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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远交完了费用,跟着护士把昏迷的小孩送去病房。贺知松脸色实在苍白,又瘦得厉害,躺在病床上就薄薄一片,看着很让人心疼。
魏远心揪了下,握住了贺知松的手。他想着于青州说的话,特意凑近闻了闻小孩的手指。
有烟味。
难不成这孩子真的是故意的?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魏远被心中的猜想吓了一跳,脑子里乱得厉害,看贺知松的眼神也变了。
护士看魏远表情几秒换了好几次,以为他在担心病床上的人,开口安慰道:“没事,过敏症状消的差不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皮实,很快就活蹦乱跳了。”
“医生…那个…”魏远一后背冷汗,不敢印证自己的猜想,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贺知松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傍晚,他是被尿憋醒的,睁眼看到了高处的吊瓶。外面全黑了,病房的灯关了一半,氛围让人昏昏欲睡。
魏远在不远处的陪护椅上坐着,一直看手机,没注意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贺知松身上的异样全数褪去,他动了动手,压低眉眼,挤出眼泪,猫叫似的喊了声哥。
第17章 回家
“哥…”贺知松喊了好几声,始终不见魏远动。
这次做的应该是天衣无缝,烟只带了一根,打火机趁乱丢到椅子底下,就连随身烟灰缸都放到了于青州手里。
在他昏迷的这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松。”魏远没从手机上挪开目光,他实在不想在这两个孩子之间怀疑来怀疑去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明天早上你爸就回来了,到时候我让他来接你出院。”
“哥,你要送我走?”贺知松起得太用力,手背的输液管硬生生扯飞,细小的血珠飞溅上床单,流下一条血痕。
动静太大,魏远想忽视都难。他抬头一看,被眼前那幕吓得一愣。他按了呼叫铃,让护士重新给贺知松插上吊瓶。
贺知松是真的怕针,两腮鼓鼓的,死死咬着牙。魏远怕他咬了舌头,上前去捂住小孩的眼睛,轻轻拍背。
手心里涌出一股暖意,魏远才发现贺知松委屈地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不停地发抖。
护士给他重新打好针,调节了输液速度,让魏远一定要注意吊瓶。
“哥,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身体真的太差了,一直在生病,你肯定很烦我吧。”
“小松,我没这么想。”魏远拿纸给他擦眼泪,贺知松很少有情绪崩溃的时候。
“那哥为什么一直不理我,肯定是我太虚弱,哥觉得我没用,就像爸爸一样。”贺知松用边抽抽边问。
魏远俯下身子,揉了揉贺知松的脑袋,“小松,你好好听我说行吗?”
贺知松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你来我家半个月就进医院三四次,频率太高了,不正常你知道吗。”
贺知松很认真地听着,眼神微变,好像想说些什么。
“况且我本就帮着看你两天的,要还是强硬地把你留下,你爸那边该怎么解释?我和我妈该怎么解释?”魏远耐心地给孩子说明原因,贺知松是不掉黄河心不死的类型,从那次摩托事件就能看出来。
这孩子和他当年还真是像。
“我可以和我爸说,我爸会答应的。”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贺知松又想起来,这次被魏远按了回去。
“我已经问过你爸了,他说让你明天就回家,他有事请要问你。”
贺知松眼神彻底暗了,他调整了会情绪,一头扎进枕头里,他似乎认清了现实,问道:“哥,如果我去找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魏远趁着夜色离开了医院,走的时候贺知松还保持同样的动作。魏远看出来了,小孩在和他怄气。
能不能不要赶我走。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那种话。
难道之前有人赶过他?一个孩子有什么可赶的?
魏远握紧方向盘,心里有点烦。今天晚上那群朋友还在不停打电话让他去喝酒,他们算好了日子,知道他快解放了,巴不得他早点过来当冤大头请客。
魏远按掉了电话,开车回家。
为了给新来的女主人一点好印象,贺知松的房间从二楼的保姆房换到了楼下的卧室。
贺良的意思很简单,即便之前在家里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死咬着不能说出来。对待关丽要热情,不能甩脸子。
贺良是真的爱关丽,不想把自己任何不好的一面展露出来。
贺知松站在柜子前,把少得可怜的衣服叠好放进去。他的东西很少,在柜子里就占了一小块地方。为了不让柜子空得那么难看,他塞了几本书进去。
如果哥在的话就好了,肯定会心疼吧。
关丽和贺良没家里吃饭,到凌晨才回来。
贺知松听到两人在客厅说了会话,然后门被推开,关丽走了进来。贺良站在门口瞪着他,手指重重往前一戳。
该笑了。
贺知松扬起笑脸,喊了句阿姨。
“小松,魏远是不是没照顾好你?”关丽心疼地摸了摸贺知松的脸,“半个月前你没有那么瘦啊,他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你弄成这样的?我马上打电话骂他去!”
