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纨怔然抬眸,抿了抿唇:“为什么?”
沈临渊却是别开目光:“这其中有一些缘由,我眼下不便告诉你。等我想办法解决了,一定会送你回去。”
他虽然这么说着,这句话却令谢纨的心都冷了半截。
沈临渊见他面色不好,放缓了声音:“阿纨,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可要再用些膳食?若是不合口味,我命人重做一些来。”
谢纨此刻哪还有胃口,勉强摇头:“不吃了,我有些乏了,想回去睡了。”
沈临渊默默望着他,终是唤来殿外侍立的宫女,将人送了回去。
他独立原地,等到谢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视线回落到满桌几乎未动的佳肴上,在心底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侍从无声上前,将即将冷透的菜肴逐一撤下。
沈临渊则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沈临渊解下外袍随手置于一旁,行至书案前,指尖在纹路间轻轻一按,一方暗格悄然滑出。
其中静静躺着一封密函。
他展开密函,陌生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然而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封密函正是那日下诏的使团中有人买通宫人,暗中递来的。
其实,生怕对方担心,方才他并没有将事情完全告诉谢纨。
信上字迹陌生,所言却令人胆寒,上面写着魏帝病入膏肓,来信者欲与他里应外合,共谋魏都。
落款处,一个孤零零的“洛”字,来信是谁不言自明。
沈临渊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烛光在眼底明明灭灭。
事实上,他将谢纨留在北泽,并非出于私心。
收到此信的第一时刻,他已遣出最得力的暗探前往魏都。
若消息属实,此刻南宫灵必定已经用那种蛊虫控制了谢昭。
此时放阿纨回去,只怕他也会落入对方的掌控。
沈临渊眉头微蹙。
如今他身为北泽国君,再难踏足魏境,若谢纨此去遭遇不测,他纵有万千兵马,亦难护他分毫。
在寻得一个万全之策前,他只能先将他暂时留在自己身边。
……
谢纨默然回到寝殿,心头像是压着块垒,沉甸甸的。
身上那些精巧的配饰被侍从一一取下,简单盥洗后,便径自将自己埋进了锦被中。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再度靠近。
沈临渊如连日来一样,自然而然地掀开被角,在他身侧躺下,随后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谢纨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临渊亦未惊扰他,二人就这般在寂静中相拥。
不多时,脑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谢纨这才悄然睁开眼。
袖口处不知何时卡了件硬物,硌得他手腕隐隐发麻。
他极轻地动了动胳膊,那物事便顺着衣袖滑落至掌心。
借着朦胧的夜色,他看清了,正是段南星交给他的那只琉璃瓶。
他不知道沈临渊要解决什么问题,但是他每在麓川多待一日,皇兄就会危险一分。
他默默攥紧琉璃瓶。
他必须得尽快回去。
-----------------------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卡文程度比想象的卡[捂脸笑哭]
第84章
晨曦初透, 第一缕阳光抚在谢纨微合的眼睑上。
他眼睫微微颤了颤睁开双眼,却猝然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
沈临渊不知已醒了多久,正静静凝望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
谢纨这才发现,自己蜷在对方温热的怀抱里。
沈临渊一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弄着他垂落颊边的几缕发丝,仿佛在把玩什么珍贵的物事。
谢纨又闭上眼, 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肩头,在那片熟悉的冷香中停留片刻,才闷声道:“沈临渊,我饿了。”
对方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听起来像是在笑。
随后谢纨便被一股力道轻轻带起,整个人倚进沈临渊胸前。尽管他身量修长,沈临渊却毫不费力地将他圈在怀里。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便是门被推开的声响, 侍从端着洗漱器具,以及早膳鱼贯而入。
谢纨心头一紧, 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这幅模样, 下意识就要坐直身子, 却被身后的人按回怀中。
他抬眼撞上沈临渊的目光,分明捕捉到其中流转的几分戏谑。
