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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沙洲(近代现代)——未卜880

时间:2026-01-31 16:53:01  作者:未卜880
  他想说他没有指望权潭有多喜欢他,他也从没想过权潭喜欢他,至于跟陈朝宁说的会好好考虑,也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话赶话说出来的。
  “那你......”膝盖的疼痛陡然变得清晰,项心河舔舔唇,抬起眼,看见陈朝宁站在夜色的灯光里。
  他又喊陈朝宁的名字,脑子里的筋稍稍断裂,眼神也变得足够诚实跟坦荡,“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在权潭公司的厕所隔间也问过,当时因为拉黑陈朝宁,害怕他把自己从三十层楼扔下去,脑子发热也不经思考就问出了口,但现在不是,多了分笃定。
  他觉得陈朝宁喜欢他。
  “我知道你要问我理由。”项心河吞着口水,慌乱地眨眼,“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感觉。”
  陈朝宁又往前走了一步,俩人鞋尖抵着,项心河却觉得像是被碰着心,连忙缩着腿往后退。
  “你找我,又亲我,说是想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但是权潭哥也是男同性恋,你可以找他啊。”
  项心河觉得自己是天才,刚说找不到理由,这就找到了。
  “但你偏偏亲我,就是喜欢我,才想亲吧?”
  语气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像好不容易拆开的栗子熊盲蛋,运气值依旧有所上升。
  “你这么自恋。”
  陈朝宁在他面前弯下腰,跟他对视,鼻尖差一点就要贴上,项心河睫毛上的水汽似乎没怎么退,上下碰在一起好几根都黏在一块儿。
  “我这不是自恋。”
  陈朝宁让他把眼睛睁开,不准躲,项心河手握成拳鼓足勇气去看他。
  “你说喜欢才能亲。”
  “嗯。”
  “权潭喜欢你,他能不能亲。”
  “互相喜欢才可以,又不是......”
  “那我呢?”
  项心河脑子短路,没听懂,“什么意思,你还想再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我说是,给不给亲?”
  “这个不给。”
  “那喜欢呢?”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陈朝宁脸上细微的毛孔,项心河呼吸困难,可这回没想着推开,睫毛挂到陈朝宁眼皮时他从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陈朝宁反问式的回答让他的心悸感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可以。”项心河思考很久,慌乱无措地耷着睫毛,“我也想试试。”
  陈朝宁没想过他是这个回答,嗓音很低,“试什么?”
  他闭上眼慢吞吞把唇贴上去,“试试,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用吻来验证喜欢是场豪赌,但项心河破罐破摔,他的初吻早就不在了,有什么关系呢。
  蜻蜓点水的吻匆匆而过,有人在远处喊他名字,刺眼的车灯让他睁不开眼,陈朝宁松开他直起身,他看见项为垣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权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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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了,周三就没有了
 
 
第48章 早就
  那辆车上最后下来的是汀沙洲岛一名当地向导,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被这里的海风日照晒得黝黑,貌似是权潭找来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念叨。
  “那条小道是网上一些人给的捷径,晚上视野不好,是容易出事,距离那最近的就是这家便利店,有卖简单的医药用品,我就猜十有八九会来这儿。”
  他很有经验,头头是道,但权潭一反常态没怎么搭理,更像是没耐心听,眼神始终落在前面不远处表情茫然的项心河身上。
  项为垣面色凝重,先是看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朝宁,随即看向长椅上的项心河,受伤的膝盖裸露在外,贴了两张遮不住什么伤口的创口贴。
  “没事吧?”权潭担心地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受伤的部位,“能走吗?先去医院处理下。”
  项心河思维迟钝,心想大概是权潭告诉了爸爸自己大半夜跑出来又受伤的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轻轻问了句:“这儿也有医院吗?”
  “当然。”
  权潭想去搀他,朝他伸手,宽大的掌心在他眼前,项心河却下意识想起来陈朝宁,眼角瞥见个人影,他默默看过去。
  陈朝宁不知何时往后退,靠在便利变发光字招牌的墙角,两只手插在上半身衣服的口袋里,视线在他跟权潭之前来回打量,冷不丁对上眼的时候,让项心河想起了刚刚稍纵即逝的吻。
  这回是自己主动的。
  项心河后知后觉感到脸热,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应该看到了吧,他不确定,他跟陈朝宁的姿势跟距离确实太过亲密。
  “权潭哥......”
