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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总会带着好消息一起来。
很久很久前,久到两个人都还是小孩的时候。
许乐多坐在小板凳上,给懵懂的唐秋辞一字一顿地念着绘本里的这句话。
十八岁的夏天,它才真正实现了。
唐秋辞接过花,还没来得及感动,两家大人就将他们推到一块,“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许乐多也不扭捏,胳膊紧贴唐秋辞,看向镜头比耶。
“小辞,发什么呆呢。”
直到唐建明催促了,唐秋辞的眼神才从许乐多身上挪开,面朝镜头的同时伸出手揽住许乐多的肩。
镜头定格在两人明媚的笑颜上。
出发去吃庆功宴的时候,他们还是坐在商务车最后一排。
许乐多微微瞪眼看他,音量却不敢太大:“刚刚谁准你揽我肩?”
唐秋辞无辜地摊手:“激素允许了。”
许乐多像只炸毛的小猫似的,伸出爪子在他腿上拍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响。
前排唠嗑的大人纷纷探究地回头,许乐多当即心虚了,尬笑着替唐秋辞顺顺毛。
视线没了,唐秋辞自然地拿过他的手,“掌心都红了,不疼吗?”
说着,抬至唇边轻轻吹了两下。
此刻但凡有一个人从后视镜关注他们,都能察觉这微妙的氛围。
前排的笑声没断,许乐多却飞快地缩回手,“说好约法三章的,你全都忘了么?”
“刚高考完太兴奋了,哥哥就体谅一下吧。”唐秋辞说着,脑袋就靠到了他的肩上去,似乎在闭目养神。
“下去。”许乐多下意识推他,手落下时看到他脸上的疲惫,也没舍得使力气。
“以前我们也会这样的,你在怕什么?”唐秋辞幽幽地开口,脑袋自然不挪开。
被他这么一反问,许乐多倒是彻底收回了手。
毕竟这个车子自唐建明19年买来之后,两人每次坐几乎都是在后排头靠着头睡觉。
“你还要回去的吧?”
“嗯,还有几门考试,考完就能回来过暑假了。”
“今年不去旅游了?”
“……”
许乐多沉默半晌,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彻底将他的脑袋推开。
狭小的后排空间里,两人眼对眼,许乐多质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话说了?”
最后几个字咬了重音,逗得唐秋辞发笑。
笑着笑着,他的手贴上许乐多的脸颊,眼底带上几分情难自抑的征兆:“你是特意为我回来的啊。”
前言不搭后语,陈述句自信过了头,动作更是猖狂。
许乐多被迫推着他,两人挤到一个车座的后面,被遮掩了个完全。
车头的吵闹和车尾的安静像是自成的两个世界,在乐声中融合又隔绝,达成谁也不在意谁的微妙平衡。
自从知道他喜欢自己以来,许乐多自认从未掰回过一城。
此刻自然不例外。
“我不是。”撒谎令他的视线飘忽,神情也不自然,“离下一场考试正好还有一周,我只是顺便回来一趟。”
“哦?”唐秋辞好整以暇地看他,“那我是顺了谁的便,才能让你下飞机就直奔花店,还特意没有错过来接我?”
“唐秋辞!”
实在编不出合理的借口时,人就会佯装恼怒,试图震慑对方。
唐秋辞立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却笑眯眯的,“别生气。”
空间有限,许乐多几乎是靠在他的胸口上,却一直到两人认真看向彼此时才意识到贴得太近。
许乐多霎时僵了脸色,撑着车座就要挪开。
唐秋辞顺势的一搂,让他的努力全都作废,又回到原点。
在预知到许乐多会发作之前,唐秋辞就环着他的腰,替他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将下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就这样抱会吧,我好累。”
即使是学习最勤奋的时候,许乐多都鲜少听他说累,偏偏一切都结束了,他才后知后觉。
“很累吗?明天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许乐多终究是心疼他语气里的疲惫,手也回抱了过去,一下下在他背上拍着。
“哥哥。”
“嗯?”
