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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这就解决了?瞿无涯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他起大早凑热闹是为了什么?
那昨夜凤休那么深沉是为了什么?这就是如临大敌吗?他连凤休的动作都没有看清。
他难免悻悻然,也不奢想自己哪日能到这种修为,他得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接下这一招呢?
瞿无涯想起原无名对四海剑法的评价,简单、直接、碾压,完全就是凤休方才的枪法。
没有高超的技巧, 没有多余的动作,纯粹的速度碾压,干净利落。
他撇了撇嘴,转身离去,拿出通信器告诉平关自己先走了。在妖界,通信器并不流通,这还是平关从人界淘回来的。人族传音法消耗太大,且很难学习,因而依赖通信器。
而妖族同类相互间血脉相承,有特殊的言语感应方法,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翳期所创造的传音法极大地方便了同类通信,直接让鼠妖成为妖族中无可替代的种族。
且这通信器是有距离限制,比起鼠妖的传音法还是差了一些。
瞿无涯可不是什么闲人,他是有职位的。
但萱少主也太闲了。瞿无涯在城主府没寻到乐萱,一问辛觅才知,乐萱忙着在外头和女妖们复述前排看见的好风景,王上是多么的英姿勃发、英明神武——辛觅是回来给乐萱拿喇叭的。
呵呵,妖界迟早要完,看看这个办事效率。对于神仙丸知道的信息还没有他多,还敢天天懈怠,有闲心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小心凤休英年早逝、英雄末路了。
闲着也是闲着,瞿无涯靠在一家店铺外的柱子上,屋檐挡住太阳,他把泉露给他的小虫子放出来。
泉露来得很快,她的神情称不上开心,也不是惊讶,而似下了重大决心一般。
“这么快?”
瞿无涯瞟她一眼,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见刹罗,又不想见,是为什么?”
他没有带平关来,是因为他和泉露同为人族,也许平关不在,泉露更容易说出实话。
泉露不似之前一般活泼,不知想什么,而后道:“我见了他会死,我还不能犹豫要不要去死吗?”
“又没人逼你去死。”瞿无涯真心疑惑了,“你为何非见他不可?”
泉露叹气:“因为我爱他。人有很多种理由往死路上走,和你说你可能也不懂。”
真真假假,瞿无涯已经分不清,便直接道:“我觉得你没说实话。”
这下泉露震惊了,不满道:“为什么?我说的哪点不对,让你质疑我?”
“你说的是真话,但不完全真。”瞿无涯语气很平淡,“我挑不出错,但我不相信你。”
泉露静默半响,道:“你这么说话我就伤心了,小瞿弟弟。”
泉露实在很擅长和人亲近,瞿无涯并不反感泉露的自来熟,更多是理智上的警惕。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句式也太经典了,瞿无涯莫名其妙看她一眼,道:“你是乌幼离。”
“对,我是乌幼离。”泉露抬头望天,缓缓道,“我为乌山而生,也要为乌山而死。你看见墙头的那个人头了吗?那是乌山家主,也是我的师父。”
“我都不知道我之前在纠结什么,我是乌山的乌幼离,论情义论恩义,我都不应该犹豫。人族筹划了数十年,才堪堪让凤休受点无关紧要的伤。这个可怕的怪物如噩梦盘旋在人族的心头数百年,在这等大事面前,我竟然生出了小情小爱的心思。”
这是真话,瞿无涯共情到了泉露的伤心,道:“那你说的自由呢?”
泉露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虽然你今日找我是无意,但这时和你说会话,我倒好受些。”
有一个问题,瞿无涯很好奇:“你利用刹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这个妖真蠢真傻真可笑?”
“小瞿弟弟,你说的不是我吧。”泉露伸手捏瞿无涯的脸,道,“别这样侮辱我好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不是所有辜负真心的人都会这样冷酷。”
捏吧捏吧,瞿无涯已经习惯了,没有反抗。那群女妖让他彻底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越抗拒她们捏得越兴奋。
“所以你很愧疚?”
