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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韶:“……”
……所以不让她说是因为他要自己说,好用来跟仙尊撒娇吗?
所以白玉京就那么喜欢这位玄天仙尊?对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苏九韶隐约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正蹙眉思索着,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叫价声戛然而止,整个拍卖场的人似乎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
拍卖师率先回神,连忙扬声道:“有无更高出价者?”
一连几次询价都无人响应后,一锤定音,鸣泉古琴立刻被人撤下拍卖台。
紫微阁内,苏九韶目瞪口呆地看着出价者。
玄冽本人却神色平淡,拿起零嘴喂到身旁人嘴边,白玉京从愕然中回神,咽下果子后急道:“郎君,我不是让你竞拍啊!这下灵石全到他们手里——”
他话才说到一半,天宝阁的管事似乎生怕他们反悔一般,便带着人把古琴送到了两人面前。
玄冽见状直接和他道:“拿灵石。”
白玉京一怔——这人拍的东西凭什么要他拿灵石?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玄冽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灵石都在你手里。”
“……”
先前的猜测一下子应验了,玄冽居然真的把他的所有家当,都放在那个镯子中送给了自己。
白玉京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烫得惊人,他当即一言不发地扭头,忍着面上的热意接过天宝阁送来的储物袋,取出来一万上品灵石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拍卖品不出所料,都是白玉京赐下的法器灵丹,玄冽尽数拍了。
白玉京天性热爱各种金银玉石,见状心疼得滴血,仿佛花的是他自己的灵石一样……不对,玄冽既已把灵石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灵石。
“不必心疼,会让他们还回来的。”玄冽见他心疼得蹙眉,眸色深不见底道,“还是说,你打算放过他们?”
这条蛇自己尚未成熟便喜欢溺爱幼崽,脑子一热放过白眼狼也不是不可能,不怪玄冽如此试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白玉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气得啃了个果子,“但就算将来把他们打杀,眼下把这些灵石给他们也不值得啊!”
玄冽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理了一下身旁人因为生气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平静道:
“你值得。”
——外人都无关紧要,你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事物。
白玉京不知怎的,竟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叼着果子愣在了原地。
第16章 妆奁
仅仅只是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无亲无故的,该说出这种话吗?
白玉京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甘梅露。
他从小在情爱一事上便有些迟钝,为此没少闹出事来被那人惩戒。
当时隔壁山那个总欺负他的灵植,在他回家时给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他看那花好看,便带回去送给了恩公。
然后……往事就有点不堪回首了,白玉京连忙止住回忆,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条仅有二十岁的小蛇了,眼下多少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白玉京苦思冥想之际,拍卖会终于到了真正的压轴环节,上来便是重头戏。
一金丹侍者双手捧着一枚乾坤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拍卖台上。
不少人用神识扫去,却见乾坤囊内,竟有一条银龙在此间游动。
拍卖师恰到好处地停顿几分,而后扬声道:“欢迎诸君来到今日的压轴环节,接下来有请第一件天字拍卖品——二阶灵脉一条,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苏九韶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略微回神,舔了舔发甜的嘴唇。
按理来说,灵脉若是能启灵化形,其实也算得上灵族,所以……拍卖灵脉算不算拍卖玄冽他二舅?
白玉京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忍着笑意看向玄冽。
“何事?”
“无事。”小美人笑了笑,哄人开心的话张嘴便来,“看郎君英俊,想多看会儿。”
哪怕知道他不过信口胡说,心中定不怀好意,但玄冽还是一顿,眉眼不由得缓和几分。
面对二阶灵脉,不少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观望之人众多,拍卖之声却寥寥,不过报价声一经出口便是天价。
显然灵脉的受众并不广,但有几人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最终,在白玉京他们未出手的情况下,一化神修士以五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整条灵脉。
若不是有玄冽先前几次出手,对不少小世界的修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的第二件天字拍卖品——九歌朝凤奁,乃昔日大巫所用之妆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白玉京蓦然抬眸。
……谁的妆奁?
