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元夕与苍瞳,前往藏经阁寻找要学的阵法。
太一门的藏经阁矗立于山巅云雾间,远远望去如一根通天的玉柱。
九千层阁楼层层迭迭, 每层檐角都挂着刻有阵纹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实则是守护阁楼的“醒阵铃”。
若有外人强行闯入,铜铃便会引动层间阵法, 将闯入者困于幻境之中。
元夕与苍瞳站在阁前,仰头望着这比云中子的观星臺还要巍峨的建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中的圣人白骨。
今日苍瞳将白骨给她保管时, 随口说了一句:“此骨与藏经阁阵法有共鸣,或许能帮你找到经书”。
“九千层, 每层对应一种上古阵法。”
“从基础的‘木系迷阵’到顶层的‘时间流速阵’,没有对应的破解之法,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苍瞳抬手拂过阁门旁的石狮子, 指尖触到石狮眼中的宝珠,宝珠瞬间亮起一道淡蓝光纹,映出两人的身影,
苍瞳轻笑道:“太一门倒是把‘守旧’做到了极致, 千年前的阵法还在用。”
元夕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石狮子周身的云纹缓缓流动,竟与她在云中国学的阵法有几分相似。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注入宝珠, 蓝光纹骤然变亮,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股带着墨香与灵气的风扑面而来, 卷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落在她肩头。
这叶子竟也是阵纹的一部分, 叶脉间藏着“引灵符”,若不慎捏碎,便会触发阁内的“落叶杀阵”。
“看来你师父早给你留了门路。”
苍瞳跟着她踏入阁内, 第一层的景象豁然展开:
无数书架沿着环形墙壁排列,架上的典籍泛着淡淡的灵光,而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地脉纹”。
每走一步都需踩着纹络节点,否则便会被地脉牵引的灵力弹回。
元夕对照着记忆中云中国阵图的逻辑,很快找到了节点规律,脚步轻快地朝着第二层入口走去。
苍瞳则跟在她身后,目光却扫过书架深处:那裏藏着一道极淡的黑气,与骨塔深处残留的“天”的气息如出一辙。
两人一找便是三日。
第一层是木系典籍,第二层是水系阵法,直到第三百层,才出现与“封印”相关的卷宗。
元夕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记载着太一门历代封魔阵法的改良,却始终不见云中子提及的“惊世阵法”。
苍瞳偶尔会帮她翻找,更多时候则是靠着书架闭目养神,神识却悄悄离体,顺着藏经阁的地脉往下探。
她知道封魔秘境在阁底万丈之下,可每一次神识触到地层深处的禁制,都会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回。
那力量带着神灵的气息,是当年封印“天”时留下的屏障,唯有渡劫期的神识才能短暂穿透。
“再往上走,每层的时间流速会变快。”第
七 百层的入口处,苍瞳忽然开口,指了指檐角铜铃的频率:“你听,铜铃每刻钟响十二次,这裏的一日,抵外界三日。”
“千门盛会还有大半月就决赛,我们得抓紧。”
元夕点点头,将圣人白骨取出来放在掌心。
白骨在第七百层的灵光中微微发烫,骨头上的纹路与书架上某本典籍的封皮纹路产生了共鸣。
那是一本封面泛着金红光泽的古籍,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个形似“归墟”的古篆。
她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书页,整层书架突然剧烈晃动。
无数典籍从架上飞出,书页哗啦啦展开,化作漫天飞舞的墨字,如蝌蚪般绕着元夕旋转。
“小心!是‘书灵阵’!”
苍瞳瞬间挡在元夕身前,银斧凭空出现在手中,斧刃劈出一道寒光,却被墨字避开。
这些字不是攻击,而是在寻找“契合者”。
只见最前头的几个墨字“三千大世界”率先落在元夕的道袍上,随后“一大世界有三千中世界”“混沌元初世界”等字样纷纷落下。
它们顺着衣纹凝结成完整的书页,最终在元夕掌心彙成一本薄如蝉翼的金书。
书架的晃动渐渐平息。
元夕展开金书,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瞳孔骤然收缩:“这……这竟是能焚尽罪恶,也能逆转超度的大阵!”
