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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心河不明白,“我没有二十三岁,我今年就只有十九岁。”
项为垣被他这句气得不轻,瞳孔都在震,项心河依旧维持着坐姿,神色坦然道:“为什么生气?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别给我提她!”
猛然打断的语气像是碎裂的玻璃,项心河一踩全是血印。
“就是她太宠你,什么都依你,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幼稚、执拗,不听话。”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烈,项为垣闭上眼吸口气,攥着拳头压制住颤抖,“先回酒店。”
“不要。”
项心河直直看向他,毫不退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丝害怕跟紧张。
“是因为我受伤了,陈朝宁才会帮我,我也没有跟他搞在一起,爸爸你好像不知道,我很早就在他公司上班了,住院之前才辞职的。”
项为垣不可置信地看他,“所以你才要搬出去。”
“我不记得了。”
他早就忘了,但是当初搬出去的理由绝对不可能是项为垣说的这样,他的父亲认为他喜欢男人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他失忆之前为了追陈朝宁跑到人公司上班。
项心河扶着椅子边缘站起身,挎包里的相机很沉,压着他肩膀,说道:“爸爸,你应该跟我道歉,你不该这样说我,也不该这样说妈妈。”
“你没有错,我说错了?”项为垣有失体面的举起手,那瞬间怒火攻心什么都想不到,但又猛然被某些记忆拉回,硬生生放下。
“回去。”他命令道。
说完转身就走,项心河一瘸一拐跟在他后面。
“你还记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今天或许确实足够固执,项心河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不想自己的错还要被诬陷在早就离开他的妈妈身上。
“你是不是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了。”
他把挎包里的相机拿出来,熟练地翻到那个存放着照片的文件夹,项为垣就在医院大门的阶梯上。
“你要看她吗?爸爸,今天是你不对。”在项为垣听来有些咄咄逼人,所有的话,每一个字就像失忆前的项心河不断在提醒他,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永远比不上死掉的母亲,他应该要时时刻刻记得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人。
项心河的嗓音在发抖,“你应该跟她道歉。”
“拿走。”
心虚的人不会承认自己的错,他们惯会逃避,项心河也没有发现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的秦琳跟项竟斯。
“哥!”他朝自己跑过来。
在项心河把相机举到项为垣眼前时,被猛地一把推开,手里的相机瞬间从手里掉落,狠狠砸在台阶上,重重弹起,接着滚在跑过来的项竟斯脚边。
秦琳从后面连忙把孩子拉开,震惊之余动都不敢动,项为垣的表情在昏暗的光下看不太清,项心河失魂落魄地看着相机碎掉的玻璃镜头。
心脏跟着破败不堪的相机一块儿碎了。
他连忙快步下阶梯去捡,膝盖的痛早就跑到脑后,快速地检查了下相机,镜头是最严重的,还有屏幕,但除此之外掉了几个小零件,他趴在地上找,找不到,急得哭,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相机先放回挎包里。
权潭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他跌进漆黑的阴影里,什么光都照不进,刹那间不太能控制好泪水,一股脑全挤在眼眶里,怎么都流不完。
看样子是发生了争吵,权潭把项心河扶起来,好心劝道:“项叔叔,有话好好说。”
项为垣手在颤,但碍着这么多人的面硬是没肯低头。
“我要回去。”项心河说话非常不稳,语调是飘的。
权潭暂时顾不得那么多,“那我先带心河回酒店。”
向导早给他把车门打开,项心河上车之后,秦琳才带着项竟斯跑过去,心急如焚:“你干嘛呢,怎么吵起来了?我跟他闹归闹,又不动手。”
项竟斯拽了下秦琳的裙子,“妈妈,哥的相机坏了。”
秦琳脸色不比项为垣好,不耐地皱着眉:“别说话,不不关你事。”
......
车里环境太暗,项心河一点声不出,自己偷偷摸摸把眼角的泪全擦了。
“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
“心河。”
项心河笑容勉强,嘴角扯开的弧度都很僵硬,“权潭哥,今晚麻烦你了。”
他只让权潭送他到酒店楼下,甚至不想让他坐一台电梯,权潭善解人意,知道他现在想冷静,便没有继续跟着。
电梯缓缓合上时,项心河依旧低着头,宝贝似的捧着他的挎包,只依稀看见他潮湿睫毛下红透的鼻尖。
妮妮他们结束得很早,老太太回酒店看见他等在门口也没给个好脸色。
“我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你们。”
按照平时权潭一定好好哄哄她,但今天实在担心项心河,就只跟老太太低头道歉:“外婆,消消气,我还有事,姑姑呢?”
