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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八年一句浑话没说过,现在不装了?要一口气补上?”
唐秋辞半点不恼,在他揶揄的视线下从包里掏出湿巾,起身朝他身侧走来。
“你要干什么?”许乐多不明所以,被他挤得朝里面缩了缩。
唐秋辞抽出一张湿巾,“手给我。”
许乐多这才明白,立即将手收回,“我自己会擦,不用你什么都替我做。”
唐秋辞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连替你擦手都不行么?我很乐意。”
许乐多最怕他这种眼神,像被欺负了似的,怨念里带着委屈。
总不能他说什么都答应吧……
算了。
僵持片刻,许乐多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唐秋辞眉梢间透出笑意,低下头,仔细替他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擦完,许乐多立刻推他回去。唐秋辞见台上已换成唱歌,便坐着不动。
“坐这里方便。”
“方便什么?”
“照顾你。”唐秋辞擦着自己的手,语气理所当然。
“我是老了还是残了,用得着你这样事无巨细地贴身照顾吗?”
唐秋辞听得笑出声,趁他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侧过脸轻声叫了句:“宝宝。”
许乐多一噎,周围人声嘈杂,到嘴边的话顿时乱了。
“我觉得……至少要到这种程度,才算对哥哥说浑话吧?”唐秋辞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毕竟……‘你都能给人当爹地了’,那我叫一声也没关系。”
先前那些话,跟此刻比起来,真只是开胃小菜。
许乐多毫不客气,用手肘撞他一下,耳根泛红地警告:“再这么说话,你就自己在这儿吃。”
他立即摆出乖巧模样讨饶:“不说了。”
饱餐后,两人又撑着伞朝里面逛,路过一间可以烧玻璃的手工店,许乐多来了兴致。
这一坐,再出来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外头天阴沉沉的,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许乐多还在欣赏自己烧出来的玻璃蝴蝶,唐秋辞揽起他,“回酒店再欣赏吧,快下雨了。”
许乐多看了眼天,收起宝贝蝴蝶,跟着他快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海岛的夏季,雷阵雨总是不讲道理。离酒店还有最后五十米的时候,雨就哗啦啦地下起来了。
所幸到酒店廊下时,两人都还只是身上沾了点湿。
唐秋辞没有急着收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充电宝落在店里了。”
许乐多低头拍拍衣服,不以为意地答:“明天再过去拿吧,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那是你送我的,用了好几年了。你先去大堂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唐秋辞说着,拿着伞转身就走了,半点没和他商量。
“用了好几年你还……”许乐多话都没说完,人影就不见了,只好叹了口气回酒店大堂坐着等。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迟迟不见人回来,雨势又丝毫未减。他病刚好,不敢贸然跑出去找。
一场雨的功夫,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许乐多站在酒店门口,心底逐渐被雨声浇出几分焦躁。
踟躇半晌,他才想起有手机。刚摸出来要打,人影就从雨幕那头浮现了。
伞两人撑嫌小,一个人用却刚好。他走得慢,身上倒没怎么湿。
许乐多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抹粉色上,瞬间明白了非走这一趟不可的缘由。
沾着雨汽的粉风铃在昏暗的天色里慢慢靠近。
唐秋辞穿过雨幕走来,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风铃经了雨也不颓落,反而圆滚滚的,惹人喜爱。
许乐多忽然想起,自己大概早已不会为谁、或者为一束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进雨里了。
他站在原地,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唐秋辞离他有一米远,收了伞,小狗甩毛似的抖了抖头发,又小心地把淋湿的包装在自己衣角擦了擦,这才递过来,“给你的。”
