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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辞慢条斯理地将松垮的领口理了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像睡着时一样抱着他,靠在他胸口,“你接电话吧,我睡觉了。”
全程被忽视的祁决隐忍了好久,许乐多刚想开口说挂断,祁决近乎绝望,却又平和地开口:“许乐多,就这样吧。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电话被对方掐断,许乐多愣愣地看着屏幕。
当祁决认识到没有再复合的希望时,三年多的感情才算真正扯断。
仿佛一瞬间,许乐多心底曾经被祁决占据的那一块彻底空了。可念及祁决刚刚的语气,不知为何又感到一阵怅惘。
唐秋辞察觉到他的感伤,反而松开了他,睡到他身侧的枕头上,轻声问:“很难过吗?”
许乐多短暂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看着他点点头。
唐秋辞伸手,学着他安慰自己时一样,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他的脑袋,“小时候,你病房外的树上每天都会来一只小鸟。你住院的半个月,它从不缺勤。出院时,你将它带回家养了,可惜半个月就死掉了。”
他瞳孔逐渐聚焦,却不明白唐秋辞此刻提这件事的缘由,“嗯。”
“为此,你难过地又进了一次医院。”
清早寂静到极致的氛围里,唐秋辞缓慢的声调娓娓道来:“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很珍视身边的人,动物,甚至是物件。”
“如果是你下定决心要结束的关系,那说明它已经让你感到痛苦,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对吗?”
许乐多心底那些被曾经快乐的回忆粉饰过的痛苦,又清晰地涌现出来,露出真面目。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一场时时刻刻被监视,既看不见未来,对方又无力做出改变的感情。
曾经他被祁决的勇气与真诚所吸引,所以他也会因为祁决的胆怯与敷衍而离开。
“你从小到大都不爱哭。”唐秋辞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极珍重地,“可有时候哭是宣泄情绪的好方法。”
刚分手时最难熬的那段时间许乐多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此刻却因为感受到被心疼而鼻尖发酸。
他皱了皱鼻子,还是不想在小自己三岁的唐秋辞面前哭出来,“我没事。”
唐秋辞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再开口说话。手指却从他的眉毛,细致地描摹到他的嘴唇,然后用拇指压在他的唇上。
许乐多迷茫地看向他,可因此也让他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清晰的,完整的自己。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鼻尖相触。
唐秋辞闭上眼,柔软的唇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兀自完成了一场嘴唇不相贴的吻。
即便隔着拇指,独属于唐秋辞的那点淡香还是侵占了许乐多的呼吸,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
良久。
唐秋辞缓缓睁开眼,睫毛在许乐多的视线下轻颤,宛如蝴蝶振翅。
他带回自己的气息,拇指却情不自禁地抚摸许乐多的唇瓣,自省道:“从想被你注意的念头产生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了。”
许乐多蜷缩的膝盖抵在唐秋辞大腿上,眼神并没有失焦,代表他依旧有清醒思考的能力。
“即使在你还为另一个人感到伤心的时候,我也会处心积虑地让你……注意到我。”
唐秋辞继续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以后我会一直这样的,许乐多。”
“我有给过你丢掉我的机会,是你做不到。”
昔日内敛,脆弱的“弟弟”,如今展现出了这样的一面,许乐多却毫无抵御的手段。
为了给许乐多喘息的机会,唐秋辞将手收回来,轻轻搭在他的腰上,率先闭上眼:“继续睡吧,才七点。”
窗外透进微弱的光,许乐多借着光安静地看向唐秋辞的睡颜,第一次感到对方如此陌生。
搭在腰上的手像有千斤重,他咬了咬唇,却失了将手拿下去的力气。
昨夜一直没有睡好,他闭上眼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察觉到对方呼吸平稳,唐秋辞才睁开眼,将他握在右手上的手机慢慢取下,放到床外侧,然后凑得更近去熟悉他呼吸的频率。
他睡熟了,下意识也靠过来,窝进了唐秋辞的怀里。
唐秋辞极轻地笑了一声,嘴唇与他的睫毛只有一公分,却克制地没有亲上去,而是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安静地感受他的存在。
日上三竿时,许乐多才模模糊糊睁了眼。
身侧的人已经不在了,他迷茫地呆坐了一会才理清思绪。
他起了身。路过客厅时,落地窗洒进来的光都蔓到他脚下,而戴着耳机站在落地窗前边晒太阳边背书的唐秋辞恰巧看了过来。
他下意识偏开头想躲,脚步更快了。
唐秋辞摘下耳机,却没有追上来,只是在他身后问:“下午可以陪我去图书馆吗?”