“是的,我之前没当过细作。”泉露幽幽道,“去之前,我豪言壮志,以为自己会是无情的器具,一个冷艳神秘的传说,将要流芳百世的英雄。”
“去了之后,我才知道,我是一个人。在乌山之前、在刹罗的情人之前,我是一个人。”
瞿无涯清澈的桃花眼里充满疑惑。
泉露松开手,道:“你知道的,妖族的习俗和人族不同。大多数妖野性难改,难以管教,也就造成了一个现象。他们没有集体概念,大多以自身利益为先,就像那三长老一样。他们真的关系妖界会如何吗?真的在乎子民安危吗?”
“不的,他们只想要权力。于是,我就会开始思考,我一直坚定的信仰、愿意为之而死的理由,到底是塑造了我还是束缚了我?人族觉得妖族野蛮愚蠢,但那些大义牺牲,是不是在妖族看来也挺蠢的,但无可否认,妖族的子民拥有更多的权利和反抗。像凤休禁止吃人的那条法令——我不是说禁止吃人不对的意思,但这条法令若是在人族,是绝对可以执行成功的。固然对人族来说很残忍,但对妖来说,他们确实是在捍卫自己吃人的权利。”
“我也想要相爱的权利。很自私的想法,贪婪造就了自私,我本就是没有选择的。”
大约是两年前,刹罗前去镇压血月州西方的叛乱,泉露跟着一块去。叛乱很顺利地被镇压,而叛乱的理由让泉露瞠目结舌,仅仅是为了反抗当地贪污的妖将。
要知在人族别说贪污,就是仗势欺人也屡见不鲜,而没有人族会为了这个就冒着背上反贼的风险来反抗。而妖族仅仅是觉得一个妖将德不配位就敢起义,也难怪他们无法像人族一般团结一心,他们的字典中没有“大局”“大义”。
这让泉露陷入深深的思考,妖族是愚昧的、是无知的,牺牲是值得被歌颂的,这些思想到底是她真这么认为,还是被灌输的?为自己而活就真是自私、是幼稚吗?到底是隐忍的和平值得追崇,还是撕开虚伪的表面去求一个血淋淋的自由?
战争是残酷血腥的,为了一个轻巧的贪污,真的值得用叛乱、用性命去抗争吗?忍一忍——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忍一忍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瞿无涯听得有点晕,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去理解泉露的意思,道:“可是要求人完全无私,罔顾人伦,不也是在磨灭人性吗?我们又不是神仙。人难免自私,也难免贪婪,我觉得没什么好羞耻的。我之前也不肯面对自己的弱小,但我现在懂了,人首先要诚实地面对自己,不管是欲望还是无能。”
“谢谢你,小瞿弟弟。”泉露摸摸瞿无涯的头,“很高兴今天能和你聊天。之前我们的约定作废,你不用帮我去试探凤休。其实我之前是逗你的,当时是想探听一下七情蛊的事。我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信一半就好了,以后还是要多长点心眼,知道吗?”
“你想知道七情蛊?”瞿无涯不合时宜的同情心又泛滥,泉露似乎很伤心,“就是有一天,我同凤休吵架,然后他情蛊就发作了。之后每月会定时发作一次,平时就偶尔吐吐血什么的,他说没什么感觉。上次发作时不只口中吐血,连眼中都开始流血。”
“如此说来,七情蛊加重了。”泉露沉吟道,“口眼耳鼻共七窍流精血,等七窍流血那日就是七情蛊完全发挥效用之时,那才算七情蛊真正扎了根。”
她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小瞿弟弟,跟你说一个秘密,在七情蛊还没扎根前把经脉废除可以解蛊哦。”
这说了和没说没有区别,瞿无涯心道,难道凤休还会为了活命自费修为吗?
“你知道为了走到这一步,乌山花了多少年吗?在葬蛊川之战后,蛊师被妖族所忌惮,大多数不是被杀害便是销声匿迹,乌山作为最大的蛊术传承,也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如今的蛊术比之从前不过是九牛一毛。”泉露缓慢地回忆,“自我记事起,长辈们就在研制如何制作出七情蛊,死了好些药人,包括我的朋友。她虽是被卖来乌山当药人,性子却很乐观活泼,我那时年纪小脾气不太好,每日都是训练训练训练,很烦的。”
“她就一直缠着我叽叽喳喳地讲话,吃什么苦的药也乐呵呵的。人命如草芥,不对,比草芥还是更贵一点。我那时不知道药人是用来牺牲的,那碗毒药是我亲手端给她。然后我就崩溃了,我哭着闹着,不停地折腾,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死人。”
“死很残酷,她还那么小,什么都没有了。师父跟我说,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谁都可以死,他和我都将有一天为此而死。我原来是为了死才来到这个世上的吗?”