“我喜欢你。”
即便再嘈杂的环境,此刻也该万物俱寂了。
从机场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喜欢自己开始,许乐多其实设想过很多次他说这句话的场景。
一直到前几天,设想里自己的回答还都是委婉的拒绝。
可真到此情此景,许乐多偏偏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想先逃开。
唐秋辞察觉到他的推拒,立即将他抱得更紧,声音很轻,却稳稳落在他耳边。
“我知道你或许还不想听,就当是送我的毕业礼物,听我说完好么?”
“我也想过,是不是该找个更正式的时机说出来更好,但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不起。”
听到道歉,许乐多才找回出走的思绪,“笨蛋。”
唐秋辞被他一声“笨蛋”骂得缓解了几分紧张,语气也带着笑意。
“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对你的感情并不纯粹了,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我竟然很害怕。”
“害怕什么?”许乐多闷闷地问,“害怕我会讨厌你吗?”
“那时候……都还不知道你的取向。”唐秋辞闭上眼回忆,声音更轻了:“怕太多了。怕配不上,怕你不喜欢我这款,最怕的……是连弟弟都做不成。”
“如果不是今年……你主动露出马脚,我根本就不会发现好吗?藏得那么好。”
莫名被夸,唐秋辞还释怀地笑笑:“我总要有件擅长的事情吧。”
“喜欢你其实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从小到大,几乎人人都喜欢你,我自然也不例外。”
“可每个人喜欢你的理由不同,而我……”
音乐戛然而止,大人们的交谈也渐弱。
一声“到咯”,让后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飞快分开,面上的红却迟迟不消散。
告白的中断让一切都开始显得乏善可陈,许乐多心思也彻底丢了,整顿饭吃得魂不守舍。
偏偏回程的路上,唐秋辞也全然不提刚刚没说完的话,靠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就睡了。
许乐多第一回体验上抓心挠腮的感觉,却还不能主动问出口,只能等唐秋辞什么时候再想起来。
侧头扫过那张脸时,许乐多恨得牙痒痒。
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告白到一半就无疾而终的人吗?
九点多,两家人在楼道里热闹地分别,而许乐多抓住了唐秋辞的手。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此话一出,两家大人纷纷回头看过来,许乐多立即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小糍粑还有些话要说。”
两扇门先后关上,许乐多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一脸困顿的唐秋辞,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
唐秋辞这会是真困极了,揉揉眼睛才答:“要说什么?”
“刚刚……车上的话,你还没说完。”许乐多偏过头,耳根却红透了。
“为什么这么好奇?”唐秋辞轻笑着站直,终于打起一点精神,“还以为你不会想听。”
“那我走了。”许乐多说着就转身要回去。
他连忙拉了哄,“别生气,听我说完。”
楼道静极了,两人音量不大,连声控灯都未被惊扰。
“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想到的是……”
楼道窗外的烟花霎时炸开了。
许乐多被烟花吸引,下意识望去。唐秋辞却没看烟花,只是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在轰鸣声下笑着说:“想到的是,你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你失去小鸟时的痛哭,你被迫住院时的落寞,你无意推倒我,被阿姨骗到以为我真的要缝针时的恐惧……他们或许都喜欢你的优秀,而我……想要的却是填补你每个脆弱的瞬间。”
许乐多看向他时眼底闪烁着晶莹,却还是兴奋地笑着答:“烟花好漂亮。”
他始终如一地看着许乐多,温柔地应:“嗯,好漂亮。”
“我可以追你吗?”
“什么?”
“我”烟花无声消散。
“可”晶莹的泪落下。
“以”声色透着慌张。
“可以。”
第27章 兄友弟恭
花整整养了十五天才枯萎。
等待的第十六天,许乐多终于带着行李回来。这次接机大人们都忙着,来的只有唐秋辞一个人。
他接过许乐多的包,面上带着笑意问:“行李就这么点?”