在三千界中,有些词是固定的。
比如正道魁首名曰仙尊,魔道魁首则称魔尊。
万妖之主称妖皇,人主取三皇五帝之意,称皇帝,不过后世更喜与妖皇对称为人皇。
鬼主称阎罗,灵主称灵帝,修罗之主称大阿修罗王。
而最为稀少的上古巫族,其主便被称之为大巫。
如今在位的大巫,尊号“千机大巫”,擅断吉凶。
但就如玄冽此人可去除玄天二字仅称仙尊一样,无需尊号只称大巫者,千古以来唯有一人。
——巫族的首位巫主,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飞升者,也是万古以来唯一以无情道飞升的修士,大巫姽瑶。
可她的妆奁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世界?
苏九韶见白玉京坐直身体,忍不住道:“前辈打算拍下此物?”
白玉京点了点头:“嗯,虽有杀夫证道的事迹笼罩在上面,但毕竟是大巫遗物,拍卖者应当不在少数,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苏九韶正疑惑着他所说的“早做准备”指的是什么,下一刻便见对方扭头攥住玄冽的手腕,恰到好处地晃了两下,手腕上金玉脆响:“郎君,我想要。”
苏九韶:“……”
……原来准备指的是准备这个吗?
她不是没见过趋炎附势的娇纵美人,但大部分娇纵到天上的美人,本质上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极会察言观色。
可白玉京的娇纵却浑然天成,似乎完全不怕对方生厌。
玄冽闻言却无动于衷,好似当真不近美色一般。
“八千上品灵石!”
外面的叫价声将屋内的宁静衬得格外尴尬。
苏九韶忍不住解围道:“敢问前辈,杀夫证道所指为何?”
白玉京似乎并不为自己撒娇没有得逞而羞恼,反而神色如常道:“三生道人、妖、灵,三灭道鬼、巫、修罗,六族各有修行之路,殊途之间难以逾越。”
传说曾有天才,以妖修之身行人修之道,剑道大成。
但传说只是传说,白玉京以自己五百年来的妖皇之位作证,他从未在妖族内见过这等奇才。
“人族短寿而强智,妖族长生而乏信。”
“唯独灵族长生而强智,乃传闻中的天生仙种,但他们唯独缺心。”
……这不是在说灵族缺心眼吗?
苏九韶冷汗直冒,终于听出来这位祖宗是没讨到东西,所以在拿人撒气,忍不住紧张地瞟向玄冽。
白玉京却继续神色自若道:“灵族不求前世,不念来生,只修今生之灵心,灵心大成之日,便是他们飞升之时。”
他娓娓道来,连一旁的侍者都听得入了迷。
苏家一子弟忍不住道:“可这和大巫有什么关系?”
“灵族是天生的无情道,只可惜‘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他们偏偏修不得无情道,要逆途而走,方能得心证道。”
“而传闻初代灵主,便是大巫姽瑶之夫,二者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苏九韶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白玉京的未尽之意——大巫姽瑶所行之道乃无情道,而灵主偏偏天生无情。
她主动与灵主结为道侣,起初或许本就没什么真情,彼此之间只是在对赌。
大巫赌自己能从天生无心的灵主身上得悟大道,而灵主则希望自己能从最善卜占人心的巫主身上悟出灵心。
“只可惜,算无遗策的大巫最终却成了输家——她率先动了真心,且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为此,姽瑶甚至不惜抛却万年修行,踏破无情道心,以沟通天地神佛的巫舞献于灵主,恳求对方与自己结为道侣。”
“灵主竟当真答应,于是二人披着霞光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讲到这里,白玉京顿了一下,似是意有所指:“可石头终究只是石头,所谓磐石弗转,却并非良人。”
“就这样过去了一百年,大巫于祭天台上再次献舞,祈求天地认同他们的结合,但皓月之下,天地默然。”
“夫妻百年,灵主心中却依旧空空荡荡,毫无半点生出灵心的迹象。”
“大巫于万念俱灰之下,含泪骂道,‘你们灵族,果真是无心无肝,无情无义之物!’”
