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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说完又拿沈清岚的那杯刚接好的热水往自己的杯子裏倒,沈清岚看了眼没有多言。
她咽不下这口气,“姨母对我那么好,生病了也不跟我说,我就是看罗管家不爽,要不是几代人的感情,就应该把她们撵出去。”
“不懂得分寸的人自然会有人教训。”沈清岚淡声道。
“谁?谁会教训罗管家?人家现在觉得家裏除了管事儿的姨母和您,地位最大的就是她了。”沈檀说,“姨母脾气好,但不会由她胡来,最后气都自己受着了。”
沈清岚更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主动出手的人。
沈檀的脑子裏闪过一个名字,“时纾?”
她凝神思索,“罗管家最近闹得那么大,时纾应该已经知道她女儿的事情了吧?”
时纾尽管不跟沈家人接触,但她不肯逆来顺受的性格所有人几乎都知道。
沈檀露了笑,“要是时纾能去教训她,那我勉强也能接受,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她。”
沈清岚没继续跟她聊这些话题,“时纾性格傲,你别跟她硬碰。”
“又在拿多久之前的事情警告我?”沈檀一点儿也不乐意,“反正我跟她碰的次数也不少,你要打要杀随便,小时候她因为项链的事情陷害我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记仇。”
沈檀冷哼,她当然记得牢固,那可是她对沈清岚感情幻灭的最开始。
她还以为,沈清岚会像姨母一样宠着她,但姨母会给她爱护,沈清岚只会用钱打发她。
准确来说,是用钱打发掉沈家的所有人,包括她而已。
但偏偏这么一个不爱谈任何感情的人,把所有的宠爱都留给了不是沈家人的时纾。
小时候的沈檀不懂,以为沈清岚实在偏心,但现在她逐渐学会行事,懂得揣测人心,也逐渐摸索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清岚仍然是不谈感情的人,只是她会玩弄感情再去达成想要的目的而已。
至于喜欢不喜欢,那跟她没关系,她现在只需要在公司裏有一个牢牢的位子可以奋斗就好了。
再不济,还有姨母宠爱她。
“反正时纾闯出什么祸你都会给她兜底……”沈檀嘴裏嘟囔着。
一换一这种事情,罗管家作为母亲,肯定恨极了时纾。
这两个人哪一方吃瘪或者两败俱伤都是沈檀非常愿意看见的。
当然,时纾报复回去的可能性极大。
“小姨,你不怕罗管家逼急了把时家的事情说出来吗?”沈檀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罗管家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这种人当下最需要的就是精神需求,尤其是她许多年没见的女儿。
若是逼急了她,她能干出的事情或许真的会难以想象。
“她不会的。”沈清岚说,“她不会拿她女儿开玩笑。”
“要是时纾拿这个威胁她呢?”
沈清岚看向沈檀,眉头皱了下。
时纾已经开始隐隐约约询问她时家的事情,从之前问了好几次她母亲的事情就已经能够看出来了。
“她总会有知道的一天。”沈清岚无法阻拦她知道真相。
时纾很聪明,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真相。
那么她自己只需要做好真相摊开的准备,只是很可惜,这过程中总会有人受伤。
那绝不会是她,就只有可能是时纾。
像她这种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放在利益上如此,放在时纾身上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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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管家最近没再去过老宅,时纾也已经知道了原因。
她把领养材料看了几遍,没什么特别注意的,就是一些证明材料。
这是正规的领养手续,找不出任何差错,想要找回女儿,自然很难,更别说领养那家人现在在哪儿又或者是什么态度了。
客厅的桌上安安静静放着檔案夹,时纾佯装翻开几页。
罗管家在玉湖公馆打扫,这裏很少请佣人,都是罗管家亲自来做。
这是家佣讨主人欢心以及信任最简洁且持之以恒的办法。
“相框已经托婷婷挑了喜欢带去了梦水湾,罗管家,你看到了吗?”时纾主动询问。
“谢谢小姐。”罗管家平静地笑,用抹布擦拭着客厅的酒柜。
“前段时间岚姐买了很多果酒给我,你一会儿也可以带一些回去给婷婷尝一尝,味道都不错。”
罗管家依旧拒绝,“不用了,太贵重了。”
“你很嫌弃我送你东西吗?”时纾问她,“沈家送你们房子车子的时候,你也会像现在一样拒绝吗?”
