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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宁直接往沙发后座靠,两条长腿往前伸,模样懒散随意,他瞥了眼项心河,“全公司上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加班。”
项心河:“那大家都辛苦。”
“你为什么在这里?”
“带竟斯来找妮妮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管陈朝宁问什么,项心河都一一回答,这点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空气开始变得沉默又安静,项心河有点不自在,拼积木的两个小孩子旁若无人,包括陈朝宁,自己倒是像一团乱转的蚂蚁。
陈朝宁手机响了好几声,他不紧不慢地回了几条消息,又恢复一片寂静。
“权潭哥拿什么去了?”项心河憋不住问:“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陈朝宁关上手机,微微侧过脸,“你问我?”
“嗯......”不然还有谁。
“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他是不是出意外了。”陈朝宁往权潭离开的方向看,面不改色地说。
“应该不会吧?”
一脸凝重,他还真担心起来了。
陈朝宁把视线移到他脸上,眼神对上的那刻,项心河心脏猛地往下坠,明明是一双偏浅色的瞳孔,看上去那么透彻,却总是让他感到一阵压迫。
他突然就变得没什么底气,嗡声道:“难道真出意外了?”
“项心河。”
“怎么了?”
陈朝宁稍稍向他凑近,跟他面对面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做脑部CT?”
那一瞬间,项心河似乎闻见了陈朝宁身上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眼睛不敢看对方的脸,只能被迫下移,便看见陈朝宁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我......”他抓着沙发的扶手,说:“我出院前做过了。”
陈朝宁:“换家医院再做一次。”
项心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然后回答:“感觉不用,我真没什么事。”
“脑子都坏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项心河被他说得答不上话,只能低声反驳,“哪有那么严重。”
他不想理陈朝宁了,别过脸,身子也侧过去一点,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所以看不见陈朝宁落在他背影上复杂的眼神。
权潭因为在书房接了个电话,所以出来迟了,陈朝宁要的东西被他用一个白色纸袋装了起来。
“权潭哥,你没事啊。”项心河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陈朝淡漠又直接地看着他因为微笑而眯起的眼尾。
“当然。”权潭也跟他开玩笑:“怎么,你也觉得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会出事吗?”
项心河不好意思道:“没有,二十六岁哪里大。”
虽然确实比他大了七岁,不过他一直觉得年长一点的男人很有安全感倒是真的。
权潭哑然站着,先是看了下沉默不语的陈朝宁,随后才对项心河说:“心河,我今年三十了。”
项心河又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我......”
“没事。”权潭安慰道。
陈朝宁从沙发上起来,接过袋子就走,权潭跟着他到玄关。
“这就走了?心河还在这里。”
陈朝宁抬起眼,面色冷淡,权潭接着说:“他好像记忆出了差错。”
项心河还在认真看着小孩拼积木,圆溜溜的脑袋晃了晃,柔软的头发被窗外阳光照着,像颗毛茸茸的海胆。
陈朝宁不认同权潭的说法,项心河的记忆怎么会是出差错?他只不过就是单纯把一些东西忘了。
他说他自己今年十九岁,他的记忆出现了临界值,陈朝宁在临界值之后而已。
车子停在权潭家的地下车库,陈朝宁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缭绕的雾气笼罩在他脸部周围,手机微信跳出来无数条消息,他一条没理,打算把烟抽了直接去公司,副驾还躺着他前两天从扭蛋机里扭来的栗子熊,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丑东西连着烟头一起扔进垃圾桶,但最后还是大发慈悲留下了。
项心河带着项竟斯离开权潭家是下午四点,权潭原本打算留他吃饭,但他拒绝了,秦琳说一会儿就来接他们,项竟斯周日还要上拓展课,今天要早点回家,权潭也不强留,俩人在门口告别。
“心河。”
“怎么了?”
权潭笑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深,项心河看着他愈发成熟的脸部轮廓才意识到权潭似乎真的不是自己记忆里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之前在朝宁那里工作,之后还准备去吗?”
项心河想了下,问他:“权潭哥,他跟你是朋友吗?”
