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过五分钟,林诗音端着碗粥推门进来:“醒啦?”
唐秋辞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诗音把粥放在床头,伸手试他额温,语气里带着后怕和责备:“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你们老师通知我,等我下班回来,你非烧傻了不可。”
唐秋辞自知理亏,他本意只是不想再添麻烦,却不知不觉地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林诗音将碗端给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好半晌,林诗音语调平稳地说:“你多多哥哥走了快半个月了。”
唐秋辞喝粥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碗里粥很快见底,林诗音收了碗站起身,“走之前他病刚好,你也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呀。”
唐秋辞擦了擦嘴,敛下眉眼,“还是不打扰他了吧。”
林诗音戳戳他脑门,“你这小孩哪里都好,就是想得太多。生病了就一声不吭地窝在被子里睡觉,要你关心一下多多,你又说是在打扰人家。”
她都走到门口了,还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你多多哥哥前不久才分手,心情不大好,你有空也陪他聊聊天,别整天闷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嘭”
唐秋辞被关门声震得脑袋都一阵嗡嗡的,低头时视线触及手机,拿起了,又烫手似的放下。
他从床上起身,走了一圈消消食,没一会手机就响了起来。
平时几乎没人会和他打语音或是视频,他慌张地走回床边,屏幕上的名字果然是他刚刚发烧时梦里都在想那个人。
唐秋辞坐在椅子上,捋了捋头发才按下接听。
画面延迟了两秒才跳出来许乐多的脸,他眉头蹙着,语气关切:“小糍粑,听说你得流感了?”
唐秋辞不太习惯和别人视频,只敢露出了自己的一双眼睛。
“哥……是我妈告诉你的吗?”
许乐多白净的脸颊占据了手机屏幕,唐秋辞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了,生怕在对方的屏幕里,他睫毛颤抖得太明显。
“嗯。”许乐多应声,随即催促,“你把脸露出来呀,藏着做什么?”
唐秋辞轻呼着气,将手机找到个合适的位置靠着,视线和许乐多对上的一瞬间,还是下意识挪开了。
许乐多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在哪?”
“聚餐。”许乐多侧过头看了一眼,似乎打算起身去室外。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过来:“你去哪啊?”
没过几秒,半颗脑袋挤了过来,好奇地看了看手机屏幕。
“这谁啊?”男生的眼睛看着唐秋辞。
许乐多立即将他的脑袋推开,屏幕陷入短暂的昏暗,只有回答的声音。
“我好朋友。”
过了半分钟,许乐多才重新回到屏幕中,身后背景黑漆漆的,却安静了。
“你烧退了没?脸颊还粉粉的。”
唐秋辞脑袋里还想着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心不在焉地答:“退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许乐多轻笑一声。
唐秋辞直勾勾地看着他,答非所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许乐多愣了愣,随即答:“一个专业的学弟,不太熟。”
那人刚刚凑过来的样子,看着倒不太像不熟悉。
唐秋辞抿抿唇,重新将手机拿回手里,又只露出脑门,“哥,你分手了对吧?”
许乐多的镜头微微晃动,本就昏暗的环境不知怎么的,更加让人看不清,“你从哪听说的?”
唐秋辞自知道这个消息以来,还是第一次拿到明面上来问。
“我不是傻子。”唐秋辞的声音发闷,沉默了半晌才继续说:“祁决哥有找你复合么?”
手机里传来许乐多微微吸气的声音,语气有几分认真:“小糍粑,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听说你开学考……”
唐秋辞打断他,“多多。”
这次连“哥”都省去了。
唐秋辞适时露出眼睛,委屈巴巴的,“是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那好朋友连关心你的权利都没有么?”
他的眼睛里映着房间的灯光,像玻璃珠子似的通透,一时让许乐多忘了他在偷换概念。
“不是……”许乐多叹了口气,“他的确有来找过我。”
“那你是什么态度呢?”
