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秋辞自然被后者的说法鼓舞着,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还是没什么阳光晒进来,许乐多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坐在床上懵懵地看他。
“要拉窗帘吗?”他问。
许乐多点点头,拉开一些被子,随着他的动作猛地被光炫了一下眼睛。
他挡着阳光慢慢走过来,许乐多这才得以抬眼,勉强露出个笑容,“今天穿的挺帅的。”
唐秋辞伸出手拉他起身,他却还有些生病的后遗症,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对方的臂弯里。
许乐多对自己狼狈轻笑了一声,扶着他的手站直,“头还有点晕。”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跟着许乐多到洗漱台,就站在门框边看对方洗漱。
“哥,下午能来我房间么?”
看了好一会,他才出声。
许乐多含糊不清地答:“玩游戏?我还没这个精力……”
“不是。”唐秋辞打断他,“想要你帮我看看联考的错题。学校没补课,都还没讲试卷。”
许乐多低头吐牙膏沫,又漱了几次口才答:“好,我睡个午觉。下午三点过去。”
唐秋辞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给他递毛巾擦脸。
他对着镜子里凌乱的头发视而不见,擦完脸就打算出去。
唐秋辞挡在门前,伸手拿过梳子,很自然地借着身高优势给他梳头。
许乐多没出声,只安静地将呼吸喷洒在唐秋辞的胸前。
梳出一头蓬松细软的黑发后,唐秋辞才侧过身放他出去。
许乐多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他,“你的生日打算怎么庆祝?”
唐秋辞跟在他身侧朝客厅走过去,“我爸说资助我,请一些平时玩的好的同学吃顿饭庆祝。”
许乐多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这样挺好,没有大人,你们也没什么拘束。”
唐秋辞摇摇头,坐在他身侧,自发地低头剥橘子,“我爸说需要有个大人跟着,毕竟有的同学还未成年。”
许乐多也赞同这个说法,下一秒,唐秋辞将剥好的橘子放进他掌心,“哥,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声音轻,语气也软绵绵的,莫名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念头来。
许乐多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得皱眉。
唐秋辞心底咯噔一下,忙递过去水,看着他喝水,又忍不住问:“哥,你还没回答我。”
许乐多放下水杯,被他眼底那抹期待看得只能点头,“我跟着去就是了。”
唐秋辞掩下愉悦的神情,视线随着声响落到对方的手机上。
居然还是祁决发来的,只不过这次备注已经不是爱心。
唐秋辞收回视线,没有继续去看短信的内容,他低头喝了口水,若无其事地问:“祁决哥回去了么?”
许乐多看了眼消息,旋即便按灭屏幕,“以后不必再提他了。”
这无疑是印证猜想的最佳缘由。
唐秋辞利落地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哥。”
下午辅导的间隙,唐秋辞拿着手机问元颂仪贺岁档推荐哪一部。
她的八卦比解答来得更快。
[你和谁一起去看?]
唐秋辞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许乐多,抿了抿唇心情颇好地答:[我哥。]
元颂仪一阵表情包轰炸过来,随即才给他推荐了一部,评价是笑点新颖,剧情有反转。
收到推荐后,唐秋辞直接点开购票软件,利落地选座付款,完成了先斩后奏的关键一步。然后,他放下手机,酝酿好情绪,才转向许乐多。
“哥,我和朋友约好要去看部贺岁档,结果她放我鸽子了……”
许乐多转头问:“那个女生朋友?”
唐秋辞控制着嘴角的弧度,点了点头,可怜巴巴的,“你能陪我一起去看么?”