老太太哼了声:“找朝宁去了。”
妮妮跟着她爸妈回房间,权潭摸摸她脑袋,跟她道歉,说下次一定会陪她过个完美的生日,妮妮悄咪咪凑到他耳边问:“叔叔,你是不是也有对象了?”
“怎么说?”
妮妮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骄傲地说:“朝宁叔叔就是,每次看到手机的时候就很高兴,你们今天这么着急要走,是不是见女朋友去了?”
权潭没法跟一个小孩子解释性向问题,只能简单地敷衍道:“差不多吧,回去睡觉。”
“那我以后可要看到婶婶哦。”
权潭推着她往前走,“知道。”
陈朝宁被权偀拽着回酒店,骂了一路。
“妈你不累吗?”
“我不累。”
汀沙洲岛夜里的出租车到处都是,权偀跟陈朝宁坐在后座,距离酒店差不多还有十分钟车程。
“你最近真的很反常,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是不是也在这里?”
陈朝宁默默看向车窗外,不吭声,权偀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自己儿子的恋爱问题如此困扰。
“你到底老瞒着我干嘛?我能把人家吃了?你放着妮妮生日不管,一家子那么多人,就看你跑出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帅死了?”
陈朝宁啧声道:“妈你病得不轻就去医院看看,权潭不也走了,你怎么不骂他。”
“他又不是我儿子。”
“你儿子就能随便骂?”
密闭漆黑的车内只有陈朝宁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宝贝家园的心河小宝情绪很差,像是病了,蔫儿了吧唧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陈朝宁蹙起眉,不禁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心河小宝回复不及时,权偀还在耳边唠叨个没完。
“我现在就祈祷你别像权潭那样喜欢男人就行,我看他是找项家那个大儿子去了,是叫项心河吗?”权偀嘀嘀咕咕说:“我在公司看见过他,给权潭做助理,性格很乖,长得也不错,权潭难不成喜欢他?哎,算了,不关我的事,不对,我还是得好好说说他,三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陈朝宁手机震了两下。
心河小宝:【温原,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啦。】
心河小宝:【晚安(呼噜呼噜)】
陈朝宁直接给他发不准睡,被系统驳回,只能重发。
【你不舒服?】
心河小宝:【我感觉可能海风吹多了,没有不舒服,别担心我。】
“陈朝宁。”权偀快被他气死了,偏就他还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样子,“你最好别是真喜欢上结了婚的女人。”
陈朝宁压根没听进去,权偀当他默认,这下子更是怒火中烧,头发都要竖起来。
“妈,我现在没功夫跟你开玩笑,先回酒店。”
......
项心河在关了灯的房间里迟迟不睡,盯着敞开的玻璃窗跟阳台外的夜光发呆,怀里的相机被他抱得温热,碎掉的屏幕上已经看不清妈妈的脸。
既没有要来一个道歉,还把相机弄坏。
没人比项心河更没用了。
他深深吸口气,闭上眼的同时眼泪沾湿柔软的枕头,手机里有好多权潭的微信,他一条都没回,手上的儿童手表屏幕亮起又熄灭,他直接关掉把手表摘了,中途像是睡过去,迷迷糊糊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睡太浅,眼睛很酸,抱着相机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才问:“谁呀?”
门外的声音很闷。
“是我。”
项心河不知怎么突然又想哭。
“开门。”
“不要......”
他说话声太小,外边人没听见,连着又敲了好几下。
“项心河,开门。”像是带着海边微凉的风,很浅也很凉,项心河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下。
他摸着黑找不到拖鞋,也不冷,干脆光着脚走到门边蹲下。
“我要睡了,你怎么过来了?”
其实有那么一秒很想把门打开,但又不想给人看见那么难堪跟狼狈的自己。
“膝盖还疼?”