许乐多换鞋的脚步一顿,想起三小时前两人还抱在一起就心烦意乱,张口便拒绝:“不去。”
阳台那端沉默了,许乐多自己却沉不住气,探头看过去。
唐秋辞安静地捧着书看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更谈不上有被拒绝的难过。
可他心底就是突然在意起来,甚至开始揣测对方的思绪,其实无非给自己徒增几分烦闷罢了。
“算了,等我吃完早饭来找你。”
门关上,他的声音却还清晰,唐秋辞低头戴上耳机,忍不住笑。
手机嗡嗡响了两通,唐秋辞走到茶几前拿起,是元颂仪发来的消息。
[你哥回来了,你好些了没?]
他心情颇好地回复:[其实上周就好了。]
元颂仪不出所料地发来一个问号,他又失笑。
[再难过也改变不了离高考只有三十多天的事实,不是吗?]
[那你上周还那么安静,我还以为你彻底崩溃了,所以只是在等一个人来可怜你是吗?]
唐秋辞挑了挑眉:[二八开吧。]
[你的狐媚手段真是强到令人发指。]
唐秋辞发来的是语音回复,他语气笃定,简截了当:“谁让他也离不开我。”
虽然确认这个事实的过程很漫长,很痛苦,但得到答案后的有恃无恐,让一切的努力都那么值得。
第24章 激素使然
下午一点,许乐多提前到了地下车库,坐在车里等唐秋辞来。
地下车库没什么信号,他百无聊赖地听着音乐,低头时扫过储藏格,翻出一根棒棒糖来。
天气渐热,继续放在车里会化掉难清理,他本想拿出来留给唐秋辞。
但是一想到今早的事,他立即将糖拆了包装,送进自己的嘴里。
许乐多一向不爱吃甜,爱吃甜的是坐了电梯,刚刚抵达负一层的唐秋辞。
路过那根柱子时,他莫名其妙地停留了几秒,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来。
走到车旁边时,他没有直接上副驾,而是站在左侧,低头敲了敲窗。
车窗缓缓摇下,许乐多懵懵地看他,脸颊一侧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怎么不上车?”
唐秋辞低头看着他,安静地不说话。
大约是想要覆盖掉之前难过的记忆。
许乐多眨巴眨巴眼睛,从前格外爱调侃对方的一个人,竟然被看出了些害羞的意味来。
在他躲开唐秋辞视线的前一秒,唐秋辞伸出手直接抽掉他的糖,然后面不改色地放进自己嘴里。
许乐多瞪圆眼睛看着他从车头穿过,开门上了副驾驶,才发作:“你是疯了吗?”
唐秋辞波澜不惊地看他,随即敛下眉眼系安全带,答非所问:“橙子味的。”
许乐多气噎,只能先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
静默的几分钟里,许乐多满脑子都是,不能再这样被他轻易掌控下去了。
即使对方是个即将高考的重点保护人物,也没有要损伤自己来纵容他的道理。
这段关系中,掌握主动权的一向是许乐多,猛然间调转过来,自然是难以习惯。
“我们认真谈谈。”许乐多率先张口。
唐秋辞侧过脸看他一眼,没拒绝,“好。”
“我可以理解你青春萌动,但我们相处十多年,几乎要成为彼此的亲人了,你真不觉得这样下去会很别扭吗?”
“为什么要别扭?”唐秋辞恬不为意地应:“和你睡了之后,我感觉很好。”
车子停下等待漫长的红灯。许乐多本在喝水,听到他这样说,险些一口喷出来。
许乐多怒目圆睁,可他却报以一双单纯清透的眼睛。
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利于许乐多的胜利。
若不是之前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许乐多真的会质疑身侧这个人的秉性。
他压了压情绪,继而平静地开口:“现在网络上的东西很杂,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
唐秋辞几乎笑出声。
真正的单纯的人其实是许乐多不是么。
比如此刻,他还只觉得唐秋辞是被带偏了。
“好,我少看一些。”唐秋辞将视线转向窗外。
许乐多当即松了口气,准备继续矫正他:“你才十八岁,以后恋爱的机会多的是,等……”
他蓦地转过头,看向许乐多的侧颜,打断道:“你说我机会很多,那你会给我吗?”
