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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并没有完全覆盖客厅的地面,时纾的膝盖磨在地上,但痛觉盖不住脖子上的涨痛。
就像有一块圆环似的烙铁,围着她的脖子狠狠地灼烧。
“不要走……别走……”时纾的脑子晕眩,分不清现实,她以为沈清岚拒绝她的拥抱和索求,低低地抽泣着。
这是她习惯的动作,下意识哭着恳求时也不敢闹出多大的声音,她怕沈清岚对着她发脾气。
可时纾脑子混沌了,沈清岚此刻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斥责她?
“不走。”沈清岚半蹲下来,一只手捞住她,“张嘴。”
时纾听到熟悉的声音,听话地张嘴,但嘴巴张大的时候会扯到脖子上的肌肤,水来不及喂进口腔内她就疼得再次合上了嘴。
沈清岚担心她的嗓子,只能强硬掰开她的嘴,缓缓倒进去温水,任由时纾挣扎也没肯松手。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时纾的神智终于开始缓慢地回神,她被女人抱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两侧,目光呆滞。
脑子裏嗡嗡作响,如同有无数的虫子乱飞,还要从她左耳朵飞进去,在脑袋裏乱飞一通,再从右耳朵裏出去,如此往复。
时纾微张着唇吐息,眸光裏许久都没有任何光点。
沈清岚没再强硬地灌她水,拿了勺子来一勺一勺地喂她,看她自主吞咽的动作来确保她已经恢复了神智和力气。
她怕时纾疼,指腹只去摸她红痕旁边的白皙肌肤。
时纾的肌肤娇嫩,稍微动作就会变红,她将女人带给她的红印当做勋章,但自己一个人活动时,却也总是受些皮外伤。
“很丑吗……”时纾的声音嘶哑,垂着头想要挡住自己的脖子不让沈清岚看。
沈清岚摇摇头,“医生马上就到了,好好休息,先不要说话了。”
“如果你来的晚一点,我真的死在这裏了。”时纾重复说道,但脸色比之前要健康不少,她抓住女人的手,恍惚道,“我要她拿时家的秘密跟我换,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家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时纾说完便咳嗽,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还要咳多少次,但还是忍着疼告诉沈清岚自己的委屈。
她是懂得自我保护的人,不会过多辱骂罗管家来获得快感,她立即找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清岚是当下唯一能告诉她实情的人,她也已经知道,除了沈清岚之外,没有人敢告诉她真相。
可沈清岚不看她,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姐姐……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时纾落下心酸泪来,“她敢这么做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可以掐死我,也可以在我的碗裏下/药,你难道要我在家裏天天担忧这些吗?”
在沈家伺候的人精,有无数种让她死掉的办法。
偏偏是在玉湖公馆,是她最信任觉得最温暖最舒适的家裏,在这种环境下,她差点被掐死。
时纾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该死的根本就不是我……”时纾直勾勾盯着女人的眼睛,这次怎么也没有脱离,像入了魔,“是她这种没良心的坏东西!”
罗管家的举动无非就是被时纾撕毁檔案夹的动作刺激到了,跟时家的秘密毫无关系。
但时纾只能在这个时候去恳求沈清岚,希望这个女人能施舍给自己一点点同情心。
在以往裏,她从沈清岚口中什么都知道不了。
如果用现在的疼痛换取时家的真相,那她也觉得值了。
“我的母亲为什么自杀?她是怎么死的?”时纾问出自己最想要知道的。
沈清岚尝了口杯子裏剩下的水,已经冷掉了,她起身去换了新的一杯热水。
时纾扯住她的衣角,不肯让她离开,执意要她给一个答案。
“您要是心疼我,就应该告诉我。”时纾说,“您不是最喜欢给我补偿吗?我就要这个答案作为补偿。”
“溺水,她跳海了。”沈清岚蹙眉望她,看她倔强又愤愤的面容,终于开了口。
“原因呢?”
