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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露见惯生死,答道:“最多一月。”
“所以和人族合作的妖是魇瞳,可是他怎么通过神仙丸来拿神仙骨呢?”平关看着泉露,想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什么,“而且,神仙骨如何能救魇箬?神仙骨救不了死人,不会又是你们人族在用什么秘法诓骗魇瞳吧?”
唯有瞿无涯望着紫妍,哀伤蔓延在心口,纵然紫妍同他也没什么交情。
面对死亡的无力感悟,人族往往比寿命漫长的妖族更深刻,而其中弱小的、不能掌控命运的人族更易体会到。
泉露脸不红心不跳:“我可不知道。”
“我要去魇瞳府上打探。”平关从床上下来,“无涯兄弟,你好好照顾她。”
瞿无涯:“你小心一些。”
紫妍仍是呆着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紫妍来向甘绮求组也是为躲开追踪......瞿无涯兀得心烦,对着泉露道:“泉露姐姐,你知道通缉是怎么回事吗?”
前几天,他同诸眉人见面时,诸眉人也如平关一般问了他是如何躲过通缉的。因初见太震惊,她都忘了这茬。
他也不知如何作答,便说大概是运气好。诸眉人不是很懂这种奇门遁甲,便也没多说什么。
但他一想泉露肯定很精通这方面的事,便有此一问。
“通缉吗?”泉露显然也很有经验,“像公示栏那些画像是最不要紧的,若谁因为人海战术一寸一寸搜刮被抓,才是真贻笑大方。”
“通缉就是上天入地下海,但凡你尚有一丝气息在世,都会用办法将你寻到,防追踪术可是所有修炼者必备的第一课。”
“那凭我的能力,你觉得有可能躲过吗?”
泉露哽了一下,上下打量瞿无涯,怕直说打击他,委婉道:“你躲过的几率大概和凤休输给魇瞳差不多吧。”
那他为何躲过了?真是幸运吗?瞿无涯压下心中疑虑,送泉露出门。
“那这方面上,人族也远胜过妖族吗?所以你才一直能躲过?”
“那自然是......也不对,说不好。我听山中老人说过,妖族有妖在卜卦上很厉害,也许是凤休没想动用更多力量来搜寻我,杀鸡焉用牛刀。你和凤休接触多,应当也知道他性情很古怪,刹罗同我说,凤休做事很随意,大概懒得那么隆重地来搜捕我。”
“其实我在这方面研究也不算多,我只知怎么掩盖气息,若说让我去找人,那我真一概不知。王族在这方面造诣才深,什么气运命运啊,还有预言卜卦的。”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见面,泉露笑着冲瞿无涯挥手告别,什么也没说。
“小瞿弟弟,有缘再会啦。”
瞿无涯目送她离去,在门口呆立一会,才进去。
房中的甘绮已经同紫妍聊上,甘绮早年间欠了紫息人情,收留紫妍帮她逃脱追捕算是还情,尽管紫息已经不在世。
瞿无涯听了会八卦,也没有多做停留——甘绮不喜生人,他还不至于太厚脸皮。
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收到平关的传信,于是他又找上甘绮,问平关有没有联系过她。
甘绮说自平关说要去魇瞳那,就没有再联系过她。
瞿无涯心中不安,便往魇瞳府而去。
平关潜伏在魇瞳府上几日,大致摸清魇瞳的日常活动。魇瞳几乎能一整天都待在书房,有时去一间很多妖卫看守的房间——他猜测里面是魇箬的尸体。
书房肯定有什么秘密,平关不敢凑近观察魇瞳究竟在书房做什么,趁魇瞳再去看魇箬时,他聚出几个灵球在外翻滚,引起妖卫注意,躲过他们溜进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并无一本书,妖族没几个会看书的妖,沉木架子上都是些金银物件、玛瑙琉璃,地上铺着深海鲛绡织就的云毯,散落着一些细碎的宝石,西侧的珊瑚树下是软榻,看上去并无异样。
架上很多物件上都落了灰,唯有一件狐狸雕塑是干净的。他想拿起那个雕塑,却发现底下是固定的。他思忖着,把瓷器转动,沉木架便从中挪开,一条暗道出现。
平关往暗道走去,背后的架子自动合上,他被吓一跳,回头看一眼,咬牙往里走去。
灯火幽暗,他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哪儿来个机关暗器什么的,这种暗道是人族爱用的手段。人族惯会弄些奇门遁甲之类的玩意,还是要谨慎一些。
尽头有一间暗室,无门,入目便是一人高的玻璃箱,箱中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目测竟有他腿一般高,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足令他犯恶心,凸出的黝黑眼球转动着,头上的两根触须似乎注意到他的到来,轻轻摇晃着。
这是什么东西?平关骇然失色,永劫山的妖天生对灵气敏感,而这东西恰恰相反充满不详气息,就似邪物一般,他不由得后退一步。但暗道出口响起动静,他转头看向出口,有人进来了......
