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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宁稍稍弯腰,直视他的眼睛,距离一下变得很近,能感受到项心河因为发烧而快速升高的体温,“莫名其妙给我发条微信,找你也不理人,还问我为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找你还不简单,我来过这里。”
“怎么会?”
陈朝宁看他一眼:“你带我来的。”
项心河瞳孔微睁,不太信的样子,“我吗?”
“你求我来的。”陈朝宁回忆起来:“还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住,说你很想我,想得不得了,一天不见就难受,你说......”
嘴巴被项心河捂上,湿漉漉的眼底是自己渺小的缩影。
掌心里的柔软触感像过电,项心河现在本就迟钝,感受不出什么,只后知后觉害臊起来,无力地反驳:“我不是那种人......”
很想吻他,这是陈朝宁脑子里的唯一感受,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强硬地把项心河放在他唇上的手拿开。
生病发烧的项心河实在很乖,听话地给他亲,还会主动张嘴,伸着舌头像是要散热。
呼吸太沉太乱,项心河的呜咽声像可怜至极的某类动物,他身上很烫,脸颊、脖子包括后背,软趴趴靠在自己怀里时,腿根已经软到站不住。
他亲吻着项心河柔软的嘴角跟下唇。
“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一个人离开汀沙洲岛?”
眼泪是场下不完的雨,项心河闭着眼趴他肩上,很轻很轻地摇头,昏睡过去时整个人往地上栽,被陈朝宁一把抱住。
整个人埋在他心口,发丝遮掩住大半部分侧脸,泪水流经鼻梁滴在唇侧,陈朝宁深叹口气,抱着他回房间。
项心河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身体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梦见了一座滑梯,想玩,又觉得挤在一堆小孩子里面很不好意思。
他想起来,陈朝宁家楼下就有滑梯,可是当时陈朝宁又亲了他,导致他逃跑,都没来得及玩。
好可惜。
凌晨一点半,项心河在自己寂静漆黑的卧室里醒来,一身的虚汗,空空的肚子又开始觉得饿,在客厅里看见陈朝宁的时候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他手里拎了个塑料袋,穿着自己家里的拖鞋站在距离沙发不远的茶几边,身后是整面的玻璃柜,他比自己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过来。”
项心河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直到陈朝宁又说了一遍,项心河才给了点反应。
“你怎么在?真的是你?”
陈朝宁表情不悦,“不然你以为是谁?权潭?”
项心河还是不太舒服,慢吞吞走过去,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他听来有些刺耳,陈朝宁让他做到餐桌的椅子上,从里边拿出盒药。
明明头顶灯照很亮,可项心河就是视线模糊,光打在陈朝宁修长好看的手上,他让自己张开嘴。
“退烧药吗?”
“退烧药你吃过了。”陈朝宁说:“是西瓜霜,不是说吃关东煮被烫到了?”
“有用吗?”
陈朝宁摁着他坐下,居高临下地站他跟前,用脚分开他腿,站中间,拇指跟食指捏住他下巴,翻开他下唇,看到了里边被烫起的脓包。
“嘶——”项心河表情痛苦,但动作幅度不大,只微微缩起肩,说话含糊其辞:“以后再也不吃关东煮了。”
“你吃这么烫,跟人关东煮有什么关系?”
项心河嘟囔着:“谁让它这么烫。”
“它招你惹你了,你赖它干嘛?”
“哦。”项心河委委屈屈道:“那我不怪它了。”
西瓜霜喷上的那刻算不上多痛,只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吸食掉他的口水,又干又涩,项心河说:“我想吃点东西,可以吗?”
陈朝宁把盖子盖上,从他腿间离开,“吃呗,拦着你了?”
实则是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吃的,这个点也叫不了外面,他温温吞吞地要去找手机,结果陈朝宁从他厨房里端了盒快餐出来。
“你买的吗?”
陈朝宁不置可否,应该是刚用微波炉加热过,他顺便给了项心河一双筷子。
“你饿不饿,一起吃吧。”
“不吃。”
项心河嗯了声,低头吃自己的饭,眼神落在脚底盘旋的影子,几乎能感受到血液流经心脏的速度。
“你......”