权潭眼神沉沉,说道:“朝宁是我表弟,我跟他可不是朋友,是亲戚。”
项心河难免惊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他?”权潭问。
项心河很诚实,“嗯,没什么印象,不过......”
他欲言又止,权潭耐心等他说完。
“他好凶啊。”这话说出来似乎带了点委屈,每次见陈朝宁都要被说一通,他刚刚甚至打算,真的要去医院重新做一次脑部CT了,起码下次反驳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一点。
对于项心河这个说法,权潭不以为意,嘴角笑起的弧度变得更深:“朝宁性格是这样,嘴巴毒,谁在他那里都讨不着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能被他说两句。”
“你也是吗?”
权潭点头,“嗯,亲戚也不放过。”
项心河长长松口气,那他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
“不瞒你说,权潭哥,我每次看到他都很有压力,温原也说他之前是我领导,但是呢,我想我之后应该不会去他那里工作吧。”
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二十三岁需要工作的事实。
“真的?”权潭跟他打趣:“你可是朝宁身边呆的时间最长的助理。”
项心河惊讶地睁大眼睛,被自己的毅力所折服,原来成长的代价是不停忍让,那项心河也很辛苦。
“毕竟,你还跟他表白过好多次。”权潭直直盯着他看:“面对喜欢的人,耐心确实会比较足。”
“喔。”
喜欢陈朝宁这件事,权潭是第二个说的人。
“好吧,他不是直男吗?”项心河还是很疑惑。
“嗯,朝宁性向正常,读书时候被男人骚扰过,所以有一点恐同。”
“然后他不停拒绝我是吗?”
“算是。”
项心河觉得自己一直给一个恐同直男告白,还追到人家公司去上班,简直太疯狂了,这怎么不算另一种骚扰呢,怪不得陈朝宁总是对他那么凶,原来是自己穷追不舍造成的。
他在此刻下定决心,表情严肃道:“权潭哥,你跟他说,我以后不会了,让他放心。”
秦琳还有五分钟就到,项心河就带着项竟斯在路边等。
“哥。”
“嗯?”
项竟斯牵着他手,仰着脸好奇地问他:“什么是直男?”
“......”项心河一脸苦恼,想得脑神经都快打结。
“直男,直男就是,就是,正直的男孩。”
“哦。”项竟斯说:“哥,那你也要做一个直男啊。”
项心河非常后悔,他就不该跟权潭在门口讨论直不直男这种话。
他可不能把小孩子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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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直男就是...chu男啊...
第10章 路灯、小熊、晚安
陈朝宁从权潭家出来后先是去了趟公司,手头还有几件事没解决,这一个月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非上下班高峰期,车流稀疏,但车速不算快,他开车时没有放音乐的习惯,只偶尔会放点广播,项心河辞职之前经常坐他车,连着蓝牙放手机里的歌单,不论他说过多少次歌很难听,项心河都乐此不疲,很多时候他都怀疑项心河是不是故意的,嘴上说喜欢他,实际上一直在挑衅。
最可怕的一次是连着放了好几首儿歌,自己在副驾听着睡着了,口水都流下来,他故意踩了个急刹把人弄醒。
“怎么了?朝宁哥?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陈朝宁说他人挺好的,知道自己很久没洗车,试图用口水给他洗干净,真是心地善良,他才不太好意思地从车上抽了张纸擦了擦,红着脸跟他道歉。
“也没有那么多,肯定洗不干净。”
陈朝宁有时候也会被他气到,比如很明显嫌弃他流口水,他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以他的口水量没法洗这种话。
不知道是不是男同都这样,反正项心河挺笨的。
那天的儿歌歌单在快到达目的地之前,项心河才发现不对劲,有些尴尬地跟他解释,说自己平时品味不这样,肯定是音乐软件自动跳转的,陈朝宁才懒得探究他的音乐品味。
项心河喜欢听山歌他都不意外。
今天的车里太安静,他打开了广播,电台里女主持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听着莫名有些烦躁,他又立马关上了。
在公司待到晚上七点,他妈给他打电话时,正好从电梯出来去地下车库。
“在路上。”
“又不会迟到。”
“平常我在家也没见得你们胃口大开。”
“知道了。”
他按照微信发来的地址导航,坐进车里之后,先是把车窗打开透气,借着车库顶上惨白的灯看见了衣服纸袋跟扭蛋来的栗子熊。
从喉咙底啧了声,长手一伸,一把捞过那只嬉皮笑脸的栗子熊扔在了后座。