“我当然不会和他复合……”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许乐多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套了话,心底猜疑的某个念头又慢慢冒了出来。
许乐多轻咳一声,“小糍粑,你生病了,还是早些睡觉吧。”
这话无疑是想挂断视频的暗示,唐秋辞却垂下眼睛装听不懂,整张脸又全然回到屏幕中,“我刚睡醒。”
气氛突然沉寂了十多秒,许乐多才找了个光亮些的地方,他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了局促。
还没等唐秋辞继续开口,屏幕里又冒出刚刚那个的身影。
“怎么打这么久的电话?”男生顺势把手搭在许乐多肩上,语气完全不像是个学弟。
许乐多拂开他的手,冷淡地回:“你先回去。”
男生似乎听话地离开了,许乐多也索性关掉视频,只留下语音。
“那你有继续恋爱的打算吗?”
唐秋辞直白的问句听得许乐多莫名脸颊发烫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男生,他对你有意思,我都能看出来。”
许乐多反驳声立即传来,语气极烦闷:“我才分手不到一个月,没有恋爱的打算,他只是学弟。”
他解释的话让当下的状况莫名变得像是查岗。
良久,唐秋辞才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第17章 矛盾与破冰
元颂仪是在一模前一天回的学校。
她病得不轻,在家休养了一周,来时咳嗽还未好。
唐秋辞吃过午饭回来,看见她在整理桌子,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很安静。
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默契地谁都没开口讲话。好几次唐秋辞想张口,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开头。
他们两平时闲聊往往都是元颂仪先开启,唐秋辞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回应,所以一旦元颂仪不开口了,自然也就没什么交谈可言了。
将教室收拾成考场后,下午的时间都是在自习。元颂仪和前后桌都正常交谈,却唯独不与唐秋辞讲话。
一模考的两天很快过去。唐秋辞收拾着书包,余光瞥见元颂仪来了,主动开口:“要不要一起走?”
他声音是不大,但要人听不见也实在很难。元颂仪的动作明显愣了一下,但依旧装作听不见,起身时略过他去找前桌一块走了。
唐秋辞站在原地,面上倒没露出什么难堪,只是能确信元颂仪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晚上许乐多打来电话,没聊几句就察觉到他蔫蔫的,兴致不高。
“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唐秋辞写字的笔尖一顿,握着手机靠到椅背上,语气犹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出来哥哥给你解决。”许乐多虽然自称“哥哥”,可语气实在可爱,听得唐秋辞阴郁的情绪也消散了一点。
他理了理思绪,将事情的经过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继而试探性地开口:“之前我还以为你们会早恋……”
“只是好朋友。”唐秋辞闷闷地答。
唐秋辞身边能称上是好朋友的人很少,少到以前只有许乐多一个人。
他大多时候不爱开口,时间又全用来学习,所以总是与人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普通关系。
“其实和好朋友闹矛盾是件很常见的事情。”许乐多说。
“和你就没有。”唐秋辞躺倒在床上,将手机贴在耳边闭了眼。
“那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矛盾早在小时候就闹完了。”许乐多笑了一声,“其实在我看来,她或许是因为知道生病时对你的态度不好,所以在和自己闹别扭呢。”
“和自己闹别扭?”唐秋辞困惑地继续问:“那为什么要无视我呢?这样对我明明更不友好了不是吗?”
许乐多“嗯”了好一会,思考过后才答:“按你说的,你们之间一直是她在主动和你交流不是吗?”
唐秋辞坐起身,烦躁地理了理头发,“是……”
“所以啊”许乐多似乎找到了关键点,“很有可能在她看来,她对你并不是很重要的朋友关系。最开始不说话是因为她觉得尴尬,可你也迟迟不开口破冰,她或许也有些生气呢?”
唐秋辞从未考虑到这一点。
事实上,元颂仪对他的状况摸得一清二楚,但他却对元颂仪一无所知。
“在意的话,就勇敢一点,主动去破冰吧。”
唐秋辞恍惚间发觉,似乎他永远是将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就连和许乐多的关系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都是由许乐多来主导这段关系,小到每天都是他来敲门找自己玩耍、写作业,大到这段关系的亲疏远近,永远是许乐多在把控。
“所以你在和祁决恋爱的时候,也是因为觉得我不需要你,才很少关心我的吗?”