陈朝宁轻轻看他,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一股脑把菜塞嘴里,又被烫到了,连忙吐出来,筷子从桌角滚到地上,啪嗒一声,陈朝宁连忙过来,捧着他脸,语气急切道:“有这么烫?才两分钟而已。”
“可能是因为碰到了起泡的地方,本来没有那么烫的。”
项心河难过地眉毛都耷拉着,“对不起啊,刚喷的药,早知道不吃了。”
气氛很沉默,项心河没来由涌起阵愧疚,他看向陈朝宁,问他:“你生气了吗?”
陈朝宁靠在餐桌边缘,神态没什么波动,说道:“我有什么可气的。”
是啊,有什么可气的,项心河也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刚退烧没多久的脑子依旧混沌,他缓慢起什么把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想着该不该去厨房重新拿一双接着吃,还是就这么放着,已经没有胃口,硬着头皮吃好像更不好。
“项心河。”
“嗯?”
筷子被他捏在手里,他看见陈朝宁几乎跟暖黄灯光融为一体的瞳孔。
“还是不肯说吗?”
项心河愣愣的,“说什么?”
今天的陈朝宁耐心比以往多得多,有些事情逼问不来,他等着项心河主动开口。
“你......”项心河嗓音沙哑道:“你找我是因为什么呢?”
“我比较想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跟我说你的运气值下降?”
“因为。”项心河舔舔干燥的唇,“因为就是下降了啊,你的吻不管用,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接吻能传递好运。”
“你有什么证据反驳?”陈朝宁问。
他没有证据,所以无法反驳,干脆做鸵鸟。
窗外的雨好像停了,开始刮风,项心河迷迷糊糊又开始犯困,他想告诉陈朝宁,不论他到底有没有好运气,又或者是能不能通过他们接吻来传递这份好运,都无法改变他没有保护好妈妈送的相机这个事实。
“时间不早了,要不你......”
项心河撑着餐桌起身,肩膀猛然被摁了只手,比所谓的好运更迅速传导的是炙热的体温。
“陈......”
陈朝宁的吻带着他独自撑伞回家时的潮湿跟黏腻,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他裤腿,不同于那阵冰凉,唇瓣带来的酥麻感让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
他现在不想问陈朝宁是不是又想再自己这里确认喜不喜欢男人,只是觉得生病的时候被搂着抱紧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双手勾住陈朝宁的脖子,仰着脸颤巍巍张开嘴跟人亲吻。
错乱的呼吸像风一样钻他耳朵里,他被陈朝宁卡住下巴,感觉下一秒快脱臼,口水包不住,被舔吮,到最后变成细细密密的啄吻。
陈朝宁高挺的鼻尖轻轻碰在他面部中央,他抖着睫毛听见陈朝宁说:
“我说会有好运气,就一定会有。”
他克制着想掉泪的情绪,忍着不说话,主动又亲了一次,陈朝宁两手从他腰后绕过,一把将他抱起来,是能感受到心跳的距离。
“你不说,我猜猜。”
“是你弟弟又欺负你了?”
“还是我跟你在便利店的样子被你爸看到了?”
“又或者是......”
“不是。”心底无人知晓的残破缺角被补齐,项心河眼眶潮乎乎地看着他说:“竟斯怎么会欺负我。”
“那就是你爸。”陈朝宁直接下了定论。
项心河不想承认的,但这时候比起说谎,他更想了解陈朝宁给出这个定论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呢?”
果然。
陈朝宁眉心骤跳,忍着脾气说:“他干嘛了?”
灯影摇晃间项心河抱着陈朝宁,好似一只被雨淋湿的鸟,找到了避难所才终于舍得把湿透的羽毛摊开抖一抖。
“我的相机坏了。”他说得语气很轻,听不出是不是放弃,“跑了好多地方,修不好,我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没有理你,但别人给我发的消息我都没理,我觉得流眼泪很丢人,不想被看到。”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这么狼狈没用的自己被暴露,好像这样就真的是爸爸说的那样,幼稚、不懂事、长不大。
“你爸摔的?”