  项为垣打断他说道:“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别的晚点再说。”
  膝盖的痛感早就没那么强烈,项心河心跳声闷闷的,“已经处理好了。”
  项为垣这次很坚持,“上车。”
  项心河没没应,忽略了权潭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椅子起身,酸软的膝盖发不了力,所有的重量都承载到另一条腿上,陈朝宁走了过来,手刚从口袋里伸出一半,而权潭却先他一步扶上了项心河的手臂。
  “权潭哥,我能走,不麻烦了。”项心河一瘸一拐地走去前边的车,项为垣看不下去,搭了把手。
  “逞什么强。”
  今天的项心河有些执拗,“没有,我能自己走。”
  黑漆漆的车里只透进一点光,项心河透过暗色的玻璃车窗看向便利店门口的陈朝宁,那人也朝他看过来,心跳猛然间加快,项心河捂着心口,强迫自己冷静点,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后悔起刚刚想要用亲吻试探的举动。
  那实在太过大胆,后知后觉的,缩头乌龟似的想躲起来。
  项为垣对着便利店门口的人喊道:“一起走吧。”
  权潭应了声,向导欲言又止等他吩咐,他对着人叮嘱:“你先送他们去医院,我很快就来。”
  “行。”
  陈朝宁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仅有的短暂的时间里,权潭第一次没忍住气,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其实有猜到陈朝宁大概可能也是来找项心河的,不然没道理撇下一桌子人不顾老太太生气也要出来,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项心河给他发的微信定位很快撤回,难道是撤回以后又给陈朝宁发了?
  他们的关系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想不透,烦躁不耐的情绪轻而易举地从心底冒上来,他有些克制不住,这种感觉比前几年项心河第一次告诉他喜欢陈朝宁的时候还要糟糕。
  陈朝宁无视他,眼看着项心河的车子打着转向灯离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后,他转身回便利店买了盒烟。
  “抽吗?”他漫不经心,给了权潭一根。
  “不抽。”权潭绷着下颌,面部的肌肉纹理昭示着他此刻的不爽。
  “哦。”
  夜里风大,夹在指尖的烟点了两次都没点着,陈朝宁背过身,用手挡住点了第三次。
  “陈朝宁。”
  除了小时候吵架,他叫权潭棉花小子,之后权潭几乎不连名带姓这样喊他,看样子今天是气到了,至于为什么生气,他懒得猜,更懒得管。
  “怎么了表哥?”
  陈朝宁坐在刚刚项心河坐过的位置,椅子上似乎还有余温,他仰起脸,吸口烟,烟气缭绕,笼罩着脸,表情模糊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权潭退去了一向温和沉稳的底色,沉着嗓子把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撒谎。”
  “有吗?”陈朝宁冷淡地说:“你倒是长辈架势足得很。”
  “没有吗?”
  说不喜欢男人,所以拒绝项心河,说不喜欢项心河,又在自己展开追求时跟自己作对。
  “你想多了。”陈朝宁目不转睛盯着便利店头顶五颜六色的夜灯,也问了权潭一个问题:“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外婆没骂你?”
  权潭笑了声:“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你不怕被骂,难道我就怕了?”
  手里的烟燃了很久,积攒的烟灰落在木质的椅子上,随后很快被风卷起吹走。
  陈朝宁深吸口气,直起身,瞳孔在夜色里深不见底,他直视权潭道:“你以前不就在怕。”
  像是被戳中某些致命点,权潭沉着张脸:“你知道我有我的顾虑,我不想在这儿跟你闹。”
  陈朝宁说:“我当然知道。”
  权潭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仅仅是在权家,从小到大接触的同龄人、同一辈,他永远是被夸的那个,陈朝宁同样,但他跟这个所谓的表弟一起出现的场合,他也会是长辈口中最出众的。
  他们说自己比陈朝宁稳重,说自己比陈朝宁乖巧,说自己会是权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会得到所有的一切。
  他跟陈朝宁不是一个姓,他也从来不认为有一天会跟陈朝宁去抢同一个喜欢的事物,直到项心河的出现。
  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他都认为需要一个时机,以前项心河死追着陈朝宁,眼里看不到别人,他以前想,如果时间能倒回以前,他绝对不会选择去问陈朝宁二手相机的事,而现在他确实如愿,项心河把陈朝宁忘了,他没道理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你喜欢他,也想要他,这次不打算拒绝了,是这个意思?”
