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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辞甚至不问“她”是谁,也不出声作答,只回赠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元颂仪哪里还不明白,立即将糖果小心地收好,“一个都不吃了,我要留着它陪我入土。”
“不难过了?”唐秋辞挑眉。
“我本来也没难过。”元颂仪轻哼,“你都没难过呢。”
唐秋辞拿过她答题卡看了看,看到她数学最后一题一片空白,抬眼惊讶道:“你一个字都不写?”
“考试时间太长了,我当时头昏眼花,干脆趴下睡了。”
唐秋辞这下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不伤心了,叹了口气转而开始问她题。
元颂仪嚷嚷着:“你找我说话就是为了问我题吧,怎么不找你哥分析试卷去?”
唐秋辞神色一怔,似乎才回想起三天前的尴尬画面。
和元颂仪是成功破冰了,可许乐多却是整整三天没有打来电话了。
就算之前有祁决在,他都没有真正害怕过许乐多被抢走,可随着自己的感情展露越多,他才开始感到真正的害怕。
唐秋辞很清晰地知道,许乐多从不会被别人抢走,除非是他自己想走。
如果许乐多真的排斥唐秋辞超出好朋友的感情,那唐秋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我……上次似乎说错话了。”
元颂仪一听这话,立即来了精神。她嗓子不痒了,头也不晕了,“怎么回事?我要听!”
唐秋辞轻声和她倾诉完,她摸摸下巴,一脸深沉地思考。
“你确实……太操之过急了,毕竟你的心思还没彻底摆到明面上来,就算是作为好朋友,你也没立场逼问那些话的。”
唐秋辞深叹一口气,何尝不知错,“是我情绪太不稳定了。”
“你还情绪不稳定?”元颂仪像是看怪人一样看他,“你都快没情绪了。”
“那是为什么?”唐秋辞迷茫地看她,“我当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太喜欢了,做不到不在意,也做不到……”元颂仪认真地看向他,“接受自己没立场。”
第18章 一株含羞草
周日下午五点半。
云城彻底脱离了冬天,傍晚的时间都拉长,四月快来了。
橘色的晚霞映照着从图书馆骑车回家的唐秋辞,迎面而来的风中有了暖意。
车子停在楼下,唐秋辞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许乐多发了朋友圈。
许乐多发朋友圈的频率并不高,往往每年出去旅游时才会发一条。
这次还是九张图,满是野外露营的朝气与风光。
唯一一张有人的照片里,他穿了件灰色卫衣,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的身边簇拥着不少男男女女,而人群里,唐秋辞无意瞥见过两次的那位学弟,正侧头望着许乐多,眼神朦胧看不清,却怎么都算不上清明。
唐秋辞手指正犹豫着要不要点赞,下一秒身后传来林诗音的声音,吓得他误触,稀里糊涂地就点了下去。
一回头,林诗音正提着菜催促他:“我远远就看到你站在这,怎么不回家?”
唐秋辞心底那点微妙的怨念被突然撞破,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闷头往楼上走,将林诗音那疑惑的“怎么不坐电梯”甩在了身后。
他步子大,先一步到了门口等林诗音开门。
林诗音微喘着气,插钥匙时侧头打量他,目光从他阴郁的脸上扫到那身新衣服,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诗音直直地朝餐桌走去,这下轮到唐秋辞跟着她,“妈,你笑什么?”
她喝了两口水才放下杯子,眼神像是看破他心底那些小九九似的,犀利又带点兴味,“你和多多吵架了?”
唐秋辞放下手里的袋子,转身企图逃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被林诗音拦住去路。
“妈。”他语气无奈,“我回屋学习。”
“马上吃饭了,歇会。”林诗音倒是不妥协,扭头喊来阳台上侍弄花草的唐建明,“给你儿子做饭去。”
唐建明拿着花鸟市场上刚买下的一株含羞草走过来,“你们看,这含羞草是我刚买回来的,很灵敏。”
意识到面前两人正在聊天,他好奇道:“母子两说什么呢?”