书中记载的“十大混沌阵眼”,与她在云中城见过的星图阵,花国的百花阵隐隐呼应。
“师父让我学这个做什么?”
元夕抬头看向苍瞳,语气裏满是疑惑。
苍瞳的目光落在金书封面的古篆上,指尖微微颤抖。
当年元夕为了超度被“天”蛊惑而死的众生,不惜散去神格逆转阵法,将亡魂送往夜君掌管的彼岸。
这才导致神格破碎,元神散落十洲背。
“多学学,没坏事。”
苍瞳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伸手拂过元夕手中的金书:“这阵法能护你,也能护十洲。”
“等你学会了,或许就明白你师父的用意了。”
元夕虽仍有疑惑,却还是静下心来研读。
金书中的阵理远比她之前学过的任何阵法都深奥,光是理解“十大混沌阵眼的坐标对应”,就耗去了她五日时光。
期间苍瞳的神识试过三次深入地层,前两次都被夜君的禁制挡回。
直到第七日清晨,千门盛会即将落幕时,她的神识终于穿透禁制,落入万丈之下的混沌之地。
那是一处不见天日的石殿,殿中悬浮着八扇漆黑的石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封印纹。
有夏国的“人祭纹”,有云中国的“困灵纹”,最深处那扇门后,隐隐传来骨骼碰撞的声响。
苍瞳的神识穿过石门,终于看到了石殿中央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太一门紫色道袍的女人,身形与太一门巫祝有几分相似,却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雾。
一根莹白的脊骨从她头顶贯穿至腰腹,三对泛着金光的肋骨如牢笼般合抱在她周身。
正是元夕当初散功时,用来封印“天”三分之一力量的“圣骨锁魔阵”。
“白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观主缓缓抬起头,黑雾缭绕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找了上万次,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苍瞳的神识凝成人形,指尖攥紧了虚拟的银斧,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放你走。”
她目光落在那根贯穿观主的脊骨上,那是她姐姐的骨头:“前提是,把阿姐的骨头还给我。”
话音落下,苍瞳抬手对着观主周身的圣骨一召。
那根脊骨与三对肋骨瞬间脱离观主的躯体,化作流光飞入她的神识手中。
失去圣骨镇压的观主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黑雾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石殿的八扇石门同时炸裂:“我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石殿,顺着地层裂缝往上蔓延。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冲破了藏经阁的地脉,漫上太一门的山巅。
此时的太一门广场上,千门盛会正举行最后的授资格仪式。
巫祝手持金光闪闪的东皇祭令牌,正要递给将离,一道白色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正是归元派的端木一。
他指着将离,语气义正辞严:“东皇祭乃斩妖除魔的圣典,岂能让一个半妖参加?太一门这是要堕入邪道吗!”
将离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银白的发丝隐隐泛出金红,杜若立刻挡在她身前:“端木师兄,将离早已通过封魔试炼,凭什么不能参加?”
“凭她是半妖!”端木一抬手召出长剑,剑刃直指将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这妖邪!”
就在长剑即将刺到将离身前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幕被黑雾迅速笼罩,无数扭曲的鬼脸在雾中浮现,凄厉的咆哮声穿透云层,落在每个人耳边。
广场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那黑雾中带着的邪戾气息,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恐怖。
“魔……魔头突破封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广场瞬间陷入混乱。
黑雾中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朝着最近的修士抓去,被触碰到的人瞬间浑身发黑,灵力紊乱地爆体而亡。
鲜血溅落在洁白的玉阶上,与黑雾交织成诡异的画面。
巫祝脸色大变,抬手召出太一门的镇门法器“太一镜”,金光从镜中射出,却只能暂时挡住黑雾的蔓延:“所有人结阵!保护弟子!”
将离与杜若背靠背站在一起,将离周身燃起金红的毕方火,灼烧着靠近的黑雾。
天地异变,惊扰了在塔中的元夕。
元夕抱着金书从藏经阁冲出,看到黑雾袭来瞬间,指尖凝出青藤,迅速在藏经阁四周布下“樊笼阵”,暂时护住了几个年轻修士。
与此同时,苍瞳神识回笼,睁开了眼。
她紧随其后,银斧在她手中泛起凛冽的寒光,一斧劈出,将一道扑向元夕的触手斩成飞灰。
黑雾中传来观主扭曲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太一门:“都去死吧……用你们的血肉,滋养我的身躯!”
