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多认命般转过身,“好了,现在说吧。”
“你觉得我二模考砸,是因为我太笨吗?”
“当然不是。”许乐多反驳道,“你一点都不笨,还很努力,一次的失利看不出什么的。”
唐秋辞“嗯”了一声后,沉寂了半晌才继续。
“你也希望我考上京大吧?”
许乐多其实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坚定更重要。但想起他刚面临一场打击,便决定顺着他答:“是的。”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样面对这种失利呢?”
这问题倒让许乐多感到为难。
仔细想来,在学习上他几乎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失利。若真要说,令他感到最痛苦的还是感情上的失利。
那他又是如何应对这场失利的?
睡觉。
实在是毫无参考价值的方式。
“我大概也不知道吧。”许乐多轻叹一口气,语气不太确信,“反正无论是多难过的事情,都会被时间冲淡的。”
“对我来说,其实……想到你就会好一些。”
“想到我?”
“嗯,想到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心态,都值得我学习。”
许乐多这才松懈下来,语气也轻快了:“那我只好祝你遇到问题时多想到我了。”
深夜的谈心似乎开始渐入佳境。
“那如果你觉得不满足于目前拥有的东西,即使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也会选择孤注一掷吗?”
“当然,”许乐多以为他在谈论学习,甚至没细想就肯定道:“这样才算真正的勇敢不是吗?”
唐秋辞听着,轻轻地笑。
许乐多以为自己解开了他的心底的郁结,便跟着神经放松,一起笑起来。
短暂的安静后,话题莫名开始转向。
“你的朋友有很多吗?”
许乐多心底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这不是好的征兆,“算吧,怎么了?”
“那我算最重要的一个么?”
许乐多平稳的呼吸蓦地一滞,扪心自问,也只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你是。”
他答得干脆,只盼话题就此打住。
“你染头发了?”
显而易见的问题,唐秋辞却现在才问。
“嗯。”
“可你没有告诉我。”
带着些哀怨和控诉的语气迅速敲响了许乐多心底的警钟。
这是超越朋友界限的,不能回应。
不能回应。
许乐多依旧闭着眼,企图平静心绪,不轻易被他左右。
漫长的宁静过后,还是毫无声响,许乐多似乎睡着了。
灼热的气息越靠越近,许乐多睫毛轻颤着,没办法再继续装睡下去。
他睁开眼,瞳孔还未适应黑漆漆的环境,所以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唐秋辞的呼吸近在咫尺。
许乐多逃一般地将脑袋后退,撞到墙面上的动静极响。
他闷哼一声,疼得溢出生理性的眼泪。
唐秋辞寸步不让地追过来,甚至睡到了他的枕头上。
他根本来不及抵抗,对方就伸出手,像是拥抱一般,温热的手掌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揉一揉就不疼了。”
许乐多被他挤压得几乎没什么呼吸的空间,只能被迫嗅着他身上的淡香,脑袋又像是浆糊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多多?”唐秋辞见他没什么反应,试探性地喊。
又不叫哥哥了。
许乐多本能地心慌。可仔细想的话,难道他叫“哥哥”的时候就能被轻易打发么?
此时此刻无论被叫什么,许乐多都会感到别扭的。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唐秋辞挪了挪脑袋,确保他能听清,又执拗地说:“可你没有告诉我。”
揉着脑袋的动作自然地转变为拥住他的腰。
“你离得太近了。”许乐多伸出手推他的脑袋。
唐秋辞顺势将脑袋滑下去一些,窝在他胸口,“那这样可以回答我了么?”
膝盖抵住滚烫的瞬间,许乐多的瞳孔都扩张开了。
他拼命想骗过自己,可张了口连话都断断续续,“只是……觉得没必要……”
实在无法忽视对方下意识的蹭动后,他猛地一把推开唐秋辞,“你在干什么!”
