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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冬天厚重的衣服隔绝了两人的体温,独属于对方气息却亲密地交换着,是这个夜晚最完美的结尾。
而款式相同的手链也安静呆在两人的手腕上,似乎已经融合进了体温,所以没有人想起将它摘下。
第15章 讨厌下雨天
生日过完没两天,一中也即将开学了。
唐秋辞在房间里收拾书包,许乐多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哥。”唐秋辞抬头看他,似乎已经习惯他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只是不太明白他这个点来的用意。
许乐多靠在他书桌边上,随意拿过一本书翻了翻,“你明天就开学了?”
“嗯,明天过去要开学考。”
许乐多放下书本走到他身后,自然地伸手替他揉捏后颈,“最近没有难受了吧?”
唐秋辞微微眯眼,享受着他恰到好处的力道,“好多了。”
“对了……”
唐秋辞顺势睁眼,仰头倒着看他,他便继续说:“我买了下周日回京市的机票。”
唐秋辞安静地敛下眉眼。尽管如此,睫毛却依旧轻颤着,难掩失落。
许乐多回来的这段时间像是按了加速键,无论是酸涩还是幸福的片段,都飞快地流逝过去了。
他不提,唐秋辞还未想到要直面他离开的这件事。
开学考只是本校的一个小考,所以分数出得也很快。
许乐多的辅导与唐秋辞自身假期的不松懈在此刻有了成效。
元颂仪在办公室里看完成绩单回来,兴冲冲地朝唐秋辞说:“猜猜你这次考了第几?”
唐秋辞神情淡淡的,“前十吧。”
元颂仪倒是表现得比他本人激动多了,“你这次考了理科第三诶!”
唐秋辞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继续收拾课桌,“这次题目简单,我做得顺手,一次的第三也看不出什么。”
元颂仪被他这股消极劲弄得感觉莫名其妙,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让他终于说清这几天的低落源于什么。
自许乐多上了大学以来,也就是第一次走的时候,唐秋辞跟着去送机了,往后就再也没有哪次他有空过。
这回恰巧许乐多买了张周日的机票,而他周末的补课也在进入高三后就逐渐停了。
“你别跟我说,你连去送他都不敢吧?”元颂仪在他耳边念叨。
唐秋辞低着头认真演算,速度却远不如刚刚快了,思绪明显打了岔。
“去不去,会有什么不同?他总是要走的。”唐秋辞闷声答。
元颂仪这才看出他心底真正的情绪来,“你是在害怕和他分别吗?你不舍得。”
虽然是问句,即使唐秋辞不答,她也早有了答案的。
元颂仪转回脑袋,对这件事不再予以置评,边转笔边看题去了。
唐秋辞却偏头看她,蹙着眉,语气也迟疑:“所以你觉得,是见面了再分别好,还是不见面直接分别好?”
“你问我啊?我不知道。”元颂仪撑着下巴回看,“我的观点对你来说有参考价值么?不管我说哪个好,你自己心里其实都有答案吧,只是你还没有做选择的决心而已。”
元颂仪一番话确实戳中他心扉,无论她回答哪个,他心底的疑虑都不会消减的。
因为这两个选择中,本来就没有完美选项。
春节回来后,晚自习的下课时间已经恢复到了九点半,周六也要上课上到下午三点。
三点的铃声响了,大家才真正活跃起来,勾肩搭背地朝外走去。
唐秋辞边走边找着唐建明的身影,许乐多却先一步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下意识思绪绷紧,朝许乐多走过去的过程似乎很漫长,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想,对方明天就要走了。
而下次再见,至少是一百多天之后了。
“哥,怎么是你来接我?”他系好安全带,主动开口问道。
“我特意向叔叔说的。”许乐多递给他一个温热的烤红薯,“明天我就要走了,总得再见见你。”
唐秋辞伸手接过,绵软的、甜丝丝的红薯,他却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许乐多仔细观察着路况调转方向盘,像是不甚在意地开口:“明天你要不要来送我?”