“哈哈哈哈哈哈……”
一千年,整整一千年啊,它终于迎来了再次突破封印的希望。
它真的一点也等不及了。
从前灵魂缠绕的感觉,让苍瞳在此刻,读懂了这邪魔的蠢蠢欲动。
苍瞳握住手中银斧,在这混乱之中,也察觉到无尽的畅快。
一千年,她也整整等了一千年。
阿姐,你终于要真正回来了。
第110章
“天”解脱之后, 率先向太一门发难。
可太一门高手济济,人才众多,又有山门大阵加持, 它轻易奈何不得。
与巫祝交手数个回合后,“天”暂退,一化多身, 前往十洲,冲破那些未曾解开的封印,准备取回自己散落在各地的力量。
苍穹裂帛之声, 先于异象传遍十洲。
并非天雷滚动,也非山崩地裂, 那是一种穿透神魂的“嗡鸣”。
从九天之上蔓延而下,掠过东洲林海、西洲戈壁、北洲冰原、中洲沃土,唯独南疆瘴气如无形屏障, 将异动死死阻隔。
更让人心悸的是,“嗡鸣”过后,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妖魔之气。瞬间席卷十洲, 笼罩了每一座城池, 每一处山门。
“是妖族!妖族大举来袭了!”
东洲万法宗山门,掌门望着天际翻涌的妖气,脸色骤变, 当即下令启动护山大阵:“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备战!通知周边门派, 联手抵御妖族入侵!”
西洲神剑门内, 执法长老手持长剑,怒喝出声:“当年妖族之乱未平,今日竟敢再次犯境!召集所有弟子, 随我迎敌!”
北洲冰原派、中洲浩然书院等道门,皆以为是妖族撕破盟约,大举来犯。
一时间,十洲道门人心惶惶,各门派紧急调兵遣将,甚至有人提议联系修罗族,暂时放下恩怨,共抗妖族。
然而,就在各门派严阵以待,准备迎击“妖族”之时,东洲之巅的太一门,率先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太一门山门由千年玄铁铸就,门后镌刻着上古符文,本是东洲最坚固的屏障,此刻却在那股无形力量的撕扯下,符文黯淡,玄铁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山门轰然倒塌,无数身形狰狞、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妖魔,从山门后的地底冲了出来,如潮水般朝着山下的城镇掠去。
所过之处,房屋坍塌,惨叫连连。
“不是妖族!这些是……被镇压的妖魔!”
最先赶到太一门支援的万法宗弟子,看清妖魔的模样后,吓得魂飞魄散。
这些妖魔身形扭曲,身上残留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利爪獠牙,眼中满是对人类的刻骨仇恨,与妖族的形态,气息截然不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十洲道门。
各门派高层皆是震惊不已,他们从未想过,东洲第一仙门太一门的底下,竟然镇压着如此多的妖魔。
“太一门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要镇压这些妖魔?”
“这些妖魔气息诡异,不似天生异种,倒像是……被邪术改造过的生灵!”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仅是太一门,但凡是人迹罕见的大宗山门底下,都藏着无数妖魔。
“十洲境内,怎会有如此多的妖魔被镇压?太一门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质疑声、愤怒声此起彼伏。
而太一门的废墟之上,巫祝身披绣着星辰日月的法袍,手持青铜法杖,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跟着七位幸存的太一门高层,皆是气息萎靡。
她看着十洲亮起的求助烽烟,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住了。
很快,巫祝在临时搭建的道盟大殿内,召集了所有道门高层。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巫祝身上,等待着她的解释。
“诸位,”巫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大家方才所见的妖魔,并非妖族,也非天生异种,而是千年之前,被‘天’摧残的人类。”
“什么?!”
巫祝的话音刚落,殿内便炸开了锅。
“巫祝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人类怎么会变成如此狰狞的妖魔?”
中洲浩然书院的院长抚着胡须,眼中满是疑惑。
“千年之前,‘天’降临十洲,带来了一场浩劫。”
巫祝缓缓说道,语气沉重:“她以邪术摧残人类,吸取人类的怨气、生机,将无数无辜百姓炼化为妖魔,让十洲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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