项心河摇头,意识到那人看不见,便说:“不疼。”
门外很久没有声音,沉默许久,项心河问:“陈朝宁,你还在吗?”
“嗯。”
门板隔音效果时好时坏的,有的话项心河听不清,有的又很清晰,比如陈朝宁问他的那句:“你说试试我喜不喜欢你,试出来没有。”
项心河揉揉眼睛,小腿发麻,有蚂蚁在爬似的,“我不知道。”
“哦,搞半天纯粹占我便宜。”
“我才没有。”项心河反驳道:“那你也占我便宜了,三次,不对,是四次。”
“是五次。”
项心河的心跳随着陈朝宁的声音紧紧皱在一起,他有点喘不过来气,好像确实,加上在便利店的话,是五次。
他闷声不说话,陈朝宁陪着他很久,久到忘记时间。
“睡吧,我走了。”
有摩擦衣服的声音,项心河猜,他应该也是跟自己一样是蹲着的。
这样好累。
酒店走廊厚厚的地毯吞着脚步声,项心河什么都听不见,他拖着麻掉的腿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点点往下滑,微弱光线刺激着他流泪过多的眼睛,很疼,他点进了陈朝宁的极光头像。
xxh:【今天运气值下降,你的吻不管用。】
第二天一早,项心河独自坐上了离开汀沙洲岛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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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值down,今天是不开心小象
第50章 雨水
天色很阴,像是随时要下雨,透明的玻璃窗外是飘动的树叶,偶尔有几只鸟飞过,一窜便没影,这是项心河从汀沙洲岛回来之后住进云镜壹号的第三天。
手机电量只有百分之五,项心河用力揉着眼睛,点开天气,发现最近会持续性降雨,可能即将要进入雨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每次入冬前都会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雨,不过今年夏天不够长,可距离冬天还很远,毕竟十一月份还没到。
从床上爬起来要找充电器,微信弹出来两条消息,都是来自项竟斯的语音。
竟斯:“哥,你在哪里呀?不回家吗?”
竟斯:“爸爸很担心你,他说你没有接他的电话。”
项心河愣愣地捧着手机发呆,项竟斯又发来一条。
竟斯:“哥,你还会回家吗?”
小朋友的声音低低的,像失落、像难过,项心河听不真切,他缓缓眨两下眼睛,然后给项竟斯回,原本也想发语音,但发现喉咙干哑得不行,便改为打字。
xxh:【竟斯,我在云镜壹号,还记得这里吗?上次我带你来过。】
竟斯:“我知道呢,我们还在客厅里午睡了,睡醒你带我去吃了冰棍。”
项心河笑笑,给他回。
xxh:【对,就是这里,所以不用担心我。】
他还是没有回项竟斯那条会不会回家的消息。
不想跟小孩子撒谎,所以偶尔逃避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手机里还有很多来自其他联系人的消息,他都没有理会,其中包括陈朝宁。
找到了充电器,项心河把手机插上,鼻尖发痒,打了好几个喷嚏,露在外边的四肢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他觉得冷,给自己批了件外套。
今天要出门,项心河简单洗漱过后刚过下午四点半,临走前又给自己加了件衣服。
空气里的湿度很高,项心河觉得出租车里有股怪味道,默默把车窗开了一条缝,最后被风里夹着的细雨吹得脑袋疼,就给关上了。
司机在前面叫他,他迟钝很久才有反应。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不接吗?”
项心河慌乱地从挎包里掏出手机,垂着头耳朵都有些热,“不好意思。”
是权潭。
项心河犹豫之下还是接了。
“权潭哥,怎么了?”
听筒里很安静,权潭周围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在哪里,只听见他的呼吸声。
“给你打电话,想确认下你好不好,汀沙洲岛最后一次见面,你都不怎么回消息,我猜到你心情不好,最近都不用来公司,好好休息,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起这个,项心河想起来,项为垣跟他说不要再去权潭公司的事,说实话没想好,一开始觉得工作很可怕,做了段时间突然让他离开却又很不舍。
“权潭哥,今天可能不行。”
“没关系,我等你。”
项心河揪着自己挎包的带子,指头攥得很紧,权潭一直没挂电话,像是等待他的回复,项心河抿着唇,细雨打在早就湿透的玻璃窗,划过的雨水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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