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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穿越重生)——谢青城

时间:2026-01-31 16:59:42  作者:谢青城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近旁响起:“王爷?王爷?”
  谢纨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深紫内侍服,面容精干瘦削的老宦官,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前,脸上带着笑。
  谢纨的目光扫过他袍服上象征内廷最高品秩的暗纹,心中瞬间了然。
  此人必是赵福那位义父,内廷总管赵全赵内监。
  只听赵内监道:“王爷怎的候在此处?陛下同往常一样,已在寝殿里等着您了。”
  谢纨有些奇怪,寝殿?
  自古君王召见臣子,多在外朝,再不济也是在寝殿旁的暖阁书房这等半公半私的地方,谁家皇帝召见自己的弟弟在寝殿啊?
  然而赵内监已然朝外走去,显然没想为他解惑,他只好站起身跟着对方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目光所及,皆是泼天富贵堆砌出的煌煌气象,谢纨本以为自己的容王府已是穷奢极侈,此刻方知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寝殿朱红殿门两侧,宫女与低眉垂目的宦官分列而立,仿佛一尊尊人偶木雕。
  赵内监走到距殿门三步之的地方,整了整袍袖,对里面道:“陛下,容王殿下奉召觐见。”
  谢纨屏气凝神,结果等了又等,半天也没听到里面传来回应。
  赵内监侧耳朝里面听了听,随后上前一步,推开朱漆殿门,躬身比出一个请的姿势:“王爷,陛下许是还未起,您不若进去等。”
  谢纨迟疑了一下,整了整袍摆,踏进门去。
  下一刻,龙涎香的味道就裹住他的全身。
  殿内光线幽暗,两侧矗立着裹着金箔的金丝楠木柱,殿角数尊半人高的狻猊金兽口中袅袅吐出的香雾。
  一颗高两人之高,通体殷红如血的珊瑚树后面,摆着一副整块玳瑁打磨而成的巨大屏风。
  谢纨站在这一堆世人罕见的稀世陈设间,一时有些恍惚。
  他来之前还有些忐忑,可是眼前所见的寝殿,和电视里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是……没看见皇帝。
  他转头看向赵内监,见其指了指那面玳瑁屏风,接着便面上带笑地后退至门外,合上了门。
  殿内更显幽深。
  谢纨朝着赵内监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难不成皇帝在后面等他?
  他挪动脚步,等到绕过那座巨大的屏风,视线豁然开朗。
  屏风之后,垂落着一顶流光溢彩的八宝帐。帐幔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龙纹,上面缀满了珍珠,玛瑙和各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谢纨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属于女子的娇笑声,丝丝缕缕地穿透帐幔,钻进他的耳中。
  谢纨登时僵在了原地。
  他今日来本是想着找机会给沈临渊求情,结果一进门就撞见皇帝的私事,按照电视剧里的发展,自己下一步岂不是就要被砍了?
  此刻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而就在这时,帐内传来一个带着丝沙哑的嗓音:
  “滚。”
  谢纨先是一怔,随即狂喜,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下一刻,帐帘在眼前被掀开,一个鬓发散乱,罗衫已然半褪的女子踉跄而出,腿一软便跪倒在厚实的地毯上。
  谢纨:“……”
  侍立在帐侧的宦官立刻上前,将手中早已备好的锦袍迅速裹在她身上。
  那宫妃扶着宦官的手臂站起,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发,踩着鞋向外走去,行经已经傻了的谢纨身侧时,还朝着他福了一礼。
  “……”
  谢纨的脸此刻就如同一团被揉坏的面,表情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然而不等他多想,八宝帐内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珠帘被挑开的轻响。
  谢纨赶紧跪下来,低头盯着地面,脚步声由远及近,视野里出现一袭垂坠的玄色衣摆,头顶落下一道年轻男子的嗓音:
  “阿纨,你在抖什么?”
  那声音里既无被撞破私密的怒意,也无半分讶异,仿佛谢纨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纨倏然抬头。
  满室烛火都在他琥珀色眼瞳里晃动着,与对方的眼睛像同一块宝石剖出的两片。
  面前的人与他同样的蜜色长发,同样恹恹病气浸透的眉梢,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血脉相连同出一源,断无可能如此酷肖。
  谢纨原本满腔戒备,此刻竟被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无声瓦解。
  他怔愣地看着对方那双更显狭长的眸子,只听对方道:“几日不见,怎么越发痴傻了?”