“哥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哥。”
“老公。”关丽回头看贺良,“我家儿子给你儿子灌迷魂汤了。”
贺良应景一笑,张开怀抱,“那不是很好吗,说明两个孩子有话题。”
关丽扑过去,两人好一顿亲热,“我还担心小松会不喜欢我儿子呢。毕竟我儿子一直都很混,小松可是个实打实的好学生。”
“他这点成绩就算好了?和我当年差远了。 ”贺良冷冷撇了眼贺知松,实在烦他,“很晚了老婆大人,该睡觉了。”
“听你的。”关丽轻手轻脚带上门。
脚步声渐远,周遭沦为了一片平静。
贺知松掀翻了桌上的资料,脑袋抵在桌前,痛苦地揪住头发。这样的日子还要活多久,熬到高三毕业能结束吗?
第二天,贺知松提前半小时出发,他坐公交车去了魏远的别墅区,站在栅栏外看了很久。
贺知松难得迟到了。迟到有理由,过敏还没好。之前肺炎那个学生更加严重了,家里决定暂时休学。
唐黛给贺知松换了位置,换到了休学学生那里,隔开了他和于青州。
贺知松不喜欢新安排的位置,他更不喜欢新安排的房间。所有人都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做决定,没人问他一句愿不愿意,他的感受总在被忽略。
“哟,我听说你从我哥家里搬走了?”下了课,于青州连忙过来嘲笑,“不是很狂吗,不是说让我看我哥帮谁吗?帮你了吗?”
第18章 正面冲突
打架斗殴,两败俱伤。
唐黛没想到两方家长都联系不上,于青州的爸爸在国外开采原石,贺知松的爸爸不接电话。两个学生往办公室一站,她连个处理办法都没有。
“你们回去写份一千字检讨。”唐黛实在没辙了,“贺知松留下。”
办公室门咔哒一声关上,贺知松深吸一口气,低头认错。
“唐老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小事。”唐黛烦躁地转笔,“今天你们打架招来了多少围观学生,这事情传出去你这学生会会长还怎么当?你坐着这个位置需要以身作则,说严格的就是一点错都不能犯。”
贺知松低下头,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贺知松向来知道轻重,虽然两个孩子都不肯透露打架的原因,但唐黛猜测应该是于青州先挑的事。
“念在你是初犯,老师就不额外罚你了。检讨你不用写了,好好上课。”
“好的老师。”
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好打铃,贺知松逆着人群走,他难得在学校失控,一是实在讨厌于青州,二是自己刚搬家于青州就知道了。
他忍不住猜测是不是魏远说了什么。
他实在太急躁了,急不可耐证明自己在魏远心中的地位。结果显而易见,他输了。
半个月始终比不过十几年。
妈妈临走前降下的诅咒生效了。贺知松是找不到避风港的,只配在外漂泊不定。
“小松,疼不疼啊!”耳边蓦地响起熟悉的声音,穆旭拉住他的胳膊,转身带着往人群的方向走,“你早该出手了,这个于青州仗着家里有关系特么的在学校横着走,不知道干了多少恶心的勾当。就该好好打他,打得他起不来。”
“放手。”
穆旭乖乖松了手。
“我在关心你呢。”穆旭说,“我可以免费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和我说什么都行。”
“滚开,我今天没空理你。”贺知松撞开他,转头往教室走。
接到唐黛电话的时候魏远正给刚来的主播面试,这个主播是运营从其他公司挖过来的,有粉丝基础,分成要抽走八成。
一个办公室的人来劝她都不肯降下标准,甚至说不给就上网发避雷帖这种荒唐话。
真不是一般难搞。
魏远从夹克摸出烟盒,叼了根在嘴上,火光亮了下,烟从嘴角漫出。
“唐老师,贺知松这小子是不是又犯事了?”
