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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决靠在他肩头安静了半晌,闷闷地说:“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唐秋辞脱下厚厚的羽绒服外套,穿着薄外套出来的时候,许乐多才对他颀长的身型有了清晰的认知,越看越满意。
“比在模特身上还好看。”
唐秋辞刚刚在里面就看过了吊牌,这一件外套就要两千多块钱。
他抿唇,摇摇头,“不是我喜欢的风格,算了。”
许乐多愣了两秒,也不能强求,便要他进去换回自己的外套了。
祁决轻哼一声,“人家不喜欢你挑的,看到没。”
许乐多瞥他一眼,脑海里却才回想唐秋辞接过那件衣服时的神情,并非是不情愿,于是便在心底记下了尺码。
最后许乐多还是被祁决拉着给他挑了两件外套,并严词拒绝他想搭情侣装的要求。
回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今天店里的生意开始进入淡期,于是林诗音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视,瞥见儿子回来了,还特意迎了上去,“今天多多送你去的医院呀?”
唐秋辞应了声,借着回房间念书的由头逃开了。
他躺倒在床上,将床头的相框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缓神。
十七岁的末尾,他开始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快乐和痛苦总是如影随形。
第8章 他的香气
短暂的周末过后,学校里的氛围愈发紧张起来,一张张白花花的卷纸带着刚印刷出的油墨味,不要钱一般飘到手中,填满后又送走。
白纸黑字的纷乱中,唐秋辞抬起脖子休息的功夫,突然感觉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元颂仪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用胳膊肘推了推他问:“没事吧?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唐秋辞晃了晃脖子,耳鸣声逐渐开始减弱,缓了一会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没事,应该只是低头久了,突然晕了一下。”
“真没事?”元颂仪用手背微微试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还好。”
自那晚被祝福加入聪明人的行列中后,两人的关系莫名变得不再争锋相对,反而惺惺相惜起来。
“出去吹吹风?”唐秋辞主动邀请,元颂仪哪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站在走廊上,元颂仪拿个保温杯在手里,喝水的模样像个下一秒能吐出茶叶渣的中年人。
唐秋辞这么调侃她,她当即反驳,“我看上去会随地大小吐吗?”
周末她心血来潮去剪了个有层次的短发,显得五官更英气了。
“没感觉剪完头看我的人都变多了吗?”她将手搭在栏杆上,语气愉悦地问。
唐秋辞低头擦眼镜,淡淡地回:“那喀索斯情结还挺重。”
元颂仪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回到座位上了还在问:“什么意思啊?”
“说你很会自我欣赏的意思。”唐秋辞掏出昨天的小练,低头又开始学习。
尽管他看不见,元颂仪还是瞪了他一眼,“你一天要学几个小时啊,卷死了。”
唐秋辞看也没看她答:“一切都是为了追赶天才的脚步。”
元颂仪这才昂着脑袋收敛笑意,“算你小子识相。”
大课间跑操后,高三学生被留在操场上聆听期末考前的鼓舞。
唐秋辞排在队伍末尾,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试图躲避直射的阳光。
临近讲话结束,他抬头望向主席台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骚动起来。同学们惊呼着聚拢,有人蹲下身想去搀,有人当即动身去找了老师。
高三学生课业压力繁重,校领导们丝毫不敢懈怠,立即围了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没不到两分钟,救护车的呼叫已经拨出。当人群被疏散开后,唐秋辞才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头晕得没力气起身,像是整个人浸在了水里,耳边的嘈杂声模糊而遥远,只余下尖锐的嗡鸣。
他迷迷糊糊被扶上了救护车,其实平躺了一会已经缓过来一些,但还是被医生轻轻按住不准起身。
“眼镜……”唐秋辞摸了摸脸颊,低声呢喃。
“你的眼镜刚刚摔坏了,没事,之后再配个新的。”医生凑近他耳边提高音量,又关切地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唐秋辞乖顺地点头,手指又不自觉地想要触碰脸上的伤处,被医生及时制止,“脸上有擦伤,别乱碰。”
唐秋辞只能放下手臂,闭上眼安静躺着。反正没了眼镜,睁眼也看不大清晰。
谁知道闭上眼睛后,竟在救护车的颠簸中沉沉睡去了。
再睁眼时,病床四周站的都是人,可他一眼就望见了床尾的许乐多。
即便视线依旧模糊,那熟悉的轮廓和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还是清晰可辨。
林诗音拉起他的手,指尖抚过他脸颊的伤口,声音还带着哽咽,“你这小孩,真是吓坏妈妈了。”
“我的眼镜……”唐秋辞一开口,仍然惦念那副摔坏了的眼镜。
“再配一副就是了呀。”林诗音搂住他的肩,语气心疼又无奈,“身体都要搞坏了,还惦记你的眼镜!”