  谢纨回神,当即挂上原主惯有的笑:
  “臣弟昨日听说皇兄旧疾犯了,忧心皇兄龙体欠安,急得整夜都没睡好。结果今日一见,皇兄不仅神采奕奕,倒先嫌弃起臣弟愚钝来了?”
  谢昭看了他一眼:“不错。难得还知道惦念朕。起来吧。”
  谢纨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
  他刚刚站直身子,谢昭的目光便在他身上逡巡一圈:“绛红不适合你。”
  谢纨:?
  “来人。”
  声音刚落,寝殿门再次打开。
  赵内监躬身在前,一队宫人捧着金盆、玉壶、熏炉等物,鱼贯而入。
  “给王爷更衣。”
  “……”
  谢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走到屏风后面。
  再出来时,他原本的绛红衣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明红色的云锦牡丹袍,发间羊脂玉冠,耳畔缀着一颗金丝嵌宝坠子。
  满殿的珠光宝玉,竟然不能胜其半分。
  谢昭用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朕听说,你前几日在街市上,对户部侍郎的儿子……”
  顿了顿:“青眼有加?”
  谢纨脑中闪过那不堪回首的画面,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道对方果然是来问罪的,心中十分忐忑,尴尬道:“不过见他当街欺负人,给他个教训,吓他一下罢了,当不得真。”
  话音刚落,只听谢昭淡声道:“你若喜欢,朕寻个错处撤了他父亲的职,把人干干净净送进你府里。”
  “……”
  谢纨倒吸一口气,立刻拿出毕生诚恳:“谢皇兄!但是真的真的不必!”
  谢昭没说话,将帕子扔进金盆里,两侧宫女立刻上前替他穿上一件玄色暗金龙纹常服。
  随后他在御椅上坐下:“陪朕用早膳。”
  不多时,宫女们次第奉上各色珍馐美馔,散发着谢纨从未闻过的奇异鲜香。
  一旁的赵内监正要上前给谢昭布菜,谢昭却抬了抬手示意其退下。
  谢纨心领神会,弯着眸子道:“臣弟许久未入宫,今日还是让臣弟给皇兄布菜吧。”
  谢昭的唇角微不可闻地牵了牵,一时偌大的宫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响声。
  然而没过多久,一名内侍宦官躬身疾步而入,跪地道:“启禀陛下,北泽使臣已至宫门外,请求觐见。”
  谢昭筷子未停:“何事?”
  那宦官头垂得更低:
  “回禀陛下,使臣言近几个月北泽境内赤地千里,滴雨未降,田亩颗粒无收,实在无力筹措足额贡品。故而遣使前来,携礼若干,宝器一件,恳请陛下天恩浩荡,宽限些时日。”
  语毕,殿内一时只有碗碟轻碰声,谢昭抬了抬眼:“宝器?什么宝器?”
  那宦官垂首再禀:“回陛下,是一把剑。”
  谢纨闻言,眼皮一跳。
  北泽盛产矿产,其中一种错金石最为盛名。
  用这种矿石炼制出来的刀剑削铁如泥,但是炼制方法十分困难,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炼出一把绝世神兵。
  见谢昭不说话,侍立一旁的赵内监悄然给跪地的小宦官递了个眼色,示意其速速退下。
  恰在此时,一个清朗声音响起:“皇兄。”
  谢纨放下玉箸,忿忿道:“这北泽实在不知好歹。皇兄仁厚,上回已网开一面,这才几月光景,竟敢又踏入魏都。”
  谢昭听着他的话,面上喜怒难辨。
  谢纨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呢,若皇兄此番再施恩典,北地百姓感念皇恩,定会交口称颂,于皇兄圣名大有裨益。”
  话音未落,谢昭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眼:“阿纨此言差矣。朕能坐上这龙椅,脚下踩的是父兄血肉,何曾在意过这等虚名?”
  谢纨:“……”
  谢昭不再看他,只对赵内监淡声道:“宣吧。”
  一个时辰后,北泽使臣跪在太极殿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赵内监有些尖利的嗓音在殿里回荡:
  “月前,北泽太子当街行凶,伤及我朝容王贵体。此大不敬之罪,幸得陛下仁德如天,又念北泽国君惶恐请罪,涕泣哀求的诚心,方才施恩允许北泽太子入魏都抵罪。”
  “此浩荡皇恩,北泽国君不知感恩戴德,这才不足短短几月,竟敢再遣使来朝,还妄言天灾恳求宽限贡期?”
