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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吓了一跳,手腕被谢明棠握住。那只手很软,带着池水的温度,却让元笙莫名觉得温暖。
“你、你……”元笙惊魂不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骨上的肌肤,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雾气在她们之间浮绕,烛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晕。
元笙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心口忽然抽痛。她倾身,另一只手抚上谢明棠湿冷的脸颊,“不高兴?”
昨晚的亲密像是一场梦,让人不忍醒来。
她凑过去,贴着谢明棠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道:“别不高兴。”
“嗯,我待会就会走了。你在宫裏待着,这裏安全。”谢明棠语气薄凉,眉眼似被温水软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启齿。
元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这番话给烫了一下:“我也想去看看。”
“可以,随你,我让人跟着你。”谢明棠不勉强,牵着她的手上去。
各自梳洗,外间天色隐隐露白,殿外的人开始走动,元笙无所事事,趴在窗户看向外面。
她心中隐隐不安,拍了拍手镯:“会有危险吗?”
系统冷漠:“不知道,我只能通过发生的事情来分析,没有发生的事情无法得知。”
“系统,下回我们不要合作了。”元笙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你以为我想和你合作,攻略这种事就不能让恋爱脑来做。你看看谢明棠,再看看你自己,一事无成,如果不是谢明棠,你早被人吃了。”
元笙:“……”
“你以为你办事靠谱?我就没见过哪家系统得到任务后连主角名字都弄错了。究竟是谁的错?”
系统匿了。
元笙还没得到答案,匆匆忙忙又将它喊回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原谅你。”
系统似乎被聪明了,依旧不吭声。
元笙气的拍打镯子,身后的谢明棠看过来:“闹什么?”
元笙戛然而止。
天亮了,谢明棠换了一身霜色裙裳,长发披散在肩上,她坐在了轮椅上,脸色也奇异的苍白。
元笙好脾气地凑到她的面前:“你这是装病?”
脸靠得太近,昨日的事情再度映入眼前,谢明棠心口发热,冷漠地推开她的脑袋,道:“忙你自己的事情。”
“我推着你。”元笙毛遂自荐,语气轻快:“如何?”
谢明棠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像雪山上化下的冰泉。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元笙得了默许,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绕到轮椅后,双手稳稳握住把手:“走。”
万事俱备,众人朝大殿而去,同时,谢明裳由宫人领着前往大殿。
半道上两方相遇,冬日的天色亮得晚,此时依旧黑蒙蒙的。
看着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谢明裳心中妒意萌生,搅得她心口发疼。
谢明棠淡然处之,她脊背挺直,脖颈纤细,灯火在她苍白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愈发显得那份苍白触目惊心。
看着她的憔悴,谢明裳冷冷地笑了:“阿姐装得可真像!”
谢明棠无意与她说话,吩咐宫车继续前行。
她的轻蔑让谢明裳抓狂,可恨意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扬长而去。
马车辘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
谢明裳的宫车随着一道过去,最后在大殿前停下来。望着巍峨的殿宇,谢明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腾的嫉恨。
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前车两人走下来,晨光熹微,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刺得谢明裳眼睛生疼。
这回,谢明裳在前,由宫人簇拥着入殿,接受百官朝拜。元笙握着手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明棠开口:“元笙,她登基,你的任务结束了。”
听着她无情的话,元笙挑眉:“你就不想让我留下来?”
谢明棠嗤笑:“走与不走是你的事情,元笙,你多大了?”
“二十岁。”元笙羞得满面通红,“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昨晚你可热情,缠着我不放的。”
谢明棠闻言后,指尖一颤,脸色悄悄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低头避开元笙的视线。
“热情?你以前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
元笙被抓住了软肋,心虚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阿姐,我们进去吧!”
“好。”谢明棠不在意她的逃避,终有一日,她会直视这个问题。
不过是早晚罢了!
众臣陆陆续续入殿,谢明裳坐在龙椅上,俯视众臣。
朝臣面面相觑,分列两侧,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都在窥探御座上的新帝。
谢明棠被推了进来,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的逡巡,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隐晦恶意的。
被这么多人打量,她面上依旧平静,苍白的面色在通明的灯火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谢明棠垂着眼,指尖搭在膝上薄毯的云纹上,轻轻摩挲,唇角慢慢地勾出笑容。
元笙慢慢地推着她,她没有谢明棠的沉稳,总觉得这些眼神会吃了自己。
走到一半时,她看着御座上谢明裳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身刺眼的明黄龙袍,心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手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颤,眼前的一幕是她盼来的。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被什么困住了,喘不过气。
内侍将轮椅抬上御阶,众臣跪下请安,高呼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谢明裳的声音响起,听着平静,不经意间透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绷。
众臣没有动,谢明裳白净的面上浮现羞耻,她咬着牙看向一侧的谢明棠。
须臾后,谢明棠慢慢地开口:“起来吧!”
众臣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礼部尚书出列,开始宣读退位诏书、登基诏书。
言辞严谨冗长,元笙听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明棠。
谢明棠平静得很,甚至歪头看向朝臣,品着朝臣面上的表情,笑容淡淡。
礼官宣读结束,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是新的叩拜与恭贺。
谢明裳紧张到手心出汗,哪怕是傀儡皇帝,她也是皇帝!
朝拜后,新帝需要祭拜先祖,礼官上前引着新帝下来,领着众人前去。
谢明裳走下来时,谢明棠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甚至,她朝着谢明裳笑了,微微直起身子,笑道:“朕此刻杀了你,会如何?”
谢明裳脸上的喜色消失了。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姐姐,而谢明棠继续说:“新帝该走了!”