林诗音推着唐建明去做饭,顺手就把那株小小的含羞草塞到唐秋辞手里,“放你书桌上吧。”
唐秋辞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那排小小的叶片便迅速合拢起来。
母子两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剧,环境里的杂音让唐秋辞的神经不至于那么紧绷。
林诗音低头琢磨着手机,像是才看见一样,突然就提起:“多多发了个朋友圈啊。”
唐秋辞视线挪到电视上,烦闷地“嗯”了一声。
“你多多哥哥朋友不少,”林诗音语气调侃,“和你倒是不大一样。”
“我有朋友。”
这回答苍白得唐秋辞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太大声,又蓦地想起许乐多已经一周未和自己联系,更是报复性地补充了一句:“也不是只有他一个。”
林诗音手剥着一个蜜桔,漫不经心地回:“我怎么记得以前多多去念小学时,你跟着许叔叔一块去接他,看到他和别的小朋友手拉手出来,回家哭得发烧了呀?”
唐秋辞尴尬得起身想走,却被林诗音按住,“坐下。”
“那你不要老提我小时候的糗事。”唐秋辞略带怨念地控诉道。
“前两天……你多多哥哥来找我问起你了。”
“问我?”唐秋辞霎时抬头追问,神情都多了几分鲜活,“问我什么了?”
林诗音慢条斯理地将一瓣桔子放入他掌心,就是不开口回答。
他一口吞下桔子,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含糊不清地追问:“他问我什么了?”
林诗音扫他一眼,“问你一模的事呗,考了第几名。听我说你考了第十,又问你情绪怎么样。”
唐秋辞心底忍不住藏了些希冀地凑近,林诗音笑着推开他,“现在好奇了?”
“妈。”唐秋辞极少和她撒娇,现下为了继续听下去也不得不妥协了。
“我说你情绪挺好的,没怎么伤心,忙着埋头苦学呢。”
唐秋辞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却什么都不显,坐正了身子视线又回到电视上。
要是……要是他得到的答案是自己很伤心,正需要安慰,那是不是就会顺理成章地破冰了呢?
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入睡前。
这次许乐多的音频都没法让他快速入睡了,心底那点烦躁愈演愈烈。
林诗音的话和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就像是火星子,点在他心底越叠越高的枯草堆上,漫天的心火烧得灼热。
翻来覆去的动作重复十几遍后,他还是坐起身,按亮了台灯。
如果一直被动的等,这场莫名的冷战不知道要何时结束。
他焦躁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通话邀请界面,音乐响到了第二遍。
不接。
失落与疲惫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侵袭而来,他掩面,很快发出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手机在一旁突然震动。唐秋辞视线朦胧,看到是许乐多的回拨,也顾不得擦泪,生怕错过一秒。
接通时,唐秋辞便是哭得极伤心的落魄模样,吓得许乐多都以为出了什么事。
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寝室刚熄灯。许乐多白天露营累了,晚上回来很早就睡了。
如果不是刚好睁眼看到错过的视频通话,回拨了过来,恐怕唐秋辞要难受一整晚。
许乐多窸窣地爬下床,披了件外套来到阳台,孱弱的光掩不住他面上的焦急。
“怎么了?”
手机画面上一片黑暗,但依稀能听到极轻的哭泣声。
外头的风吹在身上冷得许乐多都快发抖,但还是耐心地安抚:“小糍粑?怎么哭了,告诉我好不好?”
过了十多秒,唐秋辞红着眼睛回到画面中央,他伸手擦泪,神情委屈得让许乐多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唐秋辞就很爱哭鼻子,常常因为许乐多一点举动就掉眼泪。
后来念了初中才逐渐不哭了,再大些就很少见到他这样伤心地哭了。
“因为一模名次退步了?”
他不说话,许乐多就只好猜,思来想去也就这件事情值得伤心。
唐秋辞睫毛颤动着,停滞的思绪逐渐回过神来。
似乎,许乐多并不因为上次那通中断的电话而生气,那么他是为什么才不联系自己呢?
