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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近代现代)——月亮骑山羊

时间:2026-02-03 21:07:19  作者:月亮骑山羊
  不过是为了占一时的上风罢了。可冷静下来之后,唐秋辞只感觉到一阵漫长的虚无。
  并不是祁决与许乐多分了手,他就百分百能获得许乐多的喜欢,不是么?
  他永远会在弟弟与恋人的身份中犹豫,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害怕尴尬,所以永远踏不出那一步。
  难道祁决的出现就会使他学会把握时机,变得勇敢么?
  不是的。
  他依旧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甚至现在陷入无尽的内省和懊悔中。而不是“做就做了”这样的坦荡和果决。
  唐秋辞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祁决的脸。说一千道一万,他心底还是嫉妒祁决的。
  他嫉妒祁决的明朗、自信与阳光。
  一切都是与他背道而驰的特性,若说许乐多会喜欢上祁决这样的人,难道分手后,就能喜欢上沉默无趣的自己么?
  漫长的心理挣扎过后,唐秋辞侧躺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夜将笑颜明媚的许乐多带进了他的梦中,情节却并不是美妙的。
  再醒来,他恍惚地洗漱,推开房间门才发现将近中午。
  唐建明见他终于起了,笑盈盈地要他过来帮忙张贴春联。
  他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除夕,晚上也会像往年一样,一大家子人一起吃年夜饭。
  中午吃过饺子,林诗音差他帮忙擦落地窗的玻璃去。
  今年的除夕夜格外冷,外面飘着细小的雪花。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帽子往雪里去了。
  唐秋辞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擦玻璃的动作都变慢了。
  他又在连廊里停下了,所幸连廊两端没什么遮挡。
  另一段高高的身影朝许乐多走过来,唐秋辞不用看清也能知道是谁。
  之前他们的对话中,许乐多说过要祁决在除夕前赶回去,可祁决似乎没听。
  祁决伸过手,被许乐多躲开了。
  他们面对面立着,唐秋辞自然猜不出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凭模糊的肢体动作揣测其中的温度。
  大约是逃不过与外头的气温齐平。
  期间唐秋辞还被林诗音喊去帮了忙,回来时两人依旧还没走,只是对话似乎接近尾声。
  祁决张开手,却被许乐多拒绝了这个拥抱。
  他拖着行李箱,顶着雪离开了。
  祁决没有回头,自然看不见许乐多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
  唐秋辞怔在原地,心底只留下一个猜想。
  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这个猜想几乎困扰了他一下午。
  四点多时,林诗音去对门送预留的水果。闲谈中,唐秋辞听到秦阿姨说许乐多睡了几小时了,晚饭大概也不出门吃了。
  “小辞,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你外婆家吃年夜饭了。”林诗音催促道。
  他想要留下来安慰许乐多的话如鲠在喉,始终说不出口。
  许乐多已到了有决策权的年纪,他却还不是。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也找不到能说出口的理由。
  若是借口说不舒服,父母势必会为他留在家中,这顿年夜饭谁也吃不安生。
  唐秋辞站在玄关,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心底的纠结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却仍然没有答案,只能被林诗音推着往门外走。
  脖子里依旧是许乐多错拿后留下的那条围巾,可那点属于他的气息早已淡去。
  关上门,一家三口抬头便看见穿戴齐整也打算出门的秦月华和许印山。
  问及许乐多时,两人脸上掠过一丝忧色,仍笑着说他感冒没好透,想在家再歇歇。
  林诗音关切地问:“不留个人在家陪他呀?”
  秦月华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进电梯,“也不是小孩了,二十一岁的人,他既然不想出门,自己能料理好的。”
  唐秋辞安静地站在电梯的角落,手里握着手机,那句安慰的话却始终没发出去。
  “对了。”秦月华转过身,拍拍唐秋辞的肩。他惊得险些拿不稳手机,慌忙应声:“阿姨,怎么了?”