白玉京讲到这里,气氛骤然凝滞了下去。
他扭头一看,苏九韶和那两个苏家人正震惊地看着他。
白玉京眨了眨眼,好似这才反应过来一般,连忙扭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郎君,我只是在重复大巫所言,并非意有所指。”
苏九韶:“……”
苏家子弟:“……”
“无妨。”玄冽淡淡道,“继续。”
……这厮居然这么八卦?
白玉京有些诧异地腹诽,面上则继续道:“而后,大巫于万念俱灰之际,无情道居然大成。”
“更巧的是,就在妻子即将飞升的大喜日子,灵主竟然心动,于天梯之前为她诞出了灵心。”
“可谓是双喜临门。”
众人完全没听出来喜在哪里,但这故事确实足够引人入胜,苏九韶忍不住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
“据巫族残章所记——”
“【然,巫笑而剖之,掷其地,挥袂登仙。】”
全场鸦雀无声,衬得外面的拍卖声格外嘹亮:“两万上品灵石!”
“这便是太古之时,大巫姽瑶剖心杀夫,断情飞升的故事。”
白玉京笑了一下,在一众噤若寒蝉之人的注视下,扭头含笑望向玄冽:“后世相传,拿到大巫圣物者,若为灵族,当暴毙而亡;若为他族,则必嫁娶灵族之人,而后克妻丧夫,如恒娥奔月般白日飞升,最终永享孤寂。”
“郎君,”他轻轻攥住玄冽的手腕,轻声道,“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五万上品灵石!”拍卖师扬声询问道,“大巫姽瑶的妆奁,青竹轩贵客出价五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
玄冽道:“十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整个拍卖场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刻,无数神识骤然汇聚于紫微阁,不出片刻,天宝阁阁主便亲自举着灵盘,将妆奁送到了两人面前。
白玉京熟门熟路地递出灵石,转手便要去拿妆奁,却被人抢先一步拿走,指尖不由得一顿。
玄冽拿起妆奁,停顿了片刻才神色如常地递向身边人:“我不信。”
“该你了。”
此话没头没尾,旁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白玉京却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该你回答了,你相信这道谶语吗?
“……”
白玉京与玄冽对视三秒,随即莞尔一笑,抬手接过妆奁:“如此荒谬的谣言,我怎么会信呢。”
“多谢郎君成全,愿郎君灵心康健……岁岁长宁。”
第17章 征兆
白玉京面上笑盈盈地接过妆奁,心下却道,他当然不会信那劳什子谶语,但也绝不会步姽瑶后尘。
灵族男女皆貌美但无心,脑子有病的人才会相信自己能暖化一块石头。
自我暗示般的思索结束,白玉京垂眸看去,只见所谓妆奁,其实是一个贵不可言的首饰匣。
这宝匣原本至少也该是半步仙器的水平,眼下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三阶法宝,显然是放置的时间过于久远,巫力几乎已经散尽了。
白玉京打开妆奁,却见其中空空荡荡,只放着一面雕花小镜。
他刚一拿起小镜,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正面,便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把他给吞没的悲戚。
“……”
白玉京甩了甩头,再次凝神看去,只见镜背之上,诡异繁复的花纹中,隐约用上古巫语错落着三个字:“常”、“可”、“非”。
……?
这三个字之间留着或大或小的空隙,就像是一句话被凭空抹去了一些字迹一样,没头没尾的,异常奇怪。
白玉京翻过镜子看向正面,镜中映出了一只脖子上挂着玉蛇坠,尾巴上箍着红玉环的白色小蛇。
他眨了眨眼,镜中的小蛇也眨了眨眼。
他突然悟了此镜的用法,抬头道:“九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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