他没笑,似乎有些紧张。但递过来的花束轻轻摇晃,像是在替他笑。
“笨蛋。”许乐多低头接过,还是没忍住骂出口,鼻子一酸,赶忙变了语气,“又没花瓶……”
“有。”唐秋辞怀里还抱着个塑料袋,窸窣着展开给他看,“我买了。”
朴素的塑料袋和大玻璃花瓶将许乐多逗笑,唐秋辞这才跟着唇角上扬,“你不生气就好。”
许乐多腾出一只手来将他往酒店里拉,“我和傻子生什么气,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
等唐秋辞洗完澡出来,花已经插好。
风铃花期长,大约能陪他们到离开这座海岛。
唐秋辞没有立即歇息,又忙忙碌碌地将两人的衣服从烘干机里取出来。
“突然送我花干什么?”许乐多托着腮,看了一会儿花瓶里蓬蓬的粉风铃,才扭头问叠衣服的人。
“不为什么。”唐秋辞依旧低着头,手里叠着刚刚烘干的衣服,“只是路过那家花店时,刚好看见这束醒好的粉风铃。”
“只是……这样?”许乐多收回视线。
本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酸掉牙的话,结果“刚好”而已。
衣服叠完了,唐秋辞起身放好,走到他身边,用指尖碰了碰饱满的花苞。
然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学他的样子捧起脸。
累累的粉风铃在两人视线的交汇处,彼此的脸在花影里都朦胧。
唐秋辞忽然趴在桌面上,以下自上地看许乐多。
“你问为什么,”他笑得明媚,“因为喜欢你,又不能时时刻刻都说。所以……就想好好照顾你,送你可爱的花。”
第31章 裙下之臣
心脏这样清晰跳动的感觉,在许乐多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当下却又清晰地感受着。
其实许乐多对自己的取向一直很明确,他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
一来是觉得稚气。二来,他并非真的是超人,其实很多时刻,他也需要一个可靠的栖息之地。
至少在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唐秋辞的追求之前,许乐多都坚持着这个念头。
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在唐秋辞身边,他总能感受到少年时代特有的真诚,和久违的安心。
这种安心不同于之前朝夕相处时,不畏惧任何人插足的坚定,而是……历经成长与分别之后,两颗忽远忽近的心,如同磁铁的南北两极,狠狠地又撞到了一块去。
其实彼此都再清晰不过,他们可以被分开是既定的事实。却依旧难以逃脱吸引力的作用,也无法忽视内心最深处,是他们本就不愿分别。
许乐多闭上眼,企图不看,不听,就能逃脱这种复杂的心绪。
“困了吗?”
对方轻轻问了一声,就又将他拉回现实。
许乐多坐起身,受了点寒,咳嗽两声后答:“我先去洗澡了。”
唐秋辞看着他逃跑一般的背影,明白自己已经让他的心开始动摇。
唐秋辞不敢轻易将此定性为心动,毕竟他究竟喜欢什么类型,只从曾经的祁决身上根本找不清晰。
许乐多穿着睡衣出来时,房间内已经是最适宜的温度,带来的东西也都被收拾得清清爽爽,看上去就令人舒心。
他坐到自己的床边擦着头发,唐秋辞拿着吹风机过来,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一方动作娴熟,一方坦然接受。
出发前,许乐多将头发又染回黑色。染了两次头发,倒也没伤着发质,摸上去还是软软的,很舒服。
他低着头回消息,突然想起昨晚,抬了头问:“你没有告诉阿姨我刚落地就发烧的事情吧?”
细碎的头发耷在额头上,连带着许乐多也多了些乖样,唐秋辞低着头认真地看他,一时间都忘了回答。
他伸手在唐秋辞腰间戳了一下,“问你话呢,魂又飘哪去了?”
唐秋辞给他吹头发的动作未停,只是调低了风速答:“没说。怕他们一时激动要坐飞机跟过来。”
许乐多满意地收回视线,“你看群了吗?都吵着要我们发照片呢。”
两家人有个共同的群聊,平时也没有过于活络,今天倒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催照片。
“白天都没拍,发什么给他们看?”唐秋辞收起吹风机,继续站着替他梳开头发,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许乐多没回答,将刚刚才拍的粉风铃发了过去。
半晌,他后知后觉地抬头,“光发这个是不是很突兀?不过我们也没拍什么合照。”
唐秋辞在他身侧坐下,微微靠在他肩上看群里的反应,“是有些。”
“要不现拍一张?”
许乐多的提议一出,两个人都怔住了。
穿着睡衣靠在一起拍“哥两好”的照片,又放在一束粉风铃后面。
要说原本可能没人误会的,这下不是铁证如山了么?
