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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为了占一时的上风罢了。可冷静下来之后,唐秋辞只感觉到一阵漫长的虚无。
并不是祁决与许乐多分了手,他就百分百能获得许乐多的喜欢,不是么?
他永远会在弟弟与恋人的身份中犹豫,害怕被拒绝,害怕失去,害怕尴尬,所以永远踏不出那一步。
难道祁决的出现就会使他学会把握时机,变得勇敢么?
不是的。
他依旧是这样一个胆小鬼。
甚至现在陷入无尽的内省和懊悔中。而不是“做就做了”这样的坦荡和果决。
唐秋辞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祁决的脸。说一千道一万,他心底还是嫉妒祁决的。
他嫉妒祁决的明朗、自信与阳光。
一切都是与他背道而驰的特性,若说许乐多会喜欢上祁决这样的人,难道分手后,就能喜欢上沉默无趣的自己么?
漫长的心理挣扎过后,唐秋辞侧躺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黑夜将笑颜明媚的许乐多带进了他的梦中,情节却并不是美妙的。
再醒来,他恍惚地洗漱,推开房间门才发现将近中午。
唐建明见他终于起了,笑盈盈地要他过来帮忙张贴春联。
他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除夕,晚上也会像往年一样,一大家子人一起吃年夜饭。
中午吃过饺子,林诗音差他帮忙擦落地窗的玻璃去。
今年的除夕夜格外冷,外面飘着细小的雪花。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帽子往雪里去了。
唐秋辞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擦玻璃的动作都变慢了。
他又在连廊里停下了,所幸连廊两端没什么遮挡。
另一段高高的身影朝许乐多走过来,唐秋辞不用看清也能知道是谁。
之前他们的对话中,许乐多说过要祁决在除夕前赶回去,可祁决似乎没听。
祁决伸过手,被许乐多躲开了。
他们面对面立着,唐秋辞自然猜不出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凭模糊的肢体动作揣测其中的温度。
大约是逃不过与外头的气温齐平。
期间唐秋辞还被林诗音喊去帮了忙,回来时两人依旧还没走,只是对话似乎接近尾声。
祁决张开手,却被许乐多拒绝了这个拥抱。
他拖着行李箱,顶着雪离开了。
祁决没有回头,自然看不见许乐多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
唐秋辞怔在原地,心底只留下一个猜想。
他们,是不是分手了?
这个猜想几乎困扰了他一下午。
四点多时,林诗音去对门送预留的水果。闲谈中,唐秋辞听到秦阿姨说许乐多睡了几小时了,晚饭大概也不出门吃了。
“小辞,准备一下,我们要去你外婆家吃年夜饭了。”林诗音催促道。
他想要留下来安慰许乐多的话如鲠在喉,始终说不出口。
许乐多已到了有决策权的年纪,他却还不是。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也找不到能说出口的理由。
若是借口说不舒服,父母势必会为他留在家中,这顿年夜饭谁也吃不安生。
唐秋辞站在玄关,磨磨蹭蹭地穿衣服,心底的纠结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却仍然没有答案,只能被林诗音推着往门外走。
脖子里依旧是许乐多错拿后留下的那条围巾,可那点属于他的气息早已淡去。
关上门,一家三口抬头便看见穿戴齐整也打算出门的秦月华和许印山。
问及许乐多时,两人脸上掠过一丝忧色,仍笑着说他感冒没好透,想在家再歇歇。
林诗音关切地问:“不留个人在家陪他呀?”
秦月华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进电梯,“也不是小孩了,二十一岁的人,他既然不想出门,自己能料理好的。”
唐秋辞安静地站在电梯的角落,手里握着手机,那句安慰的话却始终没发出去。
“对了。”秦月华转过身,拍拍唐秋辞的肩。他惊得险些拿不稳手机,慌忙应声:“阿姨,怎么了?”