沈清岚平静地说道,“她自找的。”
时纾愣了几秒钟,攥紧女人衣角的手倏地松开了,眸光中染起了难以置信,不知道是因为女人的哪一句话。
端着热水的沈清岚再次出现,时纾主动拿过杯子,自己闷头喝水,舌尖被烫到了便伸出来散热,眼眶裏被烫起了水雾。
沈清岚又去帮她拿冰袋敷眼睛。
两个人默契地没再开口,沈清岚知道她不敢再往下问,而时纾则是又一次对女人萌生了隐隐约约的恐惧感。
她怕从沈清岚口中听到自己不喜欢的,更怕听到自己的母亲对沈清岚做了不好的事情。
毕竟她们关系那么好,沈清岚就算对一人再厌恶,也不会说出这样直白的难听话来。
时纾把喝光的水杯放在桌子上,但刚伸出去就被女人拿走,“还喝吗?”
她摇摇头,可沈清岚还是去了,“再接一杯吧。”
冰袋给眼睛带来了不少舒缓,时纾捂住冰袋,把热水放在了一边,拒绝道,“我自己来吧。”
沈清岚放了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浅淡地看她。
她捕捉住时纾当下微妙的情绪,在这么害怕的时候也不敢朝着她索取拥抱和亲吻。
真是罕见。
要是放在以往,恨不得把双手双脚全都挂在她身上,拿眼泪当做得到她温柔的最好武器。
沈清岚从酒柜中拿了瓶威士忌,倒在酒杯裏慢悠悠喝着,神色一如往常。
过去的事情令人心烦,她也不愿过多回忆,每每烦躁时也爱麻痹自己。
时纾是爱多次追问的人,她不说出口,时纾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抓捕真相。
明明是湛蓝的天空,下一秒就要被撕开一道口子,这种被迫失控的感觉让沈清岚心烦意乱。
时纾始终捂着冰袋敷眼睛,哪怕手被冰得发麻,也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她不敢把冰袋放下来,她怕面对沈清岚,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更不想继续往下问。
客厅内就这样陷入许久的沉寂,时纾很疲惫,但同样感到很无力。
拯救时纾的是到玉湖公馆的私人医生,她连声抱歉着路上堵车。
哪怕每个月没有到玉湖公馆诊治,但私人医生也拿了固定的薪资,这让她对于自己的失误频繁道歉,生怕失去了这份工作。
沈清岚只是对着时纾那边示意了下,医生便马不停蹄地在她身边蹲下,打开了医药箱。
血管因长时间堵塞已经让脖子的颜色变得诡异可怖,医生开了些涂抹的药膏以及一些消炎药。
医生询问她是否呼吸困难,时纾摇摇头。
检查一番之后,医生如实回答,“只是看着吓人,没什么大碍。红痕没办法消得很快,这个得靠时间,固定涂一下药膏就好。”
沈清岚的神色波澜不惊,时纾便倒了谢,再次确认好了这些药膏的使用时间。
医生前前后后忙碌了半个小时,确保时纾没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到沈清岚挥挥手,她很快便离开了。
客厅内很快再次剩下两个人,刚才的检查就好像是为了时纾避免尴尬凭空想象出来的一样。
沈清岚走过去,拆开了药膏,时纾的身子往后撤了下,“我……能自己来吗?”