酒店距离市中心将近十五公里的路程,夜里这个点虽然不堵,但他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服务员领着他进指定的包厢,他妈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权偀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非常好,一身干练的深色套装,脚下是双黑色细高跟,脸也长得好,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忽略穿着倒是有几分书卷气,陈朝宁长得跟她有些相似。
“拿着。”陈朝宁把从权潭家里拿来的袋子递给她,漫不经心道:“反正权潭会过来,非让我去拿。”
权偀皱皱眉接过,“他说他会晚点来,我才让你去,谁知道你比他还晚,行了,懒得跟你计较。”
俩人并排走着,权偀不满道:“连衣服都不换。”
陈朝宁回她:“吃个饭有什么可换。”
包厢门打开之后,陈朝宁才知道,原来权偀让他换衣服是因为里面坐了个年轻女人。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淡淡看向圆桌周围的人,权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说:“坐人家边上。”
单独留出来的位置除了他也没人坐,他觉得他妈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他相亲,还刻意把外婆跟权潭叫过来伪装成家庭聚会。
权潭身边坐着妮妮,今天下午才见过,依旧是客客气气叫他叔叔。
外婆朝他招手,依旧示意他往人家女孩子身边坐,他是算听话,便坐了过去。
他外婆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权偀是最小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而他是这一辈最年轻的,要相亲怎么也轮不到他才是。
“漪云比你小一岁,跟你一个学校毕业的,没什么别的事,就当认识一下,不用紧张,大家都轻松一点。”
外婆拍拍他的手,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便转过脸对着人女孩子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场聚会的开端还算满意,那女孩儿有些腼腆,陈朝宁给她倒了杯水,她才细声细气地道谢。
女孩儿人不错,可吃饭氛围很无趣。
不知道是不是相亲都这么无趣,还是恋爱也这么无趣,陈朝宁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卫生间,权潭看他离开,也跟着去了。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权潭从外面就闻到了烟味。
“这儿禁烟。”
权潭指着墙上的指示标语说:“要罚款。”
陈朝宁语调冷淡:“看得见。”
“明知故犯。”权潭笑道,有点拿他没办法。
卫生间面积小,站着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拥挤,陈朝宁靠着洗手池往边上挪,但权潭没有进去的意思,陈朝宁抬起眼皮默默看他,果不其然,权潭下一句话便接着开口道:“心河今天在我那儿待到下午四点,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似乎真的不记得你。”
陈朝宁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说什么?”
权潭叹口气,看着他说:“之前不是嫌他烦,老缠着你,今天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烟灰从陈朝宁指尖掉落,燃起的点点星火似乎快要湮灭,他像个雕塑没有任何动作,权潭看着他把烟头扔进水池旁的垃圾桶。
“怎么了?不高兴?”权潭问。
陈朝宁抬头瞥他一眼,喉结滚了滚,“挺好。”
“是吗?”
突然觉得权潭像有病一样,跟着他出来就为了说这些。
哦,也不是,权潭也是个男同性恋。
全都有病。
他转身洗了手,准备要走,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个人走进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酒店里单薄的白色衬衫,脸色泛着股病态的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权潭。
“这里不准抽烟,要罚款。”
陈朝宁问他:“罚多少?”
“五十。”
陈朝宁甩下一句“问他要。”就走人了。
这顿饭怎么也吃不下,他以公司还要加班为由提前离开了酒店,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灯光也不好,他还认错了车,好不容易找到时,手机震了好几声,他拿起来看,有两条垃圾短信,还有一条来自权偀的未接来电,最底下是好几条微信,他在昏暗路灯下站着,点开了微信,来自工作群,没耐心看直接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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