唐秋辞被推得咳嗽了两下,似乎有些痛,却什么都没说。
许乐多突然坐起身,极力克制都再难保持平静,“我回去睡了。”
唐秋辞一把拉住他的手,又用那可怜到快要落泪的语气,“不要。”
不久前感觉“色气”的画面,成了他闭眼也会觉得自己不耻的利刃。
许乐多只能绝望地睁着眼,透过黑夜看向对方。
回不去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当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当他把全部的信任都交付在你身上时,“不”字就被牢牢地套上了枷锁。
“哥哥。”
唐秋辞适时地坐起身,得以和许乐多面对面。
他缓慢而又试探地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上。
因为小三岁,他如同羔羊般的迷惘与祈求变得理所应当。
他说:“你帮帮我吧。”
见许乐多不说话,也不挣扎,他便牵着许乐多的手。
他在许乐多耳边压抑着轻声喘息,每一个不连贯的音节都变成滚烫的,灼伤许乐多的烙印。
第21章 是分不开的
气温已经攀升至二十多度,立夏就快要来临。
林诗音正为碗里的白粥降温,突然想起什么,抬了头问道:“多多呢?早上怎么没看见他,是已经走了吗?”
唐秋辞并不看她,咬了一口煎饺才神色如常地答:“他走得很早,可能在我床上睡不习惯,回去补觉了。”
林诗音点点头,掀起眼帘扫了他一下,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和多多聊完,心情很不错?”
唐秋辞只是简单应声,放下空碗站起身说:“我去隔壁。”
“才九点,过去做什么?”林诗音回头问他。
唐秋辞站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去找多多,想让他帮我看看二模的试卷。”
林诗音转过头,神色揶揄地和唐建明对视一眼,“这回也不说让我去请了?稀奇呢,咱儿子胆子变大了。”
“看来昨晚多多是把他开导好了,今天早上吃的都比前两天多了不少。”唐建明笑着打趣。
门外。
唐秋辞按响了隔壁的门铃,规规矩矩地站着等待。
来开门的是刚晨练回来的许印山,唐秋辞微微带着笑意喊“叔叔”。
许印山将他迎进门,“小辞,来这么早呀?是找你多多哥哥的吧?”
唐秋辞乖乖点了头,随即问候道:“叔叔吃过早饭了吗?”
“早吃过了,多多昨晚说是和你一起睡的,怎么半夜还突然回来了?”
“他很久没和我一起睡了,不太习惯,所以聊完天就回来睡觉了。”
许印山了然,伸手一指,“那你直接去他房间吧,正好叫他起床。”
唐秋辞应了声,开门的动静却很轻。
许乐多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家里人很少会不经过他允许直接进门,此时此刻倒是成全了唐秋辞。
屋内窗帘都没拉完全,所以透了些阳光进来,半明半暗。
唐秋辞停在暗处,视线紧紧盯着床上依旧还在睡觉的人。
许乐多是凌晨一点多才回来的,一向睡觉不喜有光的人,窗帘都没拉严,而此刻竟也还睡得着。
唐秋辞一时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该悬起还是落下。
昨晚他的确是不顾一切后果地直进了,但激素退去后的当下,他又该如何面对许乐多?
他的心是雀跃的,但理智在拼命让他冷静下来。
直到光线晃到眼睛,唐秋辞才眯了眯眼,察觉自己已站在这里发呆很久了。
他脚步刚动,床上的人就缓慢坐起身。
四目相对,一时间只有阳光在唐秋辞脸上静静流淌,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张了口,嗓子有些嘶哑,“你醒了。”
许乐多刚睡醒懵懵的,看着他眨了眨眼,脑海里才逐渐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他唇线平了下来,置若罔闻地掀开被子,穿拖鞋,起身,然后径直绕过唐秋辞这个大活人。
唐秋辞看着他去洗漱的背影,在原地站住了, 识趣地没有跟上。
许乐多极少生气的,可若是真的生气了,就是现在这种状态。
从小到大,唐秋辞只被他这样对待过一次。
那时候两人都还不大,是唐秋辞哭着道歉,做了诸多努力才博得了原谅。
可现在这样却未必好使了。
况且前不久他才刚哭过,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只会招人厌烦罢了。
许乐多洗漱完,转身欲走。一旁僵立的唐秋辞却突然动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唐秋辞很快就松开他,也没有靠过来,只是诚恳道歉:“对不起。”
许乐多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好笑,抱着手臂看向他,神色冷淡,“你错哪了?”