“你不觉得很可怕也很可笑吗?”泉露望着天空,道,“我们阴谋诡计用尽,花了二十年,才勉强让凤休受点小伤。这个阴影,这个梦魇一日不除,人族永无宁日。”
若是凤休身亡,人族势盛,他也不必在此受磨难,瞿无涯茫然地想,这便是集体利益么?
可是凤休现在可不能死,死了他靠谁去接近神仙骨。倘若人族强势,那神仙骨必然流向王族,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好啦,不说这些了,姐姐请你吃饭,走吧。”
“乌山细作恢复联系了。”
丽化将翳期传输而来的文字浮在空中。
昊空的脸色还是有点阴沉,闻言神色缓和一些,道:“是抓到了吗?”
“不是。”丽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疑惑,“是她自己恢复联系的。人族可真奇怪,明明都以为要叛变了,为何又要跑回来?”
“不管怎样,总是对我们有益的。”阳朔笑眯眯的,“虺殇方才也说了,七情蛊已经被毒诱发,在王都大会期间会频繁发作。而妖族的毒蛊师,可没有能力来解决这个毒。”
丽化闻言先是一喜,而后有些担忧,道:“我们这样依赖人族的毒蛊,不会出岔子吧?毕竟人族的毒蛊之术远在我们之上,他们就算说谎,我们也不一定能知晓。”
“毒蛊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们只要防范好,让他们用不到我等身上,能出什么岔子?”昊空作为三长老中战力最高同时掌管军部的一员,显然是不太看得上这种旁门左道,“左右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阳朔也赞同昊空的观点,道:“人族要搞点小动作就随他们去吧,现下最重要的是要让无餍同歧牙好好备战。就算这次不能赢凤休,也得让他元气大伤才行。”
“我们得让妖民们看见凤休的统治力已经不足以服众,才能更好的将民心聚拢在我们这边。”
丽化的眉头仍皱着,道:“万一人族从中作祟,趁虚而入,岂不是让他们占了便宜?”
“虚?”昊空反问,“妖族何曾虚过?之前被人族压一头不过是妖族尚且不会利用自身的力量,也没有团结一心。”
“可如今,我们已经能聚集妖族大半势力,就算同凤休有分歧,无法聚集整个妖族的力量,也是不怕人族的。”
阳朔:“人族寿命短暂,不过是靠着点小聪明才能繁衍至今。丽化,莫不是多年没动真格,只管着那些钱财,连我们妖族实力也不了解了?”
“妖族已经掌握绝对的实力,区区人族,何以为惧?他们庸碌一生,至多不过百年多的功力,便化作黄土一抔。而他们研究的那些东西,最后也是为我们妖族所用。”
见他们态度如此坚决,丽化也未再多说。
漫长的岁月,权力的侵蚀,造就三长老固步自封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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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瞿扔虫子,触发随机事件:真实的泉露。
伤心的泉露在热闹的王都大会第一天会做些什么?这个时候和她聊天能得到有效信息吗?她到底在想什么,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第44章
有些奇怪, 瞿无涯走进寝殿,里面的妖有些多。凤休喜静,身边没安排贴身侍从,他时常觉得寝殿阴森森的像鬼屋, 一点人气也没有。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在给凤休把脉。这是瞿无涯来妖界第一次见到医师, 原来妖界还有医师呢。
青鸿和冥骸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
瞿无涯冷眼瞧着, 问道:“怎么了?”
“瞿公子,王上被虺殇用毒诱发了蛊。”青鸿为他解释道, “这位是信厚先生,是王宫的医师。”
瞿无涯冲信厚一颔首, 道:“先生好。”
信厚也回应他:“瞿公子。”
“王上, 这毒会让七情蛊在接下来半月内频繁发作。”信厚面色凝重,“老夫无能, 只能用药将其压制在八个时辰内不会发作, 但此药一日只能生效一次。王上在对决前使用即可, 只是尽量避免用太多妖力,妖力在经脉中游走会刺激七情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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