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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来了。”元颂仪的视线越过他的脑袋,直直地看向了他的身后。
“你怎么不说狼来了?”唐秋辞几乎嗤笑一声,没有半分要相信的意思。
元颂仪几乎看呆了眼,“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哥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唐秋辞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应该不是在说谎话。只是神情不由凝重了一些,僵硬地转过头去。
许乐多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羽绒服,围着和他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围巾,就那么站在他两米远处,笑着与他打招呼。
唐秋辞觉得四周好像是静止了,只是忍不住地呼出一口又一口白气。
随后,元颂仪在他身侧叹了口气,“你完蛋了,你好像更爱你哥了。”
唐秋辞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让人分不清是否又窝囊地害了羞。
“站在外面傻等着干什么?”许乐多皱眉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替他捂住了耳朵。
许乐多的手很暖和,可唐秋辞的耳朵却好像更痛了。
元颂仪见他与在自己面前时完全变了副样子,忍下笑意退了一步,不妨碍许乐多牵着唐秋辞的手往教室里走。
一面走,许乐多还一面解释:“你外婆不小心在家里跌了一跤,叔叔阿姨早上赶过去,结果中午雪太大没赶得回来。我正好空着,就自己请缨过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外婆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让她静养一周就行。这下也不用害怕她大雪天还要去社区抢免费的鸡蛋了。”许乐多娓娓道来的声音给了唐秋辞极大的安全感。
在许乐多身边,似乎永远不用担心事情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许乐多?”班主任越看这位家长的长相越眼熟,终于喊出了声。
“陈老师,您还记得我。”许乐多在讲台旁站定,落落大方地与他打招呼,“我今天来是替邻居家的弟弟开家长会,他爸妈都有事,暂时来不了。”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头,但实在是有些大喜过望,顺势拉着许乐多给台下的家长和学生介绍,“这是我之前教过最优秀的一位学生,19届的高考状元。”
台下的目光瞬间变得惊讶且欣赏起来。
只要站在许乐多的身边,似乎唐秋辞永远都只会沦为配角。
即便如此,他也格外贪恋这样的时刻。
他从不奢望聚光灯,他奢望的只是站在光下的许乐多。
许乐多朝大家礼貌地打了招呼,鞠了个躬,便扭过头笑着说:“老师,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
陈老师也哈哈一笑,终于放他们下去。
学生们几乎都站在教室的后方,而家长们则坐在座位上。
元颂仪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乐多的后脑勺,一面又忍不住同唐秋辞窃窃私语,“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看你是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你为什么这么随意地说出让人心死的话?”唐秋辞维持着面上的妥帖,低声问她。
“我的乖乖,你刚刚在他面前可不这样哦。”元颂仪将他浑身上下扫描一遭,“难怪你没戏呢,一直被人家当弟弟看。因为你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个半天憋不出来个屁的木头嘛。”
“你话很糙。”唐秋辞沉着脸提醒,又使出了绝招,“你暗恋对象在看你。”
这招屡用不爽,元颂仪立即噤了声。
家长会按流程进行着,唐秋辞拿着写好的演讲词站在讲台前时,原以为不会有被录像的环节了。
没想到的是,许乐多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高举着手机,似乎连一秒都不会错过。
唐秋辞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口,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
许乐多凭借着对他多年的了解,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于是立即从手机后探出了脑袋,笑着朝他唇语:加油,你可以的。
唐秋辞静静地看着,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又开始运作,声音从喉咙口自然地发出,一切都平稳地步入轨道。
他的眼神难得一见地全程直视着镜头。
他知道,起码在自己发言的这五分钟,许乐多会一直在。
唐秋辞的发言相当顺利,他显著的进步也给所有人留下了印象,似乎他的名字开始变得和许乐多一样开始被人熟知。
他,又离许乐多近了一小步。
这样的认知让唐秋辞的心情变得难以言喻的奇妙。
即使昨天晚上他的情绪还在兴奋与悲伤中交织,此刻却反倒坦然起来。
发言环节结束,来到了高三生逃不开的感恩父母环节。
学生都被要求站在家长面前,拉着他们的手,与他们对视三分钟,然后说一句“您辛苦了”。
唐秋辞自然也逃不开,即使他的家长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
许乐多反倒很大方又自然,直接上手拉住了唐秋辞,顺势替他捂了捂手。
手掌相贴,唐秋辞的掌心都紧张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害怕对方露出嫌弃的神色。
但到了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许乐多那双天生带着明媚笑意的眼,纵使看过千万次,也依旧令他沉溺。
“我口袋里有暖宝宝。”许乐多轻声朝他解释自己的手为什么这么暖和。
唐秋辞不知怎么的,也朝着他扬起嘴角,一贯惧怕的对视也变得从容。
“你似乎很久没对我笑了。”许乐多抬着头看他的眉眼,神情有些释然。
恍惚间,两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最亲昵的小时候。
“哥,好久不见了,其实我很想你。”唐秋辞也轻声说。
第4章 最崇拜的人
家长会散场时,雪已经停了一会,路面覆了层薄薄的碎冰。
“明天开始就不下雪了。”许乐多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快过年了,你们晚自习是不是能早放一小时?”