他不得已往暗室中走去,寻找隐蔽的地方想躲起来。他变回原形,藏在玻璃箱旁边的桌子底下,能来这的也只有魇瞳了。这么近距离......真能在妖君的眼皮子底下藏住吗?
魇瞳赭色宽袍上的繁复金纹在烛火下反光,踱步而进暗室。蛊挪动时百足划着玻璃,乍一看有些似缠乱的软肉,他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这养蛊也没那么难。乌山那群人族说得花里胡哨的,也不见得本君做不到。”
乌山?平关想起泉露无辜的面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又是乌山......泉露说过神仙丸里有蛊,魇瞳又在此养蛊,是否这是有什么联系?
关于乌山,他只是隐约听长辈们说过,自葬骨川之战后,乌山便隐世不出,行事低调。但他们也不常说人族的事,尤其是这几十年人族的臣服让他们更为轻视人族。
只是当初乌山的蛊术给许多妖族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有不少妖族就此患上密集恐惧症。细小黑虫从脚下的土壤涌出,好似破了无数洞的麻布,它们很弱小,若是只有一些,那随便哪个妖兵都可以对付。
可偏偏这群蛊虫数量大到妖兵们来不及反击,就剩下一堆白骨。相比诸家毒术、从家器术,诡异的蛊术更让妖族心生畏惧。那代乌山山主乃是以身饲蛊,蛊死身消,这般诡雅异俗的邪物令一些人族都胆寒。
蛊本身就带着阴邪,和此等阴邪物常年相处,蛊师往往寿命不长又行踪极为隐秘。葬骨川之战是蛊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于世间,展现它不输于毒术的实力。
蛊师因此被妖族所胆寒,才遭到屠杀。但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哪怕乌山清楚当年是谁开口留下蛊师的血脉,可凤休一日不死,妖族的靠山屹立不倒,那乌山更无从去报仇雪恨。
若是能和凤休合作除掉长老势力,乌山也是不介意的,毕竟妖界的实力能减一些是一些。很显然,凤休是不会和人族合作,他欲除掉长老也不需要和人族合作。
平关不详预感愈发强烈,难道这是要重现葬骨川当年的惨状吗?
“快再长大些,等子蛊遍布王都,我就会成为你的主人。”魇瞳眉目间竟带了一丝哀伤,“阿箬,父君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取到神仙骨。”
子蛊?是只神仙丸吗?那目前这个便是母蛊?平关大气不敢出,却又听见更加丧心病狂的话语。
“就算不能救活你,父君也会让整个王都给你陪葬。这个妖王之位,父君也未尝不可一坐。”
平关已经憋不住气息,他本也就不擅长这些,早知道他当初就好好修炼了。
“谁在哪里?”魇瞳平复情绪,察觉异样,目光如炬地看向平关藏身之地。
第47章
躲是躲不住, 但打也打不过。平关不会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过,只能先发制人,在魇瞳还没确定前主动出击。
等等......高度紧绷的精神下,他尾巴接触的地板块好似有些异样。
总归也是个死, 不如赌一把, 他用尾巴按下那块地板。
暗室中响起异动, 魇瞳也由此确认平关的方位,掌中聚起灵力, 朝平关攻去,矮几碎裂。
这是妖君的攻击, 平关来不及逃跑, 只能生生地受了这掌,便成人形, 捂着腹部, 口吐鲜血。
与暗道相对的方位发出沉重的机关转动声, 墙璧缓缓打开。平关急中生智,用尽全部的灵气攻击玻璃箱。
玻璃箱出现一丝裂痕,蛊虫行动缓慢却有力, 挤着裂痕, 软肉被挤压成扭曲的形状。
魇瞳果然担心蛊虫出问题,查看玻璃箱的状况, 没再管平关,他那掌可没收力,这猫妖怎么也是个死。
修复好玻璃箱,对于猫妖坏事的担心便浮上心头,魇瞳顺着猫妖逃跑的暗道追上去。这是谁派来的?难道城主府已经盯上自己了吗?