历经两个夜晚,彼此其实都对这段情意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没有放到明面上来提。
唐秋辞这句话几乎有警告的意味,截断了许乐多的说教。
“哥。”唐秋辞进一步表述:“我十八岁了,我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你不要总将我当做小孩来看。”
许乐多怔愣住,这也是十八年以来,他第一次和自己呛声。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身后,被你庇佑,我知道你习惯了这样。”唐秋辞意识到自己有些激进,语气也逐渐平缓下来,“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缺乏安全感。你其实是在害怕,你不希望一段绝对稳定的关系变得有风险。”
许乐多自己都理不清的谜团被唐秋辞抽丝剥茧,点出了他心底排斥的根源。
他佯装认真地泊车,实则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稳定。”唐秋辞收敛声音,伸手去抽纸巾,“如果我活不过二十岁呢?如果明天世界末日就要到来呢?”
许乐多几乎霎时间就瞪过来,斥责道:“谁准你这样说?你才不会……”
说到后半句,他才自觉反应过度,逐渐弱了气势。
唐秋辞看着他下意识的在意和慌张,没忍住轻笑一声,拉过他的手,低下头细致又认真地为他擦掌心的汗。
许乐多被动地接受着他的体贴,视线落在他挺翘的鼻梁上。
他戴着的眼镜,身上的T恤,书包,就连他虎口处浅得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疤,无一不是自己的手笔。
他的眉眼,被自己描绘过千千万万遍。
就连他的思想,也早已受自己浸染因为“世界末日”这个说法,是几年前自己为了劝他勇敢而编造的理由。
“你和祁决就曾是好朋友。如果说祁决值得你的勇敢,那我呢?”唐秋辞握着他的手,眼底露出恳切,“那我不值得么?不值得你……给我一个机会么?”
许乐多如同一场大梦初醒,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濒临溃败的边际,却还是做着无谓的挣扎。
他摇摇头,试图从唐秋辞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你们是不一样的,怎么能……”
怎么能一概而论。
“是啊,不能。”唐秋辞并不给他逃开的机会,转而握住他的手腕。
距离变得更近,许乐多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着。
“当然不能。我只会……”唐秋辞故意停顿,继而用一种更带侵略性的眼神直视他,“我只会比他更近水楼台,比他有更深刻的感情基础,比他更有让你不抛弃我的资本。”
“你说,不是么?”
许乐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辩驳的支点。
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映出的,是溃不成军的自己。
“你赢了……”他不再想抽开手,只是偏过头,哑着嗓子说。
唐秋辞却没有立即展露笑颜,而是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小狗,明明打了胜仗却还摇尾乞怜:“不是我赢了,是哥终于开始正视我了。”
“但是……”许乐多深呼吸一口,既然接受了现实,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拿出大三岁的气势,“你也别太得意,我们要约法三章的。”
刚刚已经占据了太多的优势,此刻唐秋辞自认该退让,“你说。”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许乐多轻哼一声,将另一只握紧方向盘的手也拿了下来。
唐秋辞自觉地接过,给他的另一只手也提供擦汗的服务,语气乖乖的:“我哪敢。”
“第一。高考前一点念头都不要再起,专心准备考试。”
“这点你不说,我也会做到的。只是……今早看你接祁决的电话,心底气昏了头,才那样的。”
提起祁决,许乐多视线扫过他还有一点泛红的鼻尖,自觉理亏,也就不再计较今早的事情了。
手擦着擦着,不知怎么就变了味。
许乐多看到他在研究自己掌心的纹理,间或捏一两下,才想起来蓦地抽回手。
“严肃点,跟你讲事情呢。”
再正经的表情,都遮掩不住许乐多话里自带的亲昵意味。
唐秋辞索性将纸巾收进掌心,轻笑着抬头,认真看他。
“好,我听话。”
“第二。我们之间的事情,做好保密工作,绝对不能让我爸妈或者你爸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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