没想到许乐多会亲口问出这个问题,唐秋辞动作都停顿了,思绪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选择显得他这两天在脑海里做的那些假设都是无用功,因为他只花了不到两秒,嘴里还嚼着红薯,就含糊地答:“要去的。”
许乐多偏过头看他一眼,笑出了声,“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虽然唐秋辞的确在心中纠结了几天了,可听许乐多这么说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不是一门心思学习么?去了也是浪费你一下午而已。”
许乐多的语气云淡风轻,可听得唐秋辞心绪翻涌,无端生出些气恼来,“我不会这样想。”
他在意,他很在意,他心底在意得要死了,却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
静了半晌后,许乐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令他不开心了,便在等红灯的间隙转头哄道:“是我说太过了,你别生哥哥的气好不好?”
唐秋辞抿唇不回答他,手里拨弄着那点红薯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乐多叹了口气,刚要继续说,唐秋辞就开口道:“哥,你想我去送你吗?”
许乐多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还是答:“当然。”
“因为把我当亲弟弟一样?”唐秋辞很快又发出疑问。
这回许乐多没办法立即给出他答案了。
按说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在许乐多上大学之前几乎从未分别过,关系曾经好到睡一个被窝,两家家长都见怪不怪。
因为三岁的差距,许乐多总自发地担起哥哥的责任来,可若真要说,他们原本只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是祁决的出现让许乐多不得不与他不再那样亲密,从而这段关系也就落到了兄弟上来。
可现在祁决走了。
“一直是……好朋友啊。”
虽然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许乐多自己都迟疑了。
得到这个答案,唐秋辞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嗯,好朋友。”
无论如何,两人的关系能不落在亲人的层面上,对唐秋辞来说就足够了。
周日下小雨。
这样的天气也正好为唐秋辞心底分别的愁绪找了个借口。
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十二点的时候,唐建明就开着他那辆七人座的商务车载了一车的人去为许乐多送行。
连许乐多本人也没想过他这次走能如此兴师动众,两家人都整整齐齐的。
唐秋辞和许乐多窝在最后一排,大人们则在前面叽叽喳喳地闲谈。
许乐多偏过头来看他,“你不太开心?”
他的低气压如此明显,半分不遮掩,面上也不想有什么表情,“讨厌下雨天。”
许乐多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十八岁的时候,讨厌的东西也很多。”
他半点没反抗,反而像只猫似的,侧过脸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许乐多微凉的手指。
“比如呢?”
“很多啊,比如顶着大太阳跑步、高温天上体育课之类的。”
唐秋辞张了张唇,他心想。
这不一样,他从三年前的那个六月就被一场大雨淋透了,他会一辈子讨厌下雨天的。
“你平时总淡淡的,就没什么喜欢的么,嗯?”
喜欢?
