,气氛热闹却不嘈杂。
“那贼小子是谁,怎么有点眼熟。”小金忽然从阿布的毛裏探出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元夕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牙白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松树下,他头戴金冠,额前点着一粒朱砂,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此前在流洲秘藏中,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端木一也看到了她们快步走上前来,目光先是落在杜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杜若师妹,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前段时间听说好多人在流洲秘藏中受了伤,我还担心了好一阵。”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杜若下意识往将离身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多谢端木师兄关心,我已无大碍。”
“我们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拉着将离,快步朝着另一条小路走去,元夕和苍瞳紧随其后。
走了一段路,元夕才轻声问:“那个端木一,好像对你格外上心。”
杜若的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将离,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是个讨厌鬼,以前在秘境裏总缠着我,还想抢我找到的玉符,没什么重要的。”
元夕看着她略显僵硬的侧脸,心中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方才端木一的目光裏,除了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而杜若的回避,也不像是单纯的“讨厌”,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隐瞒。
可她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强行追问反倒不妥。
当晚,巫祝为元夕和苍瞳安排了一间临湖的竹院。
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苍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东洲开始,已经有四座镇压妖魔的法阵被破了。
被压制的妖魔逐渐活跃起来,‘天’的邪念也在趁机滋生。
空气中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不似妖魔的戾气,反倒像腐烂的草木混着血腥的味道,令人隐隐作呕。
有风吹来,带着远方的信息,焦急地催促着什么。
苍瞳沉着脸,指尖微微蜷缩,倾听着风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低低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狠戾:“别催。”
“我比你更着急。”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肋骨处,那裏的衣衫下,隐约能摸到几根新增的凸起。
“东皇祭就快到了,不放出我的半身,你休想破掉主阵,拿到她的头颅。”
那道藏在风裏的声音又在催促,带着一丝阴狠,“你也不想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吧?”
“知道了。”
苍瞳不耐地回复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已被平静取代。
她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低声呢喃:“阿姐……一千年了。”
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你。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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