  使臣紧抿唇角,将头深深埋下,姿态谦卑至极:“陛下明鉴,臣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恳求陛下垂怜北泽百姓,北泽必铭记陛下恩德!”
  说罢他再伏身叩首:“而且国君特命臣携些许薄礼献上,伏望陛下垂目。”
  随即,数名北泽随从抬入数口沉甸甸的箱匣,次第打开,珠光宝气霎时盈满殿堂。
  而最后入殿的一个高大随从,手里捧着一只狭长的剑匣。
  他上前跪下,抬手打开剑匣。
  谢纨忍不住伸了伸脖子,只见匣子中安静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刃在投入殿内的日光下散着一层锋利的雪色。
  就算再不了解兵戈的人,也知道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谢纨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些跪在殿中的使臣。
  怪不得沈临渊后期拼死也要逃回北泽,眼睁睁看着故国屈居人下,连国宝都亲手送人了,谁能无动于衷……
  正胡思乱想,谢昭侧目看来:“阿纨以为如何?”
  谢纨忽然被点名:“啊?”
  谢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喜欢的吗?”
  谢纨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谢昭在说什么。
  他轻咳一声起身离座,踱至那几口箱匣前,拾弄着匣中明珠美玉,佯作饶有兴味地检视起来。
  他没有注意的是,整个太极殿的目光,此刻都无声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片刻后,这位圣眷正隆的王爷终于转向御座,欣然颔首:“皇兄,这剑臣弟不感兴趣,不过这箱子里的玩意看着都新鲜有趣,臣弟很喜欢。不如就准了他们所求吧?”
  谢昭看向殿中的使臣:“听清了?”
  跪着的使臣登时松了一口气,立时伏身叩首,随后鱼贯而出。
  等到使臣退出去后,谢昭抬手指了指阶下那些箱子:“这些,稍后出宫,一并带回你府上。”
  谢纨受宠若惊,赶紧跪下谢恩,却听谢昭再次开口:“这次入宫,可还有其他事?”
  由于原主是个只知道声色犬马之徒,他进宫面见皇帝,除了讨要美人,或是看中了某块地,想要建私宅藏美人,就没有别的了。
  谢纨迟疑了一下,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踌躇:“皇兄明鉴。其实……臣弟今日进宫,还有一桩不情之请,恳请皇兄恩准。”
  “讲。”
  谢纨抿了抿唇,将早已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吐出口:
  “那北泽质子到臣弟府中已有几日了,他手上日夜戴着那副镣铐,实在碍手碍脚……臣弟每每想要尽兴,都颇不得趣……”
  顿了顿,谢纨俯首:“所以臣弟请皇兄开恩,除去那碍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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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话说完了,谢纨垂着头,心里有一丝紧张。
  头上许久没有传来声音,半晌才听谢昭平淡无波的声音:“依阿纨所说便是。”
  谢纨心中一喜,正欲叩谢,却听谢昭对侍立一旁的赵内监淡声吩咐:“去寻个稳当点的太医去一趟王府,挑了他的手脚筋脉。”
  谢纨大惊:“皇兄不可!”
  这不是加快男主黑化的节奏吗!
  谢昭眼帘微垂,目光落在他脸上:“去了束缚,他岂是你这软手软脚能制得住的?”
  谢纨忙道:“臣弟并非鲁莽行事,只是觉得这样将其关着,终究不是办法。”
  御座之上陷入一片沉寂。
  末了,谢昭忽然倾身向前,捏住谢纨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脸,对上自己的眼睛:“阿纨……何时学会在意别人了?”
  他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谢纨:“为了一个质子,不惜跑到朕的跟前求情?”
  谢纨心下一凛。
  原主被谢昭纵容得无法无天,骄横跋扈,稍有不顺便动辄打杀,怎么会为他人求情,更不要说是一个敌国质子。
  他压下心惊:“皇兄说笑了,不过是府里那些都太过温顺乖巧,时日久了未免索然无味。难得碰上这么个难驯的,臣弟不过图个新鲜罢了。”
  谢昭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他松了手,直起身:“既不愿锁着他,又怕控制不住,不如朕将他指为你的侍卫,若是日后你有半丝损伤,便让他拿命赔罪,如何?”
  谢纨:“……”
  要命啊,让男主当他的侍卫,这和在他身边放一头狼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叫苦不迭,刚想开口,却见原本神色淡漠的谢昭眉头倏然一蹙,紧接着一丝阴鸷的戾气瞬间缠绕上他苍白的眉宇。
  他向后靠回宽大的御椅中,修长的手指重重按上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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