“呀,贺知松哥哥。贺知松已经告诉你了?”唐黛很惊讶。
“我猜的。”
“我还以为他告诉你了呢。”唐黛笑了笑,“今天贺知松在学校和人打架了。”
“打架?”魏远没心思抽了,“这次又是单方面被殴打?”
“这次反抗了,两个孩子都受伤了。我怕另一个孩子都家长会有意见,提前和你说一下,毕竟是贺知松先动的手。”
“另一个孩子是谁啊?这两人又是为啥打架啊?”
唐黛说:“打架理由不知道,但另一个孩子不算老实,做同桌的时候可能有点矛盾,借了个契机就爆发了。”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于青州。”
烟快燃到了指尖,魏远发这一呆也发了很久,久到唐黛那都以为他挂了。
“唐老师我知道了,回头我好好问问贺知松啊,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魏远好像有点懂这两个孩子在游乐场闹什么别扭了。
在学校的死对头却又有同一个哥哥。
原来导火索在他这儿啊。
魏远叹了口气,抓抓头发,和关丽报备今天他去接贺知松。
怕于青州注意到他来了,魏远特意没开摩托车过来,和林谶借了辆车开。没想到来接下晚自习的人那么多,八百米开外没位置。
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一看放学都五分钟了。魏远急匆匆地关门出去,跑了好一段路,远远地看见贺知松背着个书包站在校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始终低着头等待。
下一秒,贺知松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抬头,不可置信地喊道:“哥?”
第19章 衣服
“这次还手了?”
贺知松“咯噔”一下,心跳快得出奇,“还手了。”
“我听说你是和小州打的架。”
贺知松紧了紧外套,把目光落到了魏远身上,路灯昏暗,他只能看见一个虚虚的轮廓。他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不知该怎么作答。
要是哥这次来是专门骂他的怎么办,要是哥帮的是于青州该怎么办?
“这事都怪我,是我没问清楚小州是哪个班级的。”魏远靠贺知松近了点,语气轻松,尽量让贺知松放下戒备,“唐老师说你们在班级有点矛盾。小州平常就不听话,初中干过很出格的事情,这次是不是他先挑的事?”
“哥,是我先动的手。”贺知松恨不得把脑袋扎进地里,“他说了哥两句,我就着急动手了。”
“说我…”魏远被噎了一下,“说我了?”
“他说哥偏心,分不清好坏。”贺知松说,“他在学校欺负同学,我扣了他几分,他觉得是我在针对他。”
欺负同学,这事情不算少见了。初中的时候于青州也因为校园暴力被叫过家长,当时于叔怕丢脸死也不肯去,还是他去学校点头哈腰道歉赔钱,才把于青州领了回来。
当时他发了一大通火,于青州可是哭着说不会再犯了。没想到过去了几年还是死性不改。
魏远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衣服,薄薄一层,因为材质特殊所以并不适合深秋穿,“不冷吗?”
“冷,但家里去年的厚衣服都被阿姨丢了。爸说我穿那些丢他的脸,阿姨在家要留个好印象。”贺知松慢吞吞地回答道。
魏远没法管小孩的家里事,关丽目前看起来很幸福,比前几次的婚姻看起来都要幸福,要是随意插手说不定又会发生之前的那种事情。
魏远脱下衣服给小孩披上,领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他本能走得快了点,想快点上车关门。但贺知松明显没那么想,他拽着衣服的一角,步子迈得很小,深深吸了口。
哥的味道很重,看来今天哥一整天都穿着这件衣服。
“等下周周末哥领着你去买两件衣服好吗?”
“哥。”贺知松抱着衣服不肯放,“这件衣服可以给我吗,很暖和,我没穿过那么暖和的衣服。”
那件夹克确实很挡风,开摩托车也不见着有多冷。
“这件衣服是我去年买的了,旧了。”魏远说,“我带你去买新的,多买两件。”
“没事的哥,我一向都捡着别人不要的穿。”
魏远心疼地揉了揉小孩的头,低头给他系上安全带,“所以才更要穿好的衣服啊,你捡我的穿不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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