已经快要到盛夏时节,两人就这么胳膊贴着胳膊,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夏天的衣服薄。我可以自己回家的啊,大热天你还出来接我。”
唐秋辞视线落到他新生出的黑发上,抿了抿唇说:“半个月太长了,想快些见到你。”
因为期末周的缘故,唐秋辞自知不能打扰他,也没有主动提出语音或视频,硬生生靠每天的几句问候捱过了。
虽说先前已经得到了“可以”的答案,但很快面临的就是半个月的戛然而止,导致本就毫无恋爱经验的唐秋辞更懵了。
高考完没什么事要干,他每天养着花,心底就思考到底什么样的界限会更让人舒适。
就连林诗音都看不下去他时常发呆,想尽办法差遣他出去跑腿,没想到他买完东西就回来了,一刻都不在外面多待。
“你那个好朋友小元呢,怎么不找她出门玩玩?”林诗音问他。
唐秋辞翻出朋友圈给她看,“在畅游欧洲呢。”
林诗音语噎,半晌又问:“那你不想出门旅游吗?妈妈给你出钱。”
其实唐秋辞从小就有存钱的意识和习惯,更何况高考完成绩都没出,他就已经收到一笔不菲的金额。
“不用,我有钱。”唐秋辞说着,却深感这个建议精妙,当即恢复精力筹划旅游去了。
于是坐上出租车后,唐秋辞便说:“等我填完志愿,我们去海岛玩吧,住半个月。”
“半个月?”许乐多微微瞪大眼睛,语气迟疑,“那就是……只有我们两吗?”
“嗯。”唐秋辞轻咳一声收回视线,睫毛颤着,自觉害羞,“之前听你说过很想去海岛住一段时间,虽然夏天太阳很毒,但还是想带你去。”
按他的性格以往都会征求自己的意见,可这次似乎是下定决心,但说出强势的话时,语气却很可爱。
许乐多不自觉地笑了一声,随即掩住唇看向窗外,还是想逗他玩,“万一我说不想去呢?”
果不其然,对方语气略微焦急:“不好。”
说着委屈巴巴地握住许乐多的手腕,想让他转过来看自己,“哥哥……”
连带着喊“哥哥”都出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撒娇语调,“那怎么样才能答应我呢?”
许乐多上扬的嘴角几乎压不住,却还要面色如常地转过头来看他,顶着他灼热的视线眨巴眨巴眼,延长声调作思考状:“嗯”
“那就像小时候一样,穿裙子给我看怎么样?”
话音落了,唐秋辞泛红的面颊白了几瞬,随即又如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
许乐多几乎不费力就能从他脸上找出情绪的演变史。
不可置信、无奈、挣扎,然后犹豫着应声
“好。”
许乐多无非是先前被占据了太多主动权,现在想逗逗他罢了。
况且哪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会答应这么变态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他真应下了,这会再把话收回反倒显得自己玩不起。
许乐多虚咳了两声掩饰。
唐秋辞立即脱下防晒的衬衫外套递给他,“冷了吗?”
许乐多摇摇头,“不是……”
“都咳嗽了。”唐秋辞蹙眉,后半句更强势了点,“穿上。”
才夺回主场没半晌,就被握着胳膊穿上对方的外套,许乐多瞪眼看他,“你现在只有求我的时候,才会把我当哥哥。”
唐秋辞安静地同他对视半晌,敛下眉眼,给他穿外套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减弱:“那求求你了。”
许乐多倒也不是想要这个效果。他明明被对方侍弄得服服帖帖,却还想找回哥哥的威严:“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
话至一半,唐秋辞替他将领子都理平了,捏着他的手,顺势贴在耳边轻声问:“那哥哥刚才让我穿裙子给你看的时候,是拿我当弟弟的吗?”
从未有过哪个瞬间像现在这一刻,让许乐多一下由脖子红到耳根。
“你……你说什么呢?”他飞快抽开手,将唐秋辞往外推。
“结巴了。”唐秋辞淡笑一声,若无其事地靠回车座上。
许乐多扭着脖子看窗外,努力保持冷静。
唐秋辞就是个赤裸裸的矛盾体。
明明邀约时还会害羞,会撒娇,转眼间就能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调戏自己了。
许乐多愤愤地回头看他,“你……”
“我?”唐秋辞微微歪头。
他无非就是突然察觉对方一直在逗弄自己,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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