项心河的沉默给了陈朝宁答案,他冷笑了声:“又是他。”
“什么?”项心河没听清,“其实这件事,我最生气的是他好像完全不拿妈妈当回事。”
说着说着自己轻轻笑了笑:“好吧,应该也很正常,毕竟他有了新的家庭,除了我,不会有人再记得妈妈。”
“但我只是不希望他污蔑妈妈,我没有被教坏。”
“十九岁也好,二十三岁也好。”
“我就是这样的。”
他说得非常认真,陈朝宁没有反驳,项心河迟钝地意识到在另一个人面前说这些属实很幼稚,可陈朝宁却告诉他:“嗯,没错。”
搂在自己腰后的手宽大又有安全感,隔着炙热的体温。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说:“我作证。”
这回项心河可以稍稍忍住眼泪,俩人在灯下对视,他突然问陈朝宁:“你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陈朝宁默默看他,不回,他垫着脚在对方唇中间吻。
一下、两下,直到第三下,被陈朝宁咬住。
“你试出来了?”
项心河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东西其实不用试,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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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请接收调查报告!
生病痊愈的过程像抽丝,项心河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才跟温原见了面,这回的雨天持续很久,好在见面这天没下,气温不高,他又给自己加了件衣服,温原正好要去趟摄影棚,说要带他一块儿去。
“可以随便进吗?”项心河有些担心,“要不我等你结束,也不差这会儿。”
温原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不行,我有进出的工作证,没事的,这次可是能看见超模,不对,是大明星。”
“谁啊。”
“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项心河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很捧场,“我现在......”
温原是开车来的,项心河认得这个车。
“是宁哥的。”温原系上安全带,解释道:“公车被人开走了,宁哥就把他车的钥匙给了我。”
“噢。”
项心河低头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想起陈朝宁从他家离开后的当天早上,他故意没起,装作还在睡的样子,陈朝宁似乎又亲了他,额头温热。
“你相机在哪?”
他鹌鹑似的睁眼:“在我挎包里。”
陈朝宁背着卧室玻璃窗透进的光,揶揄道:“装睡呢。”
脸红起来,眼皮子底下躲也躲不掉,“正好醒了。”
“我把相机带走。”
“怎么了?你会修吗?”
“应该。”
话没说满,但项心河却听出了里面包含的笃定。
陈朝宁走后,他才起床躲在客厅的窗帘后看着这辆车从云镜壹号的大门离开,顺便还撕了张罚单,就是不知道多少钱,他当时想着应该要主动替陈朝宁把罚单交了才行,所以当天晚上就给人发了个500元的红包,但陈朝宁没收。
生病时候的言行在他印象里都不够真切,但清晰记得接过的每一个吻,他说陈朝宁喜欢他,陈朝宁的反应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
很奇妙的感受,等烧彻底退下去才后知后觉感到害臊。
所以现在是什么关系?项心河搞不清楚。
温原开车很认真,见好朋友在副驾出神便问道:“心河,你怎么了?前两天一直想问你来着,出去玩的时候还开开心心,怎么回来一趟心情就不好了?”
项心河没什么隐瞒地说:“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回来的。”还不忘跟温原道歉,说没有跟他带礼物。
“这有什么关系,不过能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车子停在前方一个红绿灯路口,项心河看向窗外,轻声道:“跟我爸爸吵架了。”
这是温原没有想过的原因,他安慰道:“好吧,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是跟家里人吵架也很正常的。”
“是吗?”
“嗯,我跟我妈也经常这样,不过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嘛,要不了几天就会和好,不过你跟你爸这两年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冷静一下也好。”
“不好?”项心河转过脸问:“那我有说过为什么吗?”
“没有,你不怎么提他。”
温原的话倒是让项心河不禁有些好奇,去汀沙洲岛的前几天,项竟斯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猜测失忆前的他可能也跟项为垣闹过矛盾,所以才会从家里搬出来。
是因为什么呢?他突然很想知道,刚从医院出来那几天,觉得自己从来没忘记过重要的事,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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