许乐多原本想辅导完他,回家继续睡觉来着,看着他小狗一样惹人怜的眼睛,立即叹了口气应好。
两人就这样一起出了门。
许乐多买好爆米花和可乐,跟着他到宽敞的vip厅坐下。
电影前半场剧情就已经很出彩,但许乐多只坚持了四十分钟,脑袋就开始摇晃起来。
唐秋辞刻意朝他身侧倾斜,偏过头去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侧脸,他的睫毛没有颤动,呼吸也很安静。
唐秋辞却没忍住想伸手去触摸。指尖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停滞,仿佛被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所灼伤,继而缓慢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贺岁档的这部电影的确很有看头,影院里的笑声一茬接着一茬,许乐多却一点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许乐多应对悲伤的方式,似乎就是睡觉。
第14章 最想要拥抱
天气预报里,二月十九是个大晴天。
凌晨十二点刚过时,唐秋辞的微信就炸开了,陆陆续续地就收到了许多生日祝福。
他平时在班里虽然并不活跃,总是埋头苦学,但在别人寻求帮助时从不吝啬,所以人缘还算不错。
加之放假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让他在学校里意外地有了点知名度,同学们也更愿意同他亲近了。
生日聚餐的事,他没主动张罗,元颂仪却热心地替他问了一圈,几乎都说要来凑这个热闹。
大家建了个小群,十二点一过,群里也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祝完他生日快乐后,话题又逐渐偏到游戏、动漫、明星上去了。
唐秋辞默默返回消息页面,一条条将朋友、亲戚的祝福都回应了过去,只是众多名字里,唯独没有许乐多。
许乐多这些日子嗜睡,白天除了给他补课,其余时间在哪都能睡上一会。
况且他原本也不是那种蹲守着,十二点一到就给人发生日祝福的性子。
一点多,不管是群里还是私聊都逐渐沉寂。唐秋辞放下手机,侧身躺好。
枕边,许乐多讲话的录音仍在低低地播放着。这早已成了他入睡的必需品。
夜晚太静,没有这声音填补,他的思绪便容易漫无边际地飘散。唯有靠着这熟悉的声线,他才能迅速入睡。
清晨,门铃响起时,林诗音和唐建明正吃着早饭。
“多多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诗音笑盈盈地迎他进门,低头时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袋子,“这是送给我们小辞的生日礼物?”
许乐多点点头,他今天穿的灰色毛衣,里面搭着格纹衬衫,外套是黑色牛角大衣,一身书卷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朝气。
林诗音伸手接他脱下的外套,嗔怪道:“你又还没开始赚钱,总破费给小辞买这些做什么呀。”
许乐多笑笑,“阿姨别担心,我奖学金刚发,压岁钱也拿了不少。”
林诗音将他领到唐秋辞门口,放低声音,“小辞还没睡醒,你正好将他喊醒吧,看到是你他会很开心的。”
许乐多轻轻推开门。室内光线昏朦,床上的人蜷缩着,睡得正沉。
他将纸袋放在门边,轻手轻脚地在书桌旁坐下,就着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晨光,翻看唐秋辞昨夜整理的错题本。
约莫一刻钟后,被窝里传来窸窣的响动。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许乐多凑近的脸庞在他视野里骤然清晰,惊得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糍粑,生日快乐啊。”许乐多轻笑着,语调柔柔的,伸手替他拉下遮住脸颊的被子。
这还是自许乐多和祁决分手后,唐秋辞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
那日贺岁档的笑点密集,都没能换来他一声。
唐秋辞坐起身,下床自己打开了窗帘,屋里瞬间亮堂起来了。
许乐多坐在椅子上,歪头看他,被他睡乱的头发又逗笑一次,“要不要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唐秋辞视线转了转,看到门边的那个袋子,上面印着的品牌标志很眼熟,似乎前不久才看到过。
他弯腰拿起袋子,里面衣服的配色一下子让他找回了那天逛街时的记忆。
唐秋辞怔愣地抬头看许乐多,“是我试过的那件棒球服外套么?”
许乐多点点头,起身来到他身侧,替他将外套拿了出来,“是你穿着合身的那个码,我后来想了想,还是去买回来了。你穿着真的很合适,很有少年气。”
唐秋辞抿唇接过,还是有些顾虑,“一件外套就要两千多,太贵了……”
他其实想说不值当,但脑海里回响起那晚林诗音和他说的那些话,瞬间收了回去。
“除了有点贵,也没有其他缺点了呀。”许乐多笑眼弯弯,“开春了暖和一些就能穿了。十八岁生日嘛,值得一份像样的礼物。况且我知道,你其实是中意这件衣服的。”
那日唐秋辞进店后注目的视线,许乐多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喜欢时的顾虑,他自然也明白。
唐秋辞低着头,认真将外套叠好放回袋子里,“谢谢哥。”
许乐多推他去洗漱,语气轻快,“谢什么呀,笨蛋。”
午饭时,家里洋洋洒洒地来了许多亲戚,许乐多一家自然也被邀请了。
唐秋辞想在房间里躲清静,便借着在补课的由头将房门锁了,只和许乐多两个人呆着。
学习的间隙,许乐多问他:“晚上的饭店地址发给你的朋友们了没?”