  秦月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温热的红包递给他。
  “不要,都多大的孩子了。”林诗音忙摆手阻拦。
  往年因红包推来让去,两家后来便默契地取消了这举动。
  秦月华推开她的手,塞进唐秋辞掌心,“这是你多多哥哥给的,没多少钱,收下。”
  昨晚聚餐后,林诗音硬是塞给许乐多一个两千块的红包,说是他最近每晚过来辅导太辛苦,该收的。
  许乐多推辞不过她,只好收下这份心意。
  林诗音见状,索性也不拦了,自己有这份心,总不能拦着多多有这份心不是。
  唐秋辞将红包妥帖地放进口袋,礼貌地向秦月华道谢:“谢谢阿姨,也谢谢多多哥哥。”
  他基本不会在许乐多面前喊“多多哥哥”,因为听上去实在有些幼齿。
  但在父母面前,这称呼仍延续着,标示着两家人未变的亲昵。
  两家人分开后,唐建明边开车边向他感慨,“你多多哥哥这场病迁延了也快十来天了,还没好利索,听说昨晚又发低烧。”
  唐秋辞望向窗外的目光倏地收回来。他连消息都这样滞后,永远是最后知道的一个。
  “还没好吗?”
  林诗音在副驾上转过头看他,被他焦急的神色逗笑,“今天没发烧了,你秦阿姨是医生呀,不用太担心。”
  唐秋辞极轻地松了口气,指间飞舞着,总算发了一条问候出去。
  [哥,今天好点了没?]
  他闭上眼,心底的懊悔愈发沉重了一些。
  掺合进他们的事情,看上去并不会影响什么,可许乐多在电话里和祁决吵完架,回家便发了低烧。他还能坦荡荡地说自己没错么?
  林诗音未察觉到他的低落,还笑着讲起他幼时的趣事:“你多多哥哥小时候体质差,差点成医院钉子户。那时你天天盼着去看他,结果我们先带你去打预防针,你哭得眼泪汪汪,一见到他,立马挂着泪花笑了。”
  唐建明接话:“小小一个人,抱着苹果坐在多多的病床上,非要喂他。”
  说着透过后视镜看了唐秋辞一眼,感慨道:“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吃过年夜饭,唐建明被拉去打牌,林诗音也聊得正欢,完全没有要回去的心思。
  唐秋辞捧着手机坐立不安,始终没等来许乐多的回音。
  林诗音见他脸色不好,立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
  这平常的关怀催得唐秋辞起身去拿外套,“妈,我想先回家了,打车回去。”
  林诗音担忧地跟他到门口,“再等等呀,我们九点多就回家了。”
  唐秋辞背对着她换鞋,摇了摇头,“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林诗音送他上了出租车,再三叮嘱后才放了人。除夕的街道张灯结彩,却显得冷清。
  无数人都在一盏盏灯光里团圆,可许乐多没有。
  这么想着,唐秋辞忍不住轻声催促司机师傅再开快些。
  抵达目的地后,他争分夺秒地下车、按电梯,连带着电梯上行的速度都让他感到心焦。
  终于站在对门门口,他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按了三次门铃都无回应。
  他只好动用指纹,很轻易地便将门打开了。
  这个指纹锁刚换的第一天,就录入了他的指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上。
  他轻轻带上门,轻车熟路地来到许乐多房门前。
  这次他没有敲门,看到许乐多安稳地蜷缩在被子里,他心底的巨石才悄然落地。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唐秋辞靠在门口极轻地呼吸,过了半晌,许乐多才窸窣着坐起身。
  “小糍粑?”
  唐秋辞在黑暗中愣了几秒,才闷闷地回:“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爸妈去奶奶家吃饭没那么快回来,能进来的也只有你了。”
  “你就不怕是小偷?”
  两人也不开灯,谁也看不见谁,就这么对话着。
  许乐多轻笑了一声,“能偷什么?”