“嗯。”唐秋辞低头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刚刚在家长会上说了太多话,现下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乐多瞥了他一眼,叹口气,“安全带。”
车子启动前,他忽然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根冰糖葫芦递过去,“路上买的,草莓的。”
唐秋辞接过来,糖衣在指尖化开一点,黏黏的,看来是放了有一会。
他盯着那层红亮的糖壳说:“哥,我早就不爱吃甜的了。”
实际上,他也早已厌倦了这种被当小孩看的感觉。
明明只是差三岁而已。
许乐多正要挂挡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可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唐秋辞没抬头,声音闷在了衣领里,“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里外温差大,令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
唐秋辞侧着脸,在玻璃上胡乱画着线条。
许乐多盯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终究没说什么。
“哥,过完年我就十八岁了。”唐秋辞突然开口,糯米纸也窸窣地响,“不过今年我生日,你也不在吧?”
许乐多的嘴唇动了动,想起去年的某个时刻,他飞机刚落地,在机场慌忙给唐秋辞发去延迟的生日祝福。
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凝固住,谁都没有再开口。
其实大学生的寒暑假都很长,只是往年许乐多总要等到过年前两天才回来,元宵后又早早和祁决出去旅游。
所以前三年唐秋辞的生日,他都是在旅游途中,有时甚至在国外,自然也就错过了。
即使事后想起他会补上一个礼物,可终究是亡羊补牢。
唐秋辞从纸壳中掏出那串糖葫芦,和小时候一样用嘴唇先抿掉那层糯米纸,然后才咬了一口,冰糖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虽然一直说着不是小孩,可他却始终保留着小孩时的习惯。
糖衣先吃完,才会去咬草莓。
红灯停下的几十秒,许乐多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今年年后我不出去旅游了,留在家里给你补课。十八岁只有一次,我肯定是要陪你庆祝的。”
清脆的响声戛然而止,糖渣不慎划破上牙膛。
唐秋辞却敛下眼眸,将抑制不住的欣喜藏匿得一干二净,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草莓甜不甜?”许乐多笑着问他。
“甜到牙痛。”他轻哼一声,又咬了一口,糖衣划破上牙膛的痛伴着的是高度的甜。
他似乎也早已经习惯了被伤透后又因对方给的一点甜头而缓慢愈合,即使对方从未发现他心底这些隐蔽的划痕。
“最近这段时间你爸妈应该都挺忙的,从明天开始我送你上学。”许乐多打定主意要弥补他,也是真的心疼他大冷天还要骑车上学。
唐秋辞总算知道他刚刚为什么要问自己下晚自习的时间。
心底虽开始雀跃,却又忍不住为他考虑,“我早上六点就要出门,天都没亮透,不用……”
“没关系,你就当我是为了早起学雅思,出门送你还正好买个早餐。”许乐多语气轻松,转着方向盘拐进小区。
事实上,他早起几乎没什么困难,再不济送完回来也能补觉。
“学雅思?”唐秋辞攥紧手中的竹签,从后视镜里紧盯着许乐多,“你打算出国留学?”