  今天的陈朝宁格外有耐心,小臂磕在膝盖,指尖的烟烧到头他都没扔,朝权潭抬起眼,勾着唇,扯出个笑来:“表哥,我早就给过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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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上了...吧,我昨天睡太晚了,今天写得有点少,下次补上
 
 
第49章 碎玻璃
  汀沙洲岛的医院并不大,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救急诊所更为合适,项心河的膝盖虽然是皮外伤,但伤口偏深,医生给他撕开创口贴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用碘伏给他再一次消毒,最后裹上纱布。
  “尽量不沾水,没什么大事,海边的石头很硬吧?”医生上了年纪但很随和,还跟他开玩笑:“来这里的很多年轻人都受过伤,有的比你严重得多,可能会留疤。”
  项心河的目光从角落里的垃圾桶收回来,朝医生笑笑:“没关系。”
  他不怕留疤,又是在腿上,反正也没人看。
  痛感逐渐伴随着麻木消失,只不过走路还是有些不稳,项为垣在等他,儿童手表上的时间显示在零点十三分。
  从诊室出来,项心河以为权潭找来的向导已经走了,结果他刚关上门这人就从前方的拐角处捏着手机走过来。
  “你好,请问现在送你们回去吗?刚刚那位权先生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凌晨医院的灯跟海边的月光一样冷,项心河扶着墙慢吞吞坐在椅子上。
  项为垣看着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对向导说了句:“等等。”
  眼下这情况一看就是这俩人有话要说,自己一个外人怎么都不该多留,随即说了声好,“我就在外边。”
  “刚刚秦琳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事,竟斯也很担心你。”
  父亲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太过平淡,项心河伸手稍稍摸了下膝盖上粗糙的纱布,“嗯,抱歉,让他们担心了。”
  有些事不该在外面说,但是回酒店更没有机会,项为垣紧绷的面容溃败起来,额角隐忍的青筋有些凸起,他站在项心河面前,那张酷似早已去世前妻的脸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爸爸,你想说什么?”
  项心河抬起头,纯黑色的瞳孔里印着走廊细碎的光,他眼睛眨都不眨,声音也很轻:“是权潭哥告诉你我出事的吗?”
  心里难免觉得愧疚。“我没事,只是想出去拍点照片。”
  他以为项为垣会指责他,会对他发脾气,然而持久的沉默过后,儿童手表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音让他觉得周身空气都在静止,他听见项为垣说:“从汀沙洲岛回家后,你不要去权潭那里上班了。”
  项心河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件事,觉得很莫名,“为什么?”
  “你要什么理由?”项为垣的脸色看上去不近人情到冷漠,“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已经做了有段时间,而且......爸爸,是你让我去的。”
  项心河每叫他一次爸爸,他都会回忆起项竟斯四岁生日那天,捧着坏掉的相机,满脸眼泪,喉咙嘶哑地跟他吵架。
  他说自己没有错,他说不会道歉,他说该道歉的是自己,把他妈妈忘了。
  “爸爸。”
  “你刚刚在便利店门口做什么?”
  项心河一愣,心脏皱紧,哑着嗓子有些失声,项为垣彻底压不住火,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指着他的鼻子,“那个人是陈朝宁,我没记错是权潭的表弟,你丢不丢人,大晚上跑出去跟他在一块儿。”
  他甚至说不出接吻两个字。
  项心河放在腿上的手略微僵硬,但面上没什么波动,看上去依旧很单纯。
  “为什么丢人?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的。”
  “很早是多少年以前了?”项为垣克制住脾气,“我当你不懂事瞎说,来汀沙洲岛之前,你是不是告诉秦琳了。”
  指甲戳在柔软的掌心里,钝钝的,好像是有这回事,项心河点头,想起来了,“嗯,她问我什么时候交个女朋友,我就顺口跟她说了。”
  “你跟陈朝宁,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用了搞这个字,项心河不喜欢,甚至感到恶心。
  “我跟他没有......”
  “以前你年纪小,我当你没说过,现在你二十三岁了,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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