  唐秋辞一时无言,窗外的烟火声恰好炸开,打破满屋寂静。
  “去把窗帘打开吧。”
  唐秋辞依旧不开灯,摸索着走到窗边,一把掀开遮光的窗帘。
  窗外盛大绚烂的烟火,瞬间照得屋内亮堂堂的,流转着七彩的光。
  唐秋辞在车上思来想去,做过千百遍心理建设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所有的焦躁、懊悔在这一秒洗净,只余下了惦念。
  这年除夕,唐秋辞收的红包比往年还多。长辈们体恤他这个高三生,都说等考上京大,再包个更大的。
  可此刻房间里,那叠红包散乱在桌面,原封未动。
  唐秋辞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许乐多给的那个红包上,椅子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出神片刻,他像是突然醒来,低头仔细拆开红包。
  六百块钱,还有一张格外显眼的纸条。
  他小心地取出展平,就着台灯的光细看。许乐多隽秀的字迹明明白白地写着:
  祝小糍粑,
  年年胜意,日日开心。
 
 
第13章 勇敢者无畏
  十二点前的十秒,林诗音和唐建明一左一右地坐着,跟着春晚齐声倒计时。
  唐秋辞窝在中间,视线粘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锣鼓喧天的欢呼声盖过他的心跳。在时间跳转的瞬间,他终于将那句卡点的新年祝福发了出去。
  许乐多大约是白天睡多了,此刻也还未睡,很快就给他答复。
  [新年快乐呀,小糍粑,又长大一岁。]
  十八周岁的生日还有一周,但除夕一过,他似乎已经提前尝到了十八岁的滋味。
  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被林诗音察觉,她伸手替他揉了揉后颈,语气揶揄:“这会开心啦?看到你多多哥哥没事,总算放下心来了。”
  话语中的调侃让唐秋辞耳根一热,羞恼地站起身,“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林诗音还在他身后继续打趣,“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多多一生病你就不开心,现在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唐建明在一旁劝她:“孩子大了,少说两句。”
  唐秋辞的手搭在门把上,转过头,面上带着些犹豫。
  “想说什么?说完快去睡觉了。”林诗音催促道。
  “妈……”唐秋辞欲言又止,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下午可不可以让多多哥哥来家里,给我分析一下联考试卷的错题?”
  照往常,林诗音早就笑着应下他的要求了。可偏偏刚刚的对话让她决心治治这孩子口是心非的毛病。
  “你自己去说。”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多多病刚好,我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门“咔哒”一声关上。
  她都不好意思去说,唐秋辞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把许乐多从低落情绪剥离出来的念头才刚生出来,便遇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诗音过来轻轻敲他房门。
  “进。”唐秋辞立即从被子里坐起身。
  林诗音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头柜的照片上。她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被角。
  “小辞。”
  “嗯。”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林诗音叹了口气,将椅子拉近床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妈一直想和你聊聊,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望进儿子眼里,声音放缓,“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想要什么,总得你自己先伸出手,东西才会递到你手里。”
  唐秋辞怔怔地抬起头。
  “就像买衣服那回,你明明喜欢,看了价格却说不想要。家里负担得起,你也喜欢,为什么要犹豫呢?”
  “太贵了……没必要。”他轻声回答道。
  “你看。”林诗音坐到他身侧,揽住他的肩,“你犹豫的理由总有很多,太贵、太远、没必要?可你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或许那件衣服质量好又暖和,足够你穿好几年呢?或许像学习一样,你努力了就能得到成果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依旧温和却有洞悉一切的犀利,“一件衣服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可是小辞,如果下次让你犹豫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次机会,一个很重要的人呢?你也要用没必要、太麻烦这样的借口把自己劝退么?”
  她的循循善诱似乎令唐秋辞顿悟,摇摇头,只是没说话。
  “不打扰你了,早点睡觉吧。”
  林诗音起身,轻轻将门带上了。
  年初一这天早上,林诗音拿来一件新的外套放到他的椅子上,“今天温度没那么冷,穿这件。快起来去给你秦阿姨拜年。”
  唐秋辞坐起身,看了眼那件大衣,“当时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么?”
  林诗音将他的被子拿去阳台晒晒太阳,云淡风轻地答:“我是你妈。我不了解你的话,世界上还有谁了解你?”
  唐建明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还有我呢。”
  唐秋辞笑着套上毛衣,在玄关处穿外套,林诗音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昨晚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今年的贺岁档都不错,下午你多多哥哥给你辅导完,约他一起看看。”
  唐建明也适时补充:“你多多哥哥最近情绪不太好,你要多帮忙开解一下。”
  两人的话无一不印证着他的猜想。
  秦月华开门看到唐秋辞的瞬间,也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拉着他进门。
  他规规矩矩说完拜年的贺词,秦月华便将他送至许乐多的房门口,“小辞,你和多多是同龄人,最好能劝动他出门走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久前,他还是许乐多口中的“小孩”。此刻反倒成了长辈们口中能说到一块去的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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