“算了。”自己提出的建议自己又否决,许乐多收起手机转移话题:“找部电影看看吧。”
唐秋辞没再说什么,坐回自己的床侧,找出遥控器打开了投影。
灯光只留下一盏,气氛也安静了。他们各自坐着,谁都不出声,也谁都不看彼此。
许乐多发完一张花的照片就没再说话,群里却依旧热闹着。
许乐多转头看了眼专注于电影的唐秋辞,一时鬼迷心窍,举起手机,对着他的侧颜拍了张照片。
投影仪变幻的灯光映在他的脸颊上,许乐多的手又有些抖,拍出来糊糊的,只剩下那点氛围感。
为了堵住七嘴八舌的问话,许乐多还是将照片发了出去,并表示正在看电影,所以才没空回答。
实则许乐多的心思根本无法完全集中在电影上,加上他本就不喜欢爱情片,便靠在枕头上想些旁的事情。
“女主角的裙子很好看。”
唐秋辞扭过头来向他感慨,他迷迷糊糊应了声。
“你好像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理智却让许乐多避之不答。
他说完“有点困”就移开了视线,可还能感觉到唐秋辞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才八点半。”
唐秋辞的声音很轻。许乐多没抬头,却清晰地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回另一张床,而是停在了他的床边。
身侧一沉,有人坐下了。
许乐多不得不抬起眼。暖黄的光晕柔和了唐秋辞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亮。
“刚刚替你收拾行李箱的时候……”
许乐多呼吸一滞,药效带来的困意瞬间消散,“你看到了?”
唐秋辞唇角微微上扬:“看到了。”
似乎是回想了一下,又补充:“还是洗过的,有你常用的洗衣液味。”
许乐多怔愣地看了他半晌,感觉整张脸都开始发烫,艰难地开口:“你没带吗?我以为……”
他认真地凝视许乐多的神情,凑近些说:“我没买。”
许乐多瞳孔微微收缩,直愣愣地盯着他,全然忘记要保持安全距离。
他如果买了,只是没带,那自己也算不上窘迫。
可他压根都没有挑选,显得只有许乐多真正将玩笑话当成了一回事。
“你为什么没买?不是你……”
“你非要我说出来吗?”唐秋辞握住他指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也放轻了,像是害怕惊扰到谁。
许乐多蓦地摇头,并不想听他的浑话,“不用说了,你就当没看见过那条裙子好了。”
唐秋辞幽幽地看着他不开口,摩挲着他的指节,令他感觉四周的气温都在升高,有种磨人的煎熬。
“可我没办法当做没看见,怎么办?”
后半句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诱哄,许乐多怎么会听不出来。
偏偏听出来了,身体还是像被定住似的,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那……你想……”
“反正是给我穿的,哥哥又不会损失什么?”唐秋辞凑到他耳边低声问:“对吧?”
温热的呼吸略过耳廓,许乐多下意识将双手抵在他肩上。
电影的弦乐适时响起,似乎画面中主角的情感也推至高潮,连带着许乐多软绵无力的推拒都像是迎合。
许乐多躲在被子里,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的这一步。
可到底裙子是自己准备好,亲手洗了,特意避开家里人晾干的。
历经这诸多的步骤,他还可以坦荡地说出自己根本不愿吗?
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乐多蜷缩得更紧,只觉得那声音是对他羞耻心的公开处刑。
床垫微微下陷,头顶的被子被轻轻揭开一角,唐秋辞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点蛊惑:“你自己挑的,不睁眼看看么?”
他真的换上了。
许乐多死死闭着眼,语气烦闷:“你先把电影关了。”
折磨人的背景乐戛然而止,斑斓的灯光也尽数灭了。许乐多这才极缓慢地从被子下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猫耳柔软地立在唐秋辞发间,微微歪着一点角度。长长的女仆裙妥帖地穿在他身上,裙摆层层展开,意外的合身。
灯光映在他的侧脸,让那双温顺的眼睛生出令人怜惜的感觉。
唐秋辞伸出手,手掌圈住他的腰,将他从被子里轻轻拖出来。
许乐多浑身僵着,被迫坐起身,对上唐秋辞近在咫尺的目光。
对方眨了眨眼,仿佛一步步诱他至此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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