他眯了眯眼, 自诩在脸皮厚度上不输任何人,索性卸了全身力气,没骨头一般倚在沈临渊胸前,还故意狠狠在对方前襟蹭了蹭。
侍从们全程垂着眼,动作利落地伺候完他洗漱, 又布好膳食,接着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沈临渊执起玉箸,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自然地递到谢纨唇边。
谢纨懒懒张口接了,慢条斯理咽下后,眼波一转,又望向另一碟:“要那个。”
沈临渊从善如流,再次夹起他指名的菜肴。
如此往复几回,他始终耐心十足,动作不见半分急躁。
待到谢纨吃饱喝足,惬意地阖上眼,却听见身旁那人低声开口:“我也饿了。”
谢纨睁眼,正对上沈临渊深沉的眸光。
他还未及反应,对方已捏住他的下巴,如同每个清晨那般,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舌尖毫不留情撬开他的齿关。
谢纨允许了他的放肆,顺势抬手拥抱住他的腰,手指不甘示弱地钻入他的下摆,指尖向上一寸寸抚上后背上那一道道凹凸起伏的旧疤。
他清晰地记得这身衣袍下是怎样的风景,毕竟早在王府时便偷偷窥见过如山峦起伏的背脊线条,肌理流畅地收束至劲瘦腰际,每一寸都蕴藏着力量。
正这样想着,小腹处竟无端升起一团燥热。
正深深吻着他的沈临渊似乎察觉了什么,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掌顺势滑下。
谢纨忍不住轻哼出声,下意识想要弓起身子,却被对方稳稳扣住腰际,无处可逃。
沈临渊一手仍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却已灵巧地探入衣襟。
那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带着微凉,指腹薄茧擦过细腻肌肤时,粗糙的触感让谢纨禁不住轻颤。
待到漫长的一吻终了,两人早已汗湿衣襟。
谢纨索性仰面躺在沈临渊膝上,气息未平。
沈临渊挑眉,抬起手,向他展示了一下指间的晶莹。
谢纨脸上莫名有些发烫,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对方衣襟,假装疲惫来掩饰眼底的波澜。
哪怕激情过,他也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想法。
即便沉溺于沈临渊指尖的温存,贪恋着与对方相拥时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魏都却始终如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间。
谢纨伸手环住沈临渊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蹭了蹭:“沈临渊,我给你做饭吧。”
沈临渊修长的手指仍流连于他发间,闻言动作微顿:“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做饭?”
谢纨嘿嘿一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得意:“你肯定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之前我给北陵先生做过一次,他还夸我做的好吃呢。”
沈临渊略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显然从未想过这位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还会下厨。
谢纨迎着他的目光,自信的眨了眨眼。
说罢,他利落地坐直身子:“你要是不信,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沈临渊并未察觉他深藏的心思,只当是一时兴起,宠溺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好,需要什么食材,只管吩咐阿隼去准备。”
谢纨没有立即应答,反而将脸埋在他肩头静默片刻。
接着他忽然直起身,双手捧住沈临渊的脸,带着几分狠劲再度吻了上去,像是要将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尽数倾注在这个吻里。
这个缠绵的吻并未持续太久,门外边有侍从请君王处理国事。
毕竟是新王登基,百废待兴。那些先王遗留的朝政,各方势力的权衡,都亟待处理。
沈临渊每日能抽出这段晨光陪伴谢纨,已是难得的奢侈。
……
几日后的清晨。
沈临渊离去后,谢纨照例沐浴完毕,正坐在镜前由侍从为他擦拭湿发,忽然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
“……”
谢纨抬眼看去,只见这个给他擦头发的侍从不是别人,正是昨日的段南星。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侍卫服饰,倒是比昨日的侍女装扮顺眼许多。
此刻他手持布巾,动作熟练地擦拭着谢纨的长发,俨然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侍从。