秦月华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温热的红包递给他。
“不要,都多大的孩子了。”林诗音忙摆手阻拦。
往年因红包推来让去,两家后来便默契地取消了这举动。
秦月华推开她的手,塞进唐秋辞掌心,“这是你多多哥哥给的,没多少钱,收下。”
昨晚聚餐后,林诗音硬是塞给许乐多一个两千块的红包,说是他最近每晚过来辅导太辛苦,该收的。
许乐多推辞不过她,只好收下这份心意。
林诗音见状,索性也不拦了,自己有这份心,总不能拦着多多有这份心不是。
唐秋辞将红包妥帖地放进口袋,礼貌地向秦月华道谢:“谢谢阿姨,也谢谢多多哥哥。”
他基本不会在许乐多面前喊“多多哥哥”,因为听上去实在有些幼齿。
但在父母面前,这称呼仍延续着,标示着两家人未变的亲昵。
两家人分开后,唐建明边开车边向他感慨,“你多多哥哥这场病迁延了也快十来天了,还没好利索,听说昨晚又发低烧。”
唐秋辞望向窗外的目光倏地收回来。他连消息都这样滞后,永远是最后知道的一个。
“还没好吗?”
林诗音在副驾上转过头看他,被他焦急的神色逗笑,“今天没发烧了,你秦阿姨是医生呀,不用太担心。”
唐秋辞极轻地松了口气,指间飞舞着,总算发了一条问候出去。
[哥,今天好点了没?]
他闭上眼,心底的懊悔愈发沉重了一些。
掺合进他们的事情,看上去并不会影响什么,可许乐多在电话里和祁决吵完架,回家便发了低烧。他还能坦荡荡地说自己没错么?
林诗音未察觉到他的低落,还笑着讲起他幼时的趣事:“你多多哥哥小时候体质差,差点成医院钉子户。那时你天天盼着去看他,结果我们先带你去打预防针,你哭得眼泪汪汪,一见到他,立马挂着泪花笑了。”
唐建明接话:“小小一个人,抱着苹果坐在多多的病床上,非要喂他。”
说着透过后视镜看了唐秋辞一眼,感慨道:“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吃过年夜饭,唐建明被拉去打牌,林诗音也聊得正欢,完全没有要回去的心思。
唐秋辞捧着手机坐立不安,始终没等来许乐多的回音。
林诗音见他脸色不好,立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想什么呢?”
这平常的关怀催得唐秋辞起身去拿外套,“妈,我想先回家了,打车回去。”
林诗音担忧地跟他到门口,“再等等呀,我们九点多就回家了。”
唐秋辞背对着她换鞋,摇了摇头,“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林诗音送他上了出租车,再三叮嘱后才放了人。除夕的街道张灯结彩,却显得冷清。
无数人都在一盏盏灯光里团圆,可许乐多没有。
这么想着,唐秋辞忍不住轻声催促司机师傅再开快些。
抵达目的地后,他争分夺秒地下车、按电梯,连带着电梯上行的速度都让他感到心焦。
终于站在对门门口,他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按了三次门铃都无回应。
他只好动用指纹,很轻易地便将门打开了。
这个指纹锁刚换的第一天,就录入了他的指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上。
他轻轻带上门,轻车熟路地来到许乐多房门前。
这次他没有敲门,看到许乐多安稳地蜷缩在被子里,他心底的巨石才悄然落地。
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唐秋辞靠在门口极轻地呼吸,过了半晌,许乐多才窸窣着坐起身。
“小糍粑?”
唐秋辞在黑暗中愣了几秒,才闷闷地回:“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爸妈去奶奶家吃饭没那么快回来,能进来的也只有你了。”
“你就不怕是小偷?”
两人也不开灯,谁也看不见谁,就这么对话着。
许乐多轻笑了一声,“能偷什么?”