“阿姨,下午我去眼镜店里替他买一副,我知道他的度数。”许乐多从床尾走了过来,搀扶执意要来看看的外婆坐下,轻声宽慰道:“外婆,小辞醒来了你就别再担心了,医生不是也说了没什么大毛病吗?”
外婆叹了口气,紧紧握着唐秋辞的手,一言不发。
唐秋辞转过脸,距离近了,他终于看清许乐多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心疼。
那是为了他而生的情绪。
“我怎么会晕倒的?”他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
“医生说你高三生压力大,还天天低头,很可能是颈椎出了问题,下午还要拍个片看看。”唐建明答道。
听到这个说法,他暗自松了口气,下意识还想推眼镜,却只摸到了鼻梁上的纱布。
许乐多轻轻将他的手拉了下来,语气比平软几分,“你脸上的伤口刚处理好,不要乱碰。”
唐秋辞眨眨眼睛看他,“哥,连你也来了?”
林诗音先一步替他解释:“多亏了多多送我们过来,我和你爸接到学校的电话,说你上了救护车,吓得都慌了神。”
唐秋辞几乎能够想象,许乐多是多么冷静地开车带着他爸妈来医院,中途说不定还会安慰他六神无主的父母。
闲谈一会后,林诗音和唐建明打算先将外婆送回病房,顺路去食堂买饭。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唐秋辞和许乐多两个人,安静对望着。
许乐多在床沿坐下,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唐秋辞反还带着些笑意地说:“哥,你是不是累了?”
“你总是这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以后我也要做……”
话还未说完,许乐多突然抬眼看他,神色极认真地打断,“小糍粑。”
唐秋辞愣愣地应:“嗯。”
“我不是什么神仙,听到你出事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急?倒是你,我听阿姨说你好几次说要睡了,结果到凌晨房间里的灯都亮着,屡教不改。”
唐秋辞难得被他训话,一时无措的只想低头逃避,却被许乐多轻轻托住下巴,“以后都少低头,走路也是,总是看着地面走。有些话你爸妈说了你不听,那就换我来说。”
唐秋辞呆呆地看着他皱眉,听他严肃的语气,只有一句弱弱的辩驳,“我听的。”
许乐多捏着他脸颊,语气依旧严厉:“知道你努力,但不是这么个努力法。为了多学一会牺牲睡眠时间和自己的健康,你说值不值?”
唐秋辞心底不是没有那点“值得”的念头,但在许乐多的注视下始终说不出口。
他敛下眉眼,睫毛颤了颤,轻声答:“不值……我以后不这样了。”
许乐多几乎气笑,松开手作势起身,“这个时候了还撒谎。”
唐秋辞没想到自己的演技拙劣到被一眼看透的地步,立即慌了神去拉许乐多的手,“哥,我错了,真的不敢了。”
许乐多转身看进他眼底,“说清楚,不敢什么?”
唐秋辞一股脑地全都抖了出来,“不敢熬夜学习,不敢总是低头,也不敢……不听你们的话。”
他的慌乱与无措终究是又勾起许乐多的心疼,只得重新坐回床沿,语气也松软了几分,“不是不希望你进步,我每晚来给你补习,结束都十点了,就是想帮你提高效率,早点休息。可你好像……从不在意我的用心。”
“不……不是!”唐秋辞急得摇头,声音也带了几分委屈,“我没有不在乎。”
“不是吧……”许乐多轻轻抬起他下巴,凑近了些,“要掉金豆豆了?”