礼官上前,再度请新帝离开。
远处的朝臣不知道姐妹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新帝的表情去看,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新帝颤颤悠悠地被请走了,朝臣跟着一道离开,唯有几人回头看向谢明棠。
人走后,大殿内空空荡荡,元笙不觉提了口气,这一刻,她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仪。
皇帝又如何,没有权势,哪怕做了皇帝也会受制于人。
一直沉默的谢明棠,嘆道:“元笙,该回去了。”
“回哪裏?”
“清凉殿。”
元笙疑惑:“我们不去吗?”
“不去,让她自己去玩儿,萧焕与杜然会盯着。”谢明棠并不在意。
元笙却害怕,“阿姐,你不怕万一吗?”
“不怕,你都可以回去,你怕什么?”谢明棠反问她,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通明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笙不满地看她一眼:“走啦,我们回去!”
原本以为刺激的一幕,如今去看,全在谢明棠的掌握中。
新帝登基,谢明棠这个太上皇退到清凉殿,日子陡然轻松下来。
回到殿内,谢明棠掀开腿上的毛毯,径直站起来,元笙挑眉:“你装得真像!”
“嗯,你该回家去了。”谢明棠提醒她,“你该与元夫人道别,择日回去。”
“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吗?”元笙莫名烦躁,“昨晚你对我很好了,不会冷嘲热讽,你现在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她倒打一耙的话让谢明棠无言:“昨晚的事情不许再提。”
“你不让我提,我偏要提。”元笙不满,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昨晚缠着我……”
谢明棠心思再沉稳也禁不住这样的华,吓得当即捂住她的嘴,眼神警告一番。
“那我们今晚再来一回?”元笙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却冷笑:“不愿意。”
元笙不解:“你昨晚可喜欢了,一遍遍喊我小七。”
谢明棠不理会她的话,转身朝屏风后走去,元笙抬脚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变了?
屏风后,谢明棠背对着她,抬手解开了霜色外裳的系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
元笙跟进去,看着她褪下外裳,露出裏面素白的中衣,腰肢纤细,墨发如瀑垂在身后。
昨夜烛光下,这具身体曾与她热烈纠缠,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过彼此的温度。
元笙上前一步,想从背后抱住她,像昨夜那样:“阿姐。”
谢明棠侧身避开,将褪下的外裳搭在屏风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去吧!”
元笙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
她看着谢明棠的背影,心裏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元笙被赶了出来,她转头看向殿门,着实想不通谢明棠的心思。
为此,她再度求问系统,系统慷慨:“欲擒故纵。”
“我不信。”元笙反驳,“你这分析得不对,她不是这样的人!”
系统:“她连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元笙张了张嘴,好像说的也对!她想了想,落寞地离开宫裏。
回到元家,元夫人又在打牌,不过这回是和婢女玩儿。见到她回来,元夫人眉梢轻挑,眼前的女儿换了一身女子罗裙。
多少年来,她都没有见过女人穿回裙子。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元大人也知道穿裙子了?”
元夫人放下牌,语气裏带着惯常的调侃,眼睛认真地打量女儿的模样。
换了身衣裳后,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婉。
皮肤在碧色衣裙映衬下,显得白皙通透,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就连眼睛也跟着变化,大而明亮。
元笙心情不好,眸色阴沉,反而更添一种忧郁的美感。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眯了眯眼睛,道:“我此刻能明白陛下为何喜欢你了。”
元笙却说:“我们昨天睡了。”
原本以为元夫人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愣住了,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们昨天才睡?我以为你们早就睡过了。”
这是古人该说的话?元笙震惊不已,道:“您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元夫人纳闷:“你天天住宫裏,我还以为你真的脚踏两条船,原来你们都是清白的。阿笙,你背的骂名不值得!”
“但是她今日不理我了。”元笙闷闷的。
元夫人托腮:“尝到你的味道?”
元笙:“不是,反了。”
元夫人嗯了一声,又问:“你肯定惹人家生气了,你去负荆请罪就好了,回来找我干什么。”
“你有办法吗?”元笙笑着询问,“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怎么去哄她。”
元夫人笑了笑:“拿你自己去哄,不过,新帝登基,陛下不是伤了吗?你俩带伤?”
“打住,您别乱说!”元笙急忙打断元夫人的话,“您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我很正经,是你的问题不正经。”元夫人唉声嘆气,“我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你从来都没有开窍,不过昨晚开窍了。阿笙啊,既然她不要你了,我们回金陵,我给你找新的妻子,如何?”
“我呢,也没有指望你做皇夫做皇后,阿笙啊,你没那个脑子和他们玩儿。听我的,与其留下,不如去找寻新的感情。”
“那您怎么办?”元笙脱口而出,凝着母亲的眉眼,心中揪痛,“我舍不得您。”
闻言,元夫人抬了她的脑门:“关我什么事,我带你回金陵,怎么弄得和我生离死别一样的。”
元笙嘆气,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脑子裏天人交战,糊涂得厉害。
“阿笙啊,你没有那个脑子和她们玩儿,真的,远离她们,你会长命百岁。”
元夫人认真劝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元家的生意不用管,败了就败了,我也不会在意。或者你领养个孩子,我给你养着,培养她做生意,如何?”
“你呀,从小就被我宠坏了,不适合做这些,你就适合在家躺着。”
母女二人的话题不在一起,元夫人说了半晌也没有劝说元笙,“我留在这裏和去金陵,都是一样的。”
“算了,我劝不动你。”元夫人摆摆手,“我给你留一笔钱,你自己折腾,我要去金陵了。”
“你要走了?”元笙浑身一颤,“您去金陵干什么?这裏不好吗?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元夫人剜她一眼:“长公主登基,你心上人身子又好好的,阿笙,你还敢待在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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