谢纨左右看了看,眼见其他人都各自忙碌着并没有看这边,低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段南星朝着铜镜里的他眨了眨眼,随后谢纨指名道姓让段南星留下来服侍他,又打发其他宫人去采买食材。
不过半柱香工夫,谢纨所列的食材已悉数送至后院私厨。
谢纨褪去外袍,仅着中衣立于灶前,袖口利落挽起,俨然一副庖厨老手的架势。
段南星立在灶台旁打下手,见他执勺颠锅的姿态,不由啧啧称奇:“可以啊,有朝一日竟然还能看见你下厨的模样,等会先让我尝尝。”
谢纨手腕轻转,锅中食材随之翻飞。
他斜睨段南星一眼,唇角噙着几分傲意:“我这厨艺,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品尝得了的。”
不多时,热菜出锅。
空气中一时之间安静了几分。
段南星盯着瓷盘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了好一会,接着踌躇半晌,小心地低头闻了闻。
登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直冲脑门,熏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灶台才站稳。
“这,这是……”
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声音发颤:“你就打算把这盘……东西端给沈临渊?你这都不用下药,就会被他怀疑图谋不轨。”
“……”
谢纨连忙讪讪地将那盘焦炭倒进泔桶里,强自镇定道:“没事,第一次火候没掌握好,我再做一份好了。”
灶火再起,锅铲翻飞。
片刻后新菜出锅,这回色泽倒是正常许多。
段南星看着这有了菜模样的东西,有了尝一口的勇气,然而还是有些迟疑。
谢纨不开心:“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第一个试吃吗?赶紧给我吃。”
“……”
段南星只得硬着头皮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霎时间五味杂陈的怪味在舌尖炸开,他登时扶住墙壁呕了起来,只觉得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谢纨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段南星埋头呕了半晌,虚弱地抬手制止他:“……我根本不必费心给你找什么迷药,你只需哄他尝一口你这'佳肴',保管万事大吉。”
谢纨经这番挫败却愈战愈勇,又接连试了十余次。
直到面如土色的段南星尝了一口新出锅的菜肴,急忙按住他准备再拿勺的手:“可以可以,就这份了!”
谢纨将信将疑:“你确定?”
段南星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至少能咽下去……听我的,王爷,你就拿着这份给他吃。”
他快声道:“今天晚上你把他迷晕了,从他身上找到腰牌,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我一听到暗号,就在门外接应你。”
说罢,他如获大赦般夺门而出,瞬间没了踪影。
谢纨默默收回目光,看着新鲜出炉的菜肴若有所思,然而时间紧迫,已容不得他另起炉灶。
他取出袖中琉璃瓶,将无色无味的药粉均匀撒入菜中,随即唤来侍女,端着食盘朝书房走去。
沈临渊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商议朝政,门外侍卫见是谢纨,立即入内通传。
不多时,几位大臣鱼贯而出。
谢纨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或许是段南星连日试毒给了他底气,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垂下眼睫,故作娇羞地迈入门内。
沈临渊端坐案后,虽已过了用膳时辰,但见谢纨亲自前来,身后侍女还捧着食盘,他眼底顿时漾开惊喜,嗓音不自觉放柔:“这么晚了,怎么还特意过来?”
谢纨示意侍女将食盘轻放在书案上:“前日我不是说说过要为你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吗?这几日见你忙于朝政,便想着亲自送过来。”
沈临渊垂眼看着桌上的那盘菜,只见白瓷盘里的菜肴翠色欲滴,与其他食材交缠在一起,虽然一时辨不出具体菜式和食材,却……颇为新颖。
谢纨斜倚在案边,看着他盯着那盘菜许久,也没有要动筷的意思,不自觉有点紧张。
难不成他发现菜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他喉间不自觉地发紧,就在这时,沈临渊忽然抬眸望来。
案头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摇曳,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浸染得格外温柔。
“这还是阿纨第一次为我下厨。”
74/104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