许乐多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弄得发懵,下意识答:“这件事和我之前没关心你有什么关系……”
“哥哥。”唐秋辞打断他,“所以是吗?”
许乐多轻叹了口气。
其实一开始是因为祁决介意,许乐多就减少了主动和他交谈的次数。但时间久了,唐秋辞从不主动开口让许乐多将他不需要自己的想法逐渐加深,也曾或多或少怅惘过。
但现在,许乐多心底明镜一般,他对自己的心思并不浅。
“那你当时疏远我,是因为并不在意我吗?”唐秋辞声音低低的,却步步紧逼。
好像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只能非此即彼,可许乐多分明是骑虎难下,选哪个都不是正确答案。
“是因为祁决介意,我才……”事已至此,许乐多只好搬出祁决来挡住他的逼问。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在意我,不是么?”
电话的结尾戏剧化地定格在了这句话。
唐秋辞许久未得到回应,才低下头去查看,发现手机早已因为没电而关机了。
这下唐秋辞算是彻底将两段关系都僵化了。他起身回到书桌前插上充电器,手机很快就开机了。
手指在聊天界面定住许久,他都没办法再回打过去。
他心底何尝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咄咄逼人,可其实真正害怕听到答案的也是他。
唐秋辞没有办法对曾经疏远的三年不介怀,可这场对话也让他彻底明白,关系的远近并不能只靠单方面的维持。他的不作为,何尝不是造成疏远的主要原因?
到此刻,唐秋辞才将林诗音曾经说的那段话真正读懂想要什么,总得你自己先伸出手,东西才会递到你手里。
可读懂是一方面,真正做出改变却是难事。
周日一整天,唐秋辞也没有踏出过一步,无论是对于元颂仪,还是许乐多。
事情的转机一直是到了周三这天,一模的成绩出来了。
一模难度很大,唐秋辞并不算擅长应付这类试卷,所以名次是很中规中矩的第十,也没有太退步。
起码这让他足以确信,无论试卷难易,他都能稳定在年级前十名了。
真正令人最吃惊的事情,其实是年级第一的宝座换了人。
那位最常与元颂仪有竞争之力的女生终于如愿以偿,而元颂仪得了第二。
前桌后桌都纷纷安慰元颂仪,说她毕竟是狠狠病了一场,未痊愈就来考试了,更何况年级第二也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元颂仪没怎么应声,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看着试卷,间或咳嗽两声。
唐秋辞从茶水间装了水回来,看到她这副没什么活力的样子,一时间心底有些动容。
他还未挪步走回去,那个曾经万年第二的女生,林可心,却在他身侧停下,别扭地递过来一盒止咳润肺的糖。
唐秋辞疑惑地看她,并未察觉出她这个举动的目的。
“你拿给元颂仪,别说是我给的!”林可心说完飞快地转身,耳根通红,但没走两步,又回头硬生生地补充:“谢谢。”
唐秋辞正巧不知道该如何破冰,这无疑是递给了他一个主动开口的好时机。
他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特意将糖放到元颂仪的试卷正中间,让她想忽视都很难。
果不其然,元颂仪皱着眉,没好气地朝他开口:“你干嘛?”
“怕你把肺咳坏了。”唐秋辞看向她,淡淡地回。
元颂仪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呲他了,转过头别扭地打开一颗,吃了下去。
“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元颂仪十分果断。
这种时候,两人之间诡异的默契显现出来了。
“不是我给的。”唐秋辞唇角上扬,却又迟迟不说下去,吊足了元颂仪的胃口。
“那是谁给的?”她催促道。
“坏消息,不能说。”
元颂仪百般盘问,他都不肯说,只好抱怨道:“真不讲义气。”
她转回脑袋时,视线恰好与林可心交汇。后者偷看被抓包,飞快地转回脑袋。
霎时,元颂仪福至心灵,“不会是她吧?”
12/25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