唐秋辞一时无言,窗外的烟火声恰好炸开,打破满屋寂静。
“去把窗帘打开吧。”
唐秋辞依旧不开灯,摸索着走到窗边,一把掀开遮光的窗帘。
窗外盛大绚烂的烟火,瞬间照得屋内亮堂堂的,流转着七彩的光。
唐秋辞在车上思来想去,做过千百遍心理建设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
所有的焦躁、懊悔在这一秒洗净,只余下了惦念。
这年除夕,唐秋辞收的红包比往年还多。长辈们体恤他这个高三生,都说等考上京大,再包个更大的。
可此刻房间里,那叠红包散乱在桌面,原封未动。
唐秋辞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许乐多给的那个红包上,椅子无意识地轻轻晃动。
出神片刻,他像是突然醒来,低头仔细拆开红包。
六百块钱,还有一张格外显眼的纸条。
他小心地取出展平,就着台灯的光细看。许乐多隽秀的字迹明明白白地写着:
祝小糍粑,
年年胜意,日日开心。
第13章 勇敢者无畏
十二点前的十秒,林诗音和唐建明一左一右地坐着,跟着春晚齐声倒计时。
唐秋辞窝在中间,视线粘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锣鼓喧天的欢呼声盖过他的心跳。在时间跳转的瞬间,他终于将那句卡点的新年祝福发了出去。
许乐多大约是白天睡多了,此刻也还未睡,很快就给他答复。
[新年快乐呀,小糍粑,又长大一岁。]
十八周岁的生日还有一周,但除夕一过,他似乎已经提前尝到了十八岁的滋味。
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被林诗音察觉,她伸手替他揉了揉后颈,语气揶揄:“这会开心啦?看到你多多哥哥没事,总算放下心来了。”
话语中的调侃让唐秋辞耳根一热,羞恼地站起身,“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林诗音还在他身后继续打趣,“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多多一生病你就不开心,现在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唐建明在一旁劝她:“孩子大了,少说两句。”
唐秋辞的手搭在门把上,转过头,面上带着些犹豫。
“想说什么?说完快去睡觉了。”林诗音催促道。
“妈……”唐秋辞欲言又止,斟酌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下午可不可以让多多哥哥来家里,给我分析一下联考试卷的错题?”
照往常,林诗音早就笑着应下他的要求了。可偏偏刚刚的对话让她决心治治这孩子口是心非的毛病。
“你自己去说。”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多多病刚好,我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门“咔哒”一声关上。
她都不好意思去说,唐秋辞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把许乐多从低落情绪剥离出来的念头才刚生出来,便遇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诗音过来轻轻敲他房门。
“进。”唐秋辞立即从被子里坐起身。
林诗音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床头柜的照片上。她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被角。
“小辞。”
“嗯。”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林诗音叹了口气,将椅子拉近床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妈妈一直想和你聊聊,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她望进儿子眼里,声音放缓,“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想要什么,总得你自己先伸出手,东西才会递到你手里。”
唐秋辞怔怔地抬起头。
“就像买衣服那回,你明明喜欢,看了价格却说不想要。家里负担得起,你也喜欢,为什么要犹豫呢?”
“太贵了……没必要。”他轻声回答道。
“你看。”林诗音坐到他身侧,揽住他的肩,“你犹豫的理由总有很多,太贵、太远、没必要?可你不尝试怎么会知道……或许那件衣服质量好又暖和,足够你穿好几年呢?或许像学习一样,你努力了就能得到成果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依旧温和却有洞悉一切的犀利,“一件衣服错过了也就错过了。可是小辞,如果下次让你犹豫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次机会,一个很重要的人呢?你也要用没必要、太麻烦这样的借口把自己劝退么?”
她的循循善诱似乎令唐秋辞顿悟,摇摇头,只是没说话。
“不打扰你了,早点睡觉吧。”
林诗音起身,轻轻将门带上了。
年初一这天早上,林诗音拿来一件新的外套放到他的椅子上,“今天温度没那么冷,穿这件。快起来去给你秦阿姨拜年。”
唐秋辞坐起身,看了眼那件大衣,“当时我不是说了不喜欢么?”
林诗音将他的被子拿去阳台晒晒太阳,云淡风轻地答:“我是你妈。我不了解你的话,世界上还有谁了解你?”
唐建明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还有我呢。”
唐秋辞笑着套上毛衣,在玄关处穿外套,林诗音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昨晚聊天的时候听他们说今年的贺岁档都不错,下午你多多哥哥给你辅导完,约他一起看看。”
唐建明也适时补充:“你多多哥哥最近情绪不太好,你要多帮忙开解一下。”
两人的话无一不印证着他的猜想。
秦月华开门看到唐秋辞的瞬间,也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拉着他进门。
他规规矩矩说完拜年的贺词,秦月华便将他送至许乐多的房门口,“小辞,你和多多是同龄人,最好能劝动他出门走走。”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久前,他还是许乐多口中的“小孩”。此刻反倒成了长辈们口中能说到一块去的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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