他抿唇,视线安静地与许乐多交错,却连口都没张。
许乐多冷哼一声,转身开门出去了,留唐秋辞一个人在原地。
许印山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一个人出来便问:“小辞呢?”
许乐多甚至没打算掩饰,“爱在哪在哪。”
听到这话的时候,唐秋辞恰巧出现在了许印山的视线里,“怎么回事?两个人吵架了?”
秦月华从房间里走出来,也感到惊奇,“吵架了?两个人不是一向最要好,多多特意为了安慰小辞才回来……”
她说到一半,许乐多蹙眉打断:“妈。”
这下秦月华才真切意识到许乐多的不快,就连先前和祁决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是太安静,没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秦月华半尴不尬地站着,出于好心又还是想替两个小辈说和。
“有什么事值得这样生气?”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许乐多扫了唐秋辞一眼,“没什么。”随即又朝房间走去。
见人走了,秦月华立即拉着唐秋辞关切地问:“跟阿姨说说,你们两个人是为了什么吵架?”
许乐多都说不出口的原因,唐秋辞又何尝能说出口,只好含糊其辞:“是我做错了。”
“小孩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许印山看出唐秋辞的局促,便主动替他解围。
秦月华刚想松开手,许乐多的房门又突然开了,他快步走出来,拉得唐秋辞一个趔趄,两个人一齐回到房间去了。
门“嘭”得关上。
许乐多拉着他直直地朝卫生间走过去,连这道推拉门也被关上后,许乐多才松开他。
“你不知道你错哪了是吗?”
唐秋辞被他堵在狭小的角落,只能低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你心里清楚得很。”许乐多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冷笑一声后得出结论。
唐秋辞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却被利落地躲开。
“你最不该就是利用我对你的纵容和心软,唐秋辞。”许乐多抬眼,神情和语气里都满是失望,“你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许乐多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唐秋辞的一切伪装。他自以为可以继续粉饰下去的手段,或许早已被许乐多看破。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下脑袋,感到心脏一阵细密的疼。
“你说的对,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他缓缓抬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一定很讨厌我吧?哥。”
许乐多冷漠的神情有了一丝皲裂,却不想让对方发现,只是半退一步。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他眼神空洞,轻轻地重复着,“从我发现只有这样才可以留住你的时候……”
“我如果不哭、不卖乖、不装可怜,你还会像祁决出现之前一样在意我吗?”
唐秋辞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回答道:“再也不会了,哥。”
分明是最难过的时刻,他却反倒不会流眼泪了。
又或许,他拼命隐忍着,不想到了这一刻都被对方认为在拙劣地装可怜。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许乐多似乎觉得他荒谬,忍无可忍地反驳:“我难道还不够关心你吗?”
话音落下,狭小的卫生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唐秋辞神色苍白地,无声地看向他,良久,才轻声说:“你以前从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是我太贪心。”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唐秋辞动作飞快地伸手去擦,“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这次留下许乐多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他逃开的背影。
距离高考只剩三十多天,他刚刚经历一场崩溃,自己又毫不留情再给予一场。
他才十八岁。
就算这场争吵能让自己不用再面对他的情意又如何?难道未来漫长的许多年,都不必再挂念他吗?
许乐多短暂闭眼。昨晚自己没有推开,被迷惑了心智又何尝不是一种错误?
他刚刚分明将自己做错事情的怒火也一并转嫁到了唐秋辞的身上。
想到这一点,许乐多立即睁开眼,懊恼地拿上外套追了出去。
15/25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