唐秋辞拿纸巾擦了擦脸,语气还带着哭腔,“哥哥。”
许乐多几乎被这声“哥哥”叫得心都化了,温柔地应声:“我在。”
“我一直在想你。”唐秋辞眼里还闪着盈盈的泪花,看向黑得几乎看不清对方脸的屏幕。
寂静的夜掩饰着许乐多的局促,冷风令他思绪清醒,却不得不清醒着做出回应,“嗯。”
“下次……”唐秋辞脸颊靠在膝盖上,凑近屏幕,“下次可不可以别再一周不理我,我会伤心。”
那头轻叹了口气,几乎是被迫着接受这场伤心的哭泣又是因为自己,“不会了,是哥哥错了。”
这一周的不联系,许乐多本就是让他冷静下来,也是不想直面他那呼之欲出的感情。
可他只用一场哭泣,就足以击破许乐多刚刚坚定的信念,轻易唤醒怜惜与不舍。
“露营好玩吗?”
唐秋辞稍稍平复了情绪,将话题转移。
许乐多终于能轻松地回答他:“人多好玩,以后带你一起去。”
唐秋辞“嗯”了一声,“等我考上京大,哥哥会带上我和朋友们一起去吗?”
许乐多愣了一下,这原不算他的本意,但总没有说“不”的理由,便应下声来。
唐秋辞吸了吸鼻子,侧着身子躺下,将屏幕对准脸蛋,就这么安静地看他。
画面里,白皙的脸颊,泛红的眼尾,英挺的鼻梁,湿润的唇。
台灯的光只亮了一小片,恰巧映亮的是他的锁骨以上,莫名带了些色气。
许乐多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敢再直视那双哭眼,声音也带了几分慌张,“太晚了,你乖乖睡觉好吗?”
“可我还不想挂。”他蹙眉,主动挑起话题,“今天我穿了你送的那件外套。”
“怎么不拍张照看看?”
“下次会拍给你看。”唐秋辞略微凑近镜头,“吃的饭也拍,穿的衣服也拍,不会的题也拍,可以吗?”
许乐多觉得手机拿在手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烫手,深呼一口气后,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当然可以。”
“那你会回我吗?还是要我自说自话?”唐秋辞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一样。
许乐多耳朵一痒,认命地答:“会回答你。”
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们是好朋友。”
唐秋辞终于笑了一下,坐起身,“我有一株含羞草,你要看看吗?”
许乐多以为能松一口气,“让我看看。”
镜头切换,修长的手指轻轻逗弄着含羞草的叶片,小嫩叶很快瑟缩起来。
“可爱吗?”唐秋辞问他。
“可爱……”
含羞草的反应和唐秋辞本人被逗时,几乎是一样的啊。
许乐多终于认识到很致命的一点,对于唐秋辞的请求与疑问,他几乎没有说“不”的机会。
第19章 雨会停吗
四月处处芳菲。
持续的晴天就像元颂仪的心情一样明媚。
她懒洋洋地趴在窗边晒太阳,脸颊被晒得绯红,像只餍足的猫。
元颂仪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正埋头写题的唐秋辞脸上,忽然笑了:“你的脸也被晒得好红啊。”
笑着笑着,她察觉出一丝异样,“等等……你的脸是不是有点肿?”
唐秋辞揉了揉鼻子,神情有些困惑,“有吗?就是觉得有点痒。”
其实从大课间跑完操开始,他就觉得脸颊发烫,鼻子也痒痒的,不太舒服。
“春天可是皮肤过敏的高发期,”元颂仪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最近柳絮满天飞,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唐秋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太当回事,“没事,晚上回家吃颗过敏药就好了。”
“真的不用请假去看看?”元颂仪还是不放心,“早点处理比较好哦。”
唐秋辞摇摇头。
一模名次的下滑虽未让他一蹶不振,却也敲响了警钟。
元颂仪轻叹一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他,“那至少防护一下吧?”
唐秋辞接过来戴上,低声道了谢,便又低头继续写题。
晚自习结束后,唐建明接过他的书包,一眼就注意到他脸上的口罩。
“没事,就是对柳絮有点过敏。”唐秋辞边说边摘下口罩,对着副驾的镜子照了照。口罩闷了一下午,脸上的红肿非但没消,反而更明显了。
“看起来挺严重的,要不要去医院挂个急诊?”唐建明神色严肃。
唐秋辞靠上椅背,闭了闭眼。这个点去医院,明天上学肯定要耽误。“算了,家里有药,等周六放学再去吧。”
唐建明没再劝。他知道,一旦唐秋辞做了决定,旁人很难说服他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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