“我前几天刚刚告诉过你,别再怕我。”沈清岚将药膏随手扔在茶几上,吐出去的话让时纾冒了冷汗。
时纾如坐针毡,那天沈清岚对她说话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冰冷,渗人。
她好像脱离了甜蜜又温暖的茧房,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裏意识到了沈清岚这个女人本身的强势。
那股压迫感极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胆怯。
或者说,之前的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女人的态度,她一直在她的雷区上挑衅,根本不去想她最真实的想法。
“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一起告诉你。”沈清岚不悦呼出一口气,对于时纾的表现很不高兴。
时纾发着呆,听得浑身发冷,她也很不喜欢沈清岚这种好像随时随地会放弃她的态度。
她全身就像拴着一根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沈清岚剪断。
此刻时纾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围绕着脖子那一圈,“姐姐,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沈清岚望着她,等着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想要听你说爱我,说喜欢我,说没我不可。”时纾的声音镇静裏带着颤,“我跟别人相处你会生气嫉妒,我离了你你会发狂,我死了你会难过到流泪心痛……”
“可你一次也没说过,只要你承认爱我,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我是心甘情愿被你折磨,我只要你爱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了……”
时纾捂住嘴巴,还是心酸地落下泪来,她今天的眼泪一趟又一趟,排着队一样好像怎么也流不完。
沈清岚见她流泪,已经开始心痛,她片刻不停在她身边落座,拥她入怀,“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可是……刚才呢?”时纾将没说完的话说出口,“你知道我会拿檔案夹威胁罗管家,还是把它给了我。”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之后不由得后怕。
她最信任的女人用她当刀子,去名正言顺地压倒当下沈家最不需要的人。
这样,时纾会因为报复罗管家而感到痛快,罗管家会因为冒犯时纾被处罚。
可沈清岚低估了她,还认为她是那个只要得到了宠爱就会什么都不去多想的人。
她似乎在濒临死亡的那个瞬间想通了很多东西。
沈清岚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爱她,她的母亲跟沈清岚关系也不一定特别好,而沈清岚将她留在身边也不是为了单纯像是个善良的人。
沈清岚永远会在她的身边出现保护着她,但她出现的时间对于时纾来说不是最合适的。
罗管家早就在老宅那边情绪失控大闹过,时纾就算不去刻意了解也会听到些许风言风语。
得知沈清岚将檔案夹给她并不是因为宠爱之后,时纾的脸上就满是心酸。
因为她知道这个女人向来不会认错。
沈清岚永远是对的,永远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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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漂亮的公主和最般配的情人
沈清岚没有反驳她的话,她们都知道时纾的话说得太正确。
她只是搂过她,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一如既往地给她爱的安抚。
“洗个澡吧,你看起来太疲倦了。”沈清岚轻轻安慰她,将药膏塞到她手裏,抱着她朝着楼上走。
时纾没再推开她了,她真的很累,她不想再去辩驳了。
赢过沈清岚,让沈清岚对她认输真的是很难发生的一件事情。
她可以让所有人顺从她,偏偏沈清岚不能。
时纾越知道沈清岚对自己偶尔的软话是故意向下兼容,心裏就越委屈。
浴室的洗漱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一株百合花,花瓣被水珠打湿,时纾的手指沾了水,又弹到花蕊中心。
镜子中的自己,脖子那一片的红痕剥夺了视觉中心,看起来真的过于丑陋。
时纾没能从罗管家那裏得到什么,获益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自己冲澡,脑子愈发清醒,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对。
沈清岚是永远正确,可这次她也没错,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没必要听她的呢?
就像最开始她逐渐摸清沈清岚对她的底线,只要开了头或者就有不一样的收获。
她可以反对沈清岚的话,拒绝沈清岚的做法,有自主选择权,甚至让沈清岚听自己的。
书房裏的那些秘密,她本就有权力知晓。
那是沈清岚说过的,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思路绕了好几圈还是回了原地,她的选择权还是沈清岚交给她的,时纾觉得胸口有些烦闷。
她终于意识到外界那些评价她的如同依附在女人身上的花在此刻有多么难听。
又是花瓶又是情人的,还说她是菟丝花,离开了沈清岚就活不下去了。
其实她以前就知道这些话的讽刺意味,只不过不当回事儿而已,每每都给自己洗脑,不被这种话刺激到。
表面的夸赞会在背后形成好几倍的谩骂,这些人需要用这种话安慰他们自己。
嫉妒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只看那人敢不敢表现出来。
时纾是幸运的,介于沈清岚的关系,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张狂。
但时纾不会去想她背后会有多难听的闲话,她又不是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浴室空气不算流通,时纾出来的很快,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清岚正在桌边坐着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这本时装杂志还是她不久之前看过的。
上面的服装都来自于各国的着名设计师,附图也会有这些设计师的照片,部分还是风景照。
时纾走过去,安静地问,“姐姐,哪些国家的风景最漂亮?”
她总是将女人当做自己世界裏最好的风景,眼下她却想要脱离这个禁锢住她的世界,往外看一看。
当然,她不能让女人知道。
沈清岚抬眸看她,“说不上最漂亮的一个,但都不错,要过去看看吗?”
她发出盛情邀请,却在时纾的眼裏罕见地看到了拒绝。
果然,时纾摇了摇头,“马上期末周了,我的时间还挺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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