也是,早晚会有这一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若城主府疑心他,怎会就派这样一只小妖来查探?这不像乐萱的作风。
难不成只是来偷东西的小贼?魇瞳眼见找不到猫妖的踪迹,便又回到暗室,心中安定,只要母蛊还在,他便有底牌。就算王上如今知晓,也已经晚了。
“走吧,带兵去搜查魇瞳。”
乐萱抓起桌上佩剑,吩咐辛觅召集人手,就要出门。
辛觅:“是,少主。”
“等等!”瞿无涯震惊,赶紧道:“这就杀上门去?”
“对啊,你朋友在魇瞳府联系不上,且这几日抓获的药贩也招供和魇瞳有关。我本还有怀疑,但你既然都出来佐证,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乐萱疑惑地看着瞿无涯,等待他的解释。
面对乐萱如此有理有据,瞿无涯不禁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畏手畏脚?可这就是妖族的司法系统吗?连物证也不需要就可以抄家。
乐萱拍拍瞿无涯的肩膀,道:“别怕,魇瞳就算是妖君在我手上也讨不到好的。”
这就以武力为尊的道理吗?也太魔幻了吧。瞿无涯心道,莫非是人族太迂腐,像妖族这般解决事情岂不快哉快哉,一直以来守规矩的准则受到了冲击。
“我们要先查清楚魇瞳在搞什么鬼吧,就这样贸然上门会打草惊蛇的,万一——”
乐萱打断他:“这是王都,王上治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王上五根手指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阴谋啊阴谋啊,不是这样简单粗暴的目的,瞿无涯憋了半天,不知怎么解释,脸涨得通红,道:“就是,若他、他浑身绑满了火药,你激得他引爆把王都夷为平地了呢?”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异想天开。乐萱不说话,冷着脸凝视瞿无涯,他被看得心虚,虽然没什么好心虚的。
乐萱:“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派人去打探魇瞳的动向,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才能应对。”瞿无涯见乐萱有松动,连忙道,“当然,在武力上他没什么威胁,但他若只是想打遍王都,又何足为惧,肯定是有什么别的谋算。”
“把他杀了不就没有谋算了?”
辛觅适当开口:“少主,魇瞳妖君不可轻易杀,除非您想和永瞑泽为敌。”
“哼哼,要不是为了守城主府,这永瞑泽我不介意去坐镇。”
那您不一定能打过人家,这话辛觅就烂肚子里了,这世上唯有王上和刹罗妖君能教训少主,就算是城主来了,少主一样摆脸色。
眼见乐萱总算打消杀上门的念头,瞿无涯松一口气,平关应当还在魇瞳府上,万一乐萱贸然杀过去说什么交出人来就尴尬了。
平关顺着暗道一路逃跑,发现出口竟然直通城外。凭魇瞳的功力,不至于还要在暗室中留一条后路,为何会通城外?
除非,这是一个入口,而非出口。有人会从城外进入暗室......
他扶着树,拿出通信器,联系瞿无涯,只来得及发出自己的位置,便晕了过去。
瞿无涯正在魇瞳府外乱转,收到平关的消息急忙回应,可他怎么再发消息,平关都没有再回。他顺着平关发来的位置,一路找到城外,望着连片的树林,心中惊诧,平关怎么会在城外?
浓烈的不安感随着天色变暗,看不见尽头的树林仿若泥足深陷的沼泽,在通信器的指引下他找到昏睡的平关,他跪坐在地推了推平关。
“平关,平关,你醒醒!”
他搭上平关的脉象,气息紊乱且微弱。
一时间,瞿无涯脑海中如针扎般刺痛,体内发寒,这么重伤的脉象,遥幽也是如此......
不可以!他即刻给平关输送灵力,洪流又岂是小溪可以负隅顽抗。
他救不了遥幽,也救不了平关。到头来和从前没有区别,重蹈覆辙、无能为力、迁延观望,他为何没能和平关共进退?死在前头也好过这般计无付之——不,不能这样想。
这样又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的无能。
瞿无涯心中悲怆,他抬头左右张望:“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他又连喊三声“救命啊”,最后一句几乎破音,泪如雨下,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中,一场铁锈雨,过肺好似五脏六腑俱滴血。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妖界,是和平关的重逢让他心有慰藉。他失去了家人、朋友和自由,可平关待他一如往常,仿佛他只是瞿无涯,平关也只是一个直爽的小猫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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