唐秋辞靠在一侧,无声地看他,似乎沉默就是答案。
许乐多以为沉默的意思是没有,于是笑了笑,“那以后总会有的。”
“现在也有。”唐秋辞收回视线,转而去看窗外的雨。
两人闲聊着,逐渐有了困意,脑袋靠在一块睡着了。
前排的声音瞬间放轻,林诗音特意转过头来看了看,还煞有其事地拿出手机给两人照相。
“这两个小孩,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亲密。”
若是唐秋辞还有意识,听到这句话必定要在心中反驳的。
这样的亲密,是他等了三年才回来的。
一点到机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大人们轮番上阵,对着许乐多再三叮嘱。其实他分手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没摆到明面上说。
等他们都回车上后,唐秋辞拉着行李箱,主动提出来要送他进去。
许乐多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好。
两人并肩朝机场里走,在办理托运行李完成之前,唐秋辞都默默的没说话。
直到许乐多忙完只等登机后,他才开口:“哥,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暑假吧。”
他点点头,低头摸了摸口袋,竟掏出块许乐多从前最爱吃的糕饼来,还是温的。
许乐多神情讶异地接过,“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家店离家好远。”
“出发前。”唐秋辞看着他咬了一口,终于露出点笑意,“骑车去的。”
许乐多一口接一口地吃完饼,看了眼表,“我要进去等了。”
“好。”唐秋辞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学习别太有压力,有什么事情可以微信和我聊,不会的题目也可以问我。”许乐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暑假再见,小糍粑。”
唐秋辞沉默地看着他转身,也没将一声“再见”说出口。
“我会想你的。”等他走出了好几米,唐秋辞才挥手与他告别,音量不大,“我最喜欢哥了。”
在此之前,许乐多从不细究他口中“喜欢”的分别。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许乐多是想回头与他再招手的,可后半句很快传入耳朵里。
这个寒假唐秋辞的种种表现莫名开始在许乐多脑海中闪回,视线低头触及那条忘记摘下的“情侣手链”时,再联想到不久前的对话,他的呼吸都一下子停滞住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这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
第16章 惊蛰时节
三月来时,万物惊蛰。
元颂仪病恹恹地趴在桌上,咳得眼尾都红了。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打喷嚏时,唐秋辞终于忍不住放下笔,手背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你发烧了,我去老师那帮你电话,让你爸妈接你去医院看看吧。”
元颂仪趴在臂弯里看他,或许是人病了意志也脆弱。
她的眼底氤氲着雾气,声音轻飘飘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唐秋辞被她说得一脸莫名,但也终归没气恼,“那我让我爸妈买点药送过来,你要么?”
元颂仪把头扭过去,背对着他,没头没尾地扔下一句:“你还真是幸福。”
“元颂仪。”唐秋辞在她脑后念她的名字,“我只是好意关心你,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元颂仪轻哼一声,猛地站起来,拿着保温杯就往外走,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
唐秋辞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低头写了几个字,终究还是起身跟去。刚到后门口,就听见外面惊慌的声音:“元颂仪晕倒了……”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向茶水间。几个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元颂仪,一个身材高壮的女生蹲下身,其他人费力地将她往背上送。
唐秋辞见状,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半路正好遇上刚停完车的班主任。
陈老师差唐秋辞去把人接来,自己则转头去开车了。
最终是由唐秋辞也陪同着一并去了医院。
半小时后,元颂仪躺在病床上安静地打点滴。
陈老师拉着唐秋辞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下次这种状况早些告诉老师。”
他自己都还有些惊魂未定,毕竟连着两起晕倒事件出现在自己班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实验班的日常都是地狱模式。
唐秋辞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他看了一眼病房,“老师,不打电话通知她的父母吗?”
陈老师神色复杂地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我先送你回学校,一会再回来送她。”
唐秋辞应声。谁料刚上车,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老师回头看他一眼,神色紧张,“被传染了?”
唐秋辞刚想说没有,下一秒就感觉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陈老师叹口气,“你家在哪?送你回去,吃点药休息一下。最近流感太猖狂,别到时候班里全空了。”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回了家。家里空荡荡的,书本也没带回来。
唐秋辞翻出颗感冒药吞下,换了衣服,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他平躺着,手机松松地握在手里,耳机里循环着一段熟悉的音频。
不知睡了多久,他浑身滚烫起来,像陷进火炉里,眼皮也重得掀不开。
半梦半醒间,许乐多仿佛出现在他眼前,语气担忧,却温柔地唤着他“小糍粑”。
林诗音接到陈老师消息便匆匆赶回家。她心急火燎地推开唐秋辞的房门,只见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
她赶紧找来退烧药,端了杯温水:“小辞,把药吃了。”
喂完药,林诗音又打了盆凉水,坐在床边用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擦到脖子时,耳机的线碍事,她便轻轻摘了下来。
耳机里漏出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拿到耳边听了片刻,忽然明白了缘由。
林诗音低头理好耳机线,极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手里的动作。
近晚上八点,唐秋辞才睁开眼。退烧药起了作用,热度渐退,但骨头还酸疼着,脑袋也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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