他点点头,“在群里发了,大约二十几个同学要来。”
“你这一天还挺热闹的。”许乐多调侃道。
两人闲谈着,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唐秋辞扬声问是谁,门外甜甜的童声应道:“秋秋哥哥,是我。”
许乐多眼前一亮,先一步起身去开门,随即蹲下身抱起唐秋辞的表妹,亲昵地蹭了蹭脸颊:“小晴,想多多哥哥了没呀?”
小晴待许乐多一向比她的表哥还要亲,趴在许乐多肩上奶声奶气地说:“小晴最想多多哥哥了。”
唐秋辞起身故意逗她,“小叛徒。”
“小晴才不是叛徒!”小姑娘把手里的画举到他面前,“我是来给哥哥送生日礼物的!”
色彩明艳的画纸上,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神态竟有七八分传神。
许乐多有些惊讶:“还有我呢?”
小晴用力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因为秋秋哥哥最喜欢多多哥哥啦!”
许乐多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唐秋辞同样错愕的目光。
下一秒,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别开脸。唐秋辞耳根泛红,一把将小表妹接过来,抱着她快步走向喧闹的客厅,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许乐多独自拿着那幅画,端详着画上两个笑容灿烂、紧紧牵手的小人,不由失笑,只当是童言无忌。他将画小心地放回唐秋辞的书桌正中。
傍晚,许乐多开车载唐秋辞前往酒店。导航设定的目的地却是一家蛋糕店。
“中午不是吃过蛋糕了?”唐秋辞有些疑惑。
许乐多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应道:“晚上同学多,再准备一个,热闹些。”
十八岁的生日才过去半天,唐秋辞已然感觉比以往的任何一个生日都要圆满。
所有他珍视的人,都在用行动表达着对他的重视,尤其是许乐多。
仿佛是为了弥补前几年的空白,从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他起,许乐多就未曾离开过他身边。
五点半的时候,两人带着蛋糕到了包厢。里面的装饰都是唐建明和林诗音提前一天来布置好的,处处透着心意。
许乐多与服务员确认完菜单,便陪着唐秋辞一起迎接陆续到来的同学。
生日礼物慢慢堆满了一张小桌子。元颂仪来了之后,整个包厢的氛围都活络了起来。
她硬要和唐秋辞坐了许乐多身侧的两个座位,自来熟地和许乐多搭话。
聊到兴起,她掏出自己要送给唐秋辞的生日礼物,打开盒子展示给许乐多看,是一对情侣手链。
许乐多侧过头带着些惊讶地看她,又看看唐秋辞,“你们……”
元颂仪低头取出一条,笑容无辜又狡黠:“哥,你手腕这么白,试试看效果?”
她几乎没给许乐多拒绝的机会,便直接替他戴上了,端详片刻,点头评价:“果然好看。”
说完,她合上盖子将盒子塞给唐秋辞,随即起身张罗着让大家收拾桌子准备切蛋糕,仿佛只是随手将这条手链留在了许乐多腕上。
唐秋辞耳朵热热的,转身去拿蛋糕,也默契地跳过这个插曲。
他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大家齐声为他唱着生日歌,笑着看他闭上眼许愿。
灯再亮起的瞬间,“生日快乐”的呼声快要冲破屋顶,唐秋辞还未反应过来,便不知被谁糊了一脸的蛋糕。
场面一度混乱到不可控,连许乐多都没被放过,唐秋辞甚至亲自在他脸颊上抹了奶油。
热闹的一天很快落入尾声,汽车缓慢驶入地下车库。
唐秋辞跟在许乐多的身后,酝酿了良久才鼓足勇气去拉他的手腕。
他回过头来,眼神带着困惑和倦意。
唐秋辞安静地看了他半晌,才缓慢开口:“你问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许乐多眨眨眼睛,应:“嗯?”
“可不可以,送我一个拥抱呢?哥哥。”
唐秋辞的神情认真,视线又专注,自然不会错过许乐多那微妙的停顿和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夜晚幽静的地下车库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心跳声像沉闷的鼓点,毫无章法,只一下下在唐秋辞的耳膜上鼓动着。
心脏提到嗓子眼的瞬间,许乐多慢悠悠地完全转过身来,微微抬起手环住他,脑袋也侧过贴在他的肩膀上。
“小糍粑,”他听见许乐多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也是大人了。”
唐秋辞闷闷地笑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
执着许久的“大人”,在十八岁这天也如愿得到了。
10/25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