去年生日,他从国外寄来的纪念品还安静躺在唐秋辞的书包夹层里,一贯被带在身边,安慰自己是什么幸运的象征,其实也知道是自欺欺人。
“有这个打算,先考着总没坏处。”许乐多停稳车,转过身笑着要去摸他的脑袋。
唐秋辞偏头躲过,盯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草莓,再也没了吃的心思。
他一声不吭地扭头打开车门,凛冽的风瞬间灌满衣领。
元颂仪说的对,他没有希望。
他或许这辈子都难赶上许乐多的步伐了。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赶上的时候,却又总是会因为这样的不可抗力……而再一次被落下。
许乐多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低气压,只是看着他手上的竹签,“还给我剩了一颗?”
许乐多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竹签,对着最后一颗草莓咬了下去。
他吃完,将竹签扔进路旁的垃圾桶,“果然……上年纪了,我也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唐秋辞走在他身旁,默不作声地掏出耳机戴上,似乎打定主意与许乐多隔绝。
许乐多侧眼看他,只当他是不知为何的闹别扭,毕竟是十七岁的年纪。
两人步伐走到楼梯口,通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许乐多低头扫视手机的瞬间,眉眼极快地皱了一下,一瞬又恢复从容,抬头交代道:“你先上去吧,我在楼下接个电话。”
唐秋辞应了一声,凭借直觉猜测这应该不是祁决的电话,于是走到第二个拐角,他就停下了脚步。
透过扶梯间的缝隙看过去,正好看得清晰。
楼梯间空旷,即使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唐秋辞听清。
“喂。”许乐多接通电话,语气已然不似平常。
这是一个在他手机中连备注都没有的号码,即便如此,不低的通话频率让许乐多甚至见到这串数字的瞬间,就产生了生理性的厌烦。
“小决的飞机三小时后降落。”女声毫无温度,“除夕之前让他回京市,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次。”
“我没让他来。”许乐多用鞋碾碎脚下的一团雪,踢散,“你也不必这么急着给我下最后通牒。”
祁决的外公家在云城,因此每每来也都借着看望外公的名义,即便他外公的亲生女儿已经有十年都未回来过。
“一只野雀,真值得我费心?”女声冷哼,许乐多几乎可以凭借语气想起初见时她睥睨自己的眼神,“祁决是祁家唯一的继承人。”
原本顾念着对方是长辈,许乐多一直容忍她颐指气使的态度和时不时的讥讽。
所幸他从未蠢到妄图改变祁决父母的想法。
“十年前您同祁先生私奔的时候,老爷子也会这么说您吗?”许乐多极冷静地开口,“您总将我当做野雀,那当时的您又算什么呢?见不得光的老鼠,还是穷乡僻壤里出来想攀上凤凰的山鸡?”
对方呼吸声加重,“你以为翻出这些陈年旧事我就会看得上你?”
“祁夫人,我从不需要您的认可。”
低头时,视线正好对上中指的银戒,看上去做工就已经很粗糙。
银戒内圈有歪歪扭扭的“乐决”二字,曾经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刻下的。
“您既然爱雇人跟着我们,总该在他的镜头下看到祁决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谁更爱谁,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另外,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管着祁决要他别坐飞机过来,而是来骚扰我呢?是您不想管么,管不住罢了啊。”
通话戛然而止,一条“已起飞”的航班动态突然跳出,想也不用想,又是祁决的小把戏。
许乐多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将电话的截屏和文字一并发了过去。
[你妈倒是比你先到了。]
他转身,耳边听到窸窣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
但脚步踏上第一层阶梯,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将戒指重新戴回中指,却又忍不住说:“字写得丑死了。”
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唐秋辞握紧扶梯的手指都发白,他深呼一口气,似乎比当事人还要义愤填膺。
慌乱逃回家后,他甩了书包扔进沙发。
厨房的玻璃门中映照出他的身影,像是一条退潮后搁浅在岸边的鱼,局促又彷徨。
“叮”
电梯的抵达声在安静的家里变得格外清晰,令他心底升起一阵偷听后的心虚。
门铃连续响了几次,他终于把自己从沙发中捞了出来。
开门前,他害怕对方轻易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再三调整,深呼吸后才握住了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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