罗管家抬眼看她,揣测着她的意图。
“还是说,你把我送你的当垃圾,把沈家送你们的当补偿啊?”
罗管家的脸色微变,“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女儿没死,也知道她被送走了。”时纾冷声道,“你看我不爽不就是因为她走了我才能来这儿吗?”
罗管家张了张嘴,看了眼客厅的监控,还是没有说话,认真地擦拭着酒柜。
她盯着那些昂贵的果酒,背对着时纾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如果你的大女儿津津还在这儿留着,那婷婷也不会来这儿了,明明是你的两个女儿一换一,把我扯进来做什么?”
时纾说得很透彻,就算罗津津在这儿,也只会是跟罗婷婷一样的地位。
她来玉湖公馆就是来被沈清岚宠爱的,才不是为了取代任何一个人。
要找人给时纾当玩伴,比罗婷婷还听话还聪明的人有大把,为什么没去找别人,时纾完全说中了其中的缘由。
罗管家向来沉稳,偏偏在女儿的事情上面沉不住气,也掩盖不了情绪。
时纾知道她在隐忍着怒意,但丝毫不怕,“我有罗津津的收养资料。”
“在哪儿?你为什么会有?”罗管家本就快要消散的冷静被彻底击碎,她眼睛微瞪,很快就想出答案,“沈总真就愿意什么都让你看?”
时纾将檔案夹翻了面,没有直说,“想要我给你的话,我有个条件。”
罗管家立即追问,“什么!”
“你把时家的事情告诉我。”时纾话说得强硬,“你一定知道什么!我妈妈为什么死,还有时家败落的原因。”
“我不知道。”罗管家回绝道。
时纾厉声呵斥,“你一定知道!”
罗管家的脸上写了慌乱,她再次去擦已经干净到反光的酒柜玻璃,动作凌乱。
“我们互相交换,只要不告诉别人,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时纾开口道,“沈家没人会告诉你的,我们这是最公平的办法,时家的事情跟你又没有关系,说出来没人会在乎,就像我可以随随便便告诉你罗津津的事情一样。”
时纾俨然成为了掌控局面的人,她是经常摸索沈清岚情绪的人,在别人面前行事自然如鱼得水。
罗管家攥紧手裏的抹布,思索着互相交换的结果。
如果她将秘密说出去,沈清岚不会放过她。
什么外界传言的高尚品质,只要细细了解,都会知道沈清岚这个女人的手段,外界的传言不过是想要让别人看到的而已。
她难道要为了见女儿一面放弃掉现在的一切吗?
这样做的后果实在严重,她脱离沈家完全没处可去,别人会因为忌惮沈清岚不跟她接近。
当然,沈清岚也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跟沈家彻底两断。
“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罗管家再次露出恭敬的笑容,转身去了厨房清洗抹布。
时纾咬牙,痛恨罗管家的防御过于高了。
她再次翻开檔案夹,决定最后加一剂猛料。
罗管家再次回来的时候,时纾便对着她亮出了第一页。
“我没骗你,材料就在我手裏。”时纾自信开口,“现在还不想继续跟我谈吗?”
罗管家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被勾起来,她下意识往前扑,想要伸手去抢,时纾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眼疾手快地往后撤了下。
“交换。”时纾再次强硬说道,“如果你不肯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那我就把材料销毁,岚姐告诉我,这是她手裏唯一的一份檔案了。”
时纾扬扬嘴角,“如果失去领养人所有信息的话,那就算是失踪了,跟去世更没什么差别了吧?”
“你把它给我……”罗管家罕见表现出愧疚的神色,“求您了……给我吧……”
“没这个可能。”时纾见她没有任何同意自己要求的意思,对于她的恳求更是烦躁。
她挑挑拣拣出最不重要的一页,果断地将这页纸撕成了碎片。
“你做什么!!”罗管家吼道,朝着她冲过去,抢过时纾手裏的那页纸,但很可惜,已经看不出上面具体的信息。
时纾将檔案夹放进抽屉裏锁住,冷眼看她,“只是一张无关信息的纸而已,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我就彻底销毁它。”
女儿的下落就这样被她轻飘飘说在嘴上,罗管家愣在原地,眼睛都急得发红。
没几秒钟,她发出低吼声,将时纾推翻在地。
凳子倒翻,时纾摔在地毯上,想要起身却被罗管家按住无法动弹。
时纾力气小,哪裏是一个常年伺候的处处用力气的人的对手?