唐秋辞刚刚才答应的“少低头”现下就失了效,他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我明明在意的,你不能冤枉我。”
许乐多无奈地轻笑一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宽慰:“是我不好,本想要你认错,反倒先惹你难过了。”
唐秋辞的鼻尖被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侵占,垂着手愣了几秒钟。还没来得及回应,这个拥抱就已经松开了。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将一丝不舍咽回心底。
“现在还有不舒服吗?”许乐多侧过脸探究他的神情,却被唐秋辞不好意思地躲开。
“好很多了。”他说着,揉了揉鼻子。
许乐多笑着起身,似乎是打算走,慌得唐秋辞又牵住他的衣角,“不许走。”
他怔愣了两秒,“没要走呢。”
说着绕到了唐秋辞的身侧,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后颈,令他猛地瑟缩一下。
“我替你捏一捏,放轻松。”许乐多的声音从他耳侧传过来。
唐秋辞悄悄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任由他揉捏。
“你以前那副眼镜是刚上高中配的,款式过时了。现在流行细边或者半框,喜欢哪一种?”
许乐多拿出手机,搜了几款给他看。
唐秋辞将手机握在掌心,低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半框的吧,谢谢哥。”
脖子里的力道很适中,手法像是专门学了一样。
唐秋辞正要退出界面,无意瞥见到搜索记录:怎么给颈椎不舒服的人按摩。
许乐多没注意到他的愣神,低头自然地取回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手上的动作。
唐秋辞抿了抿唇,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9章 争吵后遗症
只隔了一天,唐秋辞就坚持回了学校,戴着许乐多送他的新眼镜。
以前那副黑框总是遮掩了他几分少年气,加之时常熬夜学习,整个人看上去并不太精神。
可这次在家单纯睡了一天,傍晚时分还被许乐多拉出去剪了头,再度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元颂仪几乎要以为和自己同桌的换了个人。
他一落座,元颂仪就马不停蹄地给他讲解这两天错过的大事。
这次晕倒不光是给唐家敲了个警钟,就连校领导都立即开了会,认为学生用功到晕倒这件事当真值得警示,于是期末考后原定的补课都做了废,高三生头一回获得了完整的寒假。
讲完喜讯,元颂仪笑嘻嘻的脸瞬间凝重下来,望着他低头整理书本的侧颜叹了口气,思虑再三才拍拍他的肩说:“你也别太灰心,至少不是恶性的,能治就好。”
她说完,唐秋辞整理书本的手顿了顿,眼神终于从桌面抬起来,落到元颂仪脸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事,一半好笑一半可气地问:“传到什么程度了?我身患重病还坚持学习的励志神话么?”
元颂仪当即摇摇头,“哪能那样咒你呢。”
她压低声音,“就是……有人听说你是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不过是良性的。”话一出口,她立刻捕捉到唐秋辞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讶异,马上自觉反水,“不是啊?我就说那人平时和你毫无接触,还是其他班的,怎么消息比我还灵通……”
说着,她自觉转回脑袋掏书早读,“你别看我了,不是我传的……”
唐秋辞叹了口气,澄清道:“只是颈椎有些问题,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别再乱说了。”
元颂仪忙不迭点头,也松了口气,“你晕倒那天真的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寒假前你都不来了,那我多无聊啊。”
唐秋辞听出她玩笑下隐藏的关切,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还要来借你吉言当聪明人呢。”
本以为回到学校能清静些,谁知在家里感受的嘘寒问暖只是换了个阵地。
在不知第几次与窗外慕名而来的好奇目光对上视线后,唐秋辞终于没忍住撑住半边脑袋,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身侧元颂仪露出看戏的眼神,“你回来就回来吧,干嘛还换副眼镜,剪个头,现在大家正好奇‘放假侠’本尊长什么样呢。一个两个说了帅,不就都跑来看了么。”
重点高中除了念书,平时的消遣也不过于此了,更何况是件亲眼见证的大事。
唐秋辞无奈把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声音也带了些烦闷,“明天不是考试了吗?没一个学习的。”
“平时都快学成傻子了,况且两天后就放假了,大家有些兴奋也是正常的,你忍忍吧。”元颂仪笑着将前两天讲的试卷拍到他桌上,平时连错题都不太爱订正的人,这回还特意规规矩矩记了些解题思路。
唐秋辞的心情因此改善了几分,埋头摒弃视线畅快地学了一个下午。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其他学生还在上晚自习,他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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