罗管家骑在她身上,发了疯似的骂她‘贱蹄子’,双手捂住她的嘴巴遏制住她的求救声,又掐住她的脖子,“还我女儿!!还我女儿!!贱人!!你就该陪你妈一起去死!!”
时纾双腿扑腾着,脚跟在地上面剧烈地磨蹭,试图挣脱开她的束缚。
窒息感从全身蔓延,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时纾此刻后悔挑衅她。
她还是低估了罗管家对于女儿的思念,甚至会让她恨不得杀了她。
时纾此刻深刻意识到罗管家是真的想让她死,求生的欲望让她难以抑制地想到沈清岚对她还是温柔了。
以往那些禁锢住她呼吸的独属于女人的手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力,只是将手放在她的脖子两侧按压,绝不会按压住她的血管。
一个是动情,一个是动了杀意。
“放开……放开我……”时纾想要咳嗽却咳嗽不出来,白皙的脸蛋消失不见,已经变得满脸通红,发胀甚至发紫。
时纾的视线模糊,瞳孔被迫放大,她开始陷入恍惚当中。
“姐姐……岚姐……”时纾下意识去喊最信任的人,希望她能够出现拯救自己。
如果真的死在这裏的话,那她还想再见沈清岚最后一面。
‘啪嗒’一声,剧烈的声响在罗管家脑袋上响起,玻璃碎片在她头顶炸开了花。
脖子上收紧的手倏地没了力气,时纾终于咳嗽出声,剧烈到她几乎要咳出五脏六腑。
她双手虚脱地撑在地上,朝着地上吐出几口酸水,身体保持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都没能缓和过来。
罗管家捂着额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整张脸痛得狰狞可怖。
沈清岚蹲下来,将时纾护在怀裏,冲着罗管家骂道,“滚出去!”
第27章 她只是被女人利用的一把刀
罗管家对于沈清岚的恐惧是彻彻底底的。
或者说,每个人都不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动手。
在看到沈清岚出现的时候,她那股怒气就已经消散了一半。
她飞快离开玉湖公馆,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会在意。
沈清岚捉住时纾,却被时纾疯狂推开,“走开……走开……我要岚姐……”
“是我,时纾,是我!”沈清岚不顾她的推搡,将她紧紧拥在怀裏,“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姐姐……”时纾扑进女人怀裏,又因为缺氧努力向上仰着头大口呼吸。
沈清岚又放开她,让她先按照自己舒服的姿势缓一缓。
时纾瘫软在地上,氧气怎么也索取不顾似的,嘴巴张大喘动,整个身子都颤抖着。
猛烈地用嘴呼吸让时纾的头愈发得疼,她紧紧皱着脸,忍耐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按在地上的手指蜷缩着,指尖泛白。
沈清岚腾出手翻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夹,心中了然刚才的状况。
逐渐缓过来的时纾只觉得身子仍然在滞空似的,随后涌起来的恐惧感比刚才更甚。
“姐姐……我怕……我差点死在这裏……”她紧紧抱住沈清岚的腰,女人稍一动作她就呜咽着抱得更紧,指甲都深深掐进指腹裏,泛了白。
沈清岚侧眸细细查看时纾的脖颈,一道明显的红痕大咧咧地暴露出来,又青又紫,触目惊心。
她伸手去轻触,时纾条件反射地躲开她的触碰,“疼……”
时纾被吓到的心情还没有缓和,贫瘠的力气迫使她开始崩溃般地大哭,“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女儿被送走不是我的错啊……为什么要我偿命……”
“她要我陪我妈妈去死,她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她努力平复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眼泪仍然麻木地往下落。
时纾说得没错,在她到来之前罗津津已经被送走,她是不知情的人,责任推不到她身上,也不该让她来受罚。
沈清岚双唇微动,没能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她只是任由着时纾抱着自己,寻求着最合适的温暖。
泪水沾湿衣襟,时纾的嗓子都明显地发哑,脖颈上的疼痛传来,她再次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沈清岚要帮她去拿水,身子便往桌边挪,时纾没松手,整个身子被带动着拖行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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