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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纾拎着服装袋往外面走,下了很小的雪。
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有过几场大雪,人不多的地方积雪很厚。
小雪不值得打伞,她走得也很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冷空气,觉得全身心从未有过这种舒适感。
她将袋子放在一边满是积雪的长椅上,蹲下来捧起一小团雪抓在手心扔掉,又捧起新的去擦脸。
寒意让她忍不住睁大眼睛低叫,但很快暖意便袭过来,后背上都是轻微的热汗。
身边跑过几个小女孩,其中个子最小的那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时纾正要伸手去扶,旁边几个小女孩便立即也躺下来,几个人一起在地上打滚。
时纾的手还孤零零伸在空中,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困窘。
下一秒,那个最小的小女孩便拉过她的手,用稚嫩的英文要她陪着一起玩。
时纾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咬咬牙也‘哎哟’一声佯装滑倒,成为了在地上打滚的一员。
欢乐的笑声和打闹声混在一起,时纾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可她居然觉得自己开心的感觉要比过去更甚。
在国内的时候,沈清岚从来不会允许她做这种事情,她的家教也下意识告诉她,这种会弄脏衣服的淘气事情她是不能做的。
可是这裏是澳大利亚,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会说她是沈清岚的小情人,也没有会因为她的身份对着她说一些假得不能再假的彩虹屁。
只有一群纯真的如同洋娃娃似的小女孩,认出她像是中国人,用滑稽不标准的中文喊她‘姐姐’,还要她陪着一起在雪裏打滚。
时纾陪着她们玩了将近一个小时,说了些中国好吃的好玩的,看见女孩们脸上的雀跃和向往,时纾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如果有机会联系到沈檀的话,她可以坚定地告诉她——
“我现在过得真的特别开心!我们当初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恋恋不舍地告别这群女孩子们之后,时纾回到了酒店试穿了自己的新冬装,过往的习惯让她下意识拍了很多照片。
坐下来认真挑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发送的人了。
这次,时纾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了一张最漂亮的照片设置成了壁纸。
她拥有对自己所有的控制权!
再也没有人会掌控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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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纾花了几天的时间将入学手续办好,便准备找一处住宿。
在国外,找寄宿家庭当然是最划算,但是也看运气,万一碰上脾气不好或者种族歧视的人就完了。
所以时纾挑得很谨慎,她特意找了华裔中介,交了一笔订金,还提了自己的住宿要求,中介保证会在三天内给她挑选到合适的房子。
从中介那裏出来之后,门口冲过去一辆摩托,将时纾拎的包抢走,一瞬间就只剩下车尾气。
时纾追赶了几步便停下来,只能拜托中介帮自己报案。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这个包上的财产是她的所有家产了。
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她将一无所有。
“附近抢劫案屡见不鲜,找回来的概率不大。”中介为难地告诉她。
“可我所有的家产都在包裏,连手机都没了……”时纾恨自己没有防备心,更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个人,没人能够保护她,她万事都要靠自己。
时纾甚至想到,她或许是前几天过得太快乐了,老天见不得她这么快乐,非要给她送来一些别样的小插曲。
中介见她单纯,还是好心替她报了案,将刚才的一大笔订金又拿出来一小半放在她面前,不舍地盯着看,“看你是国人,帮衬一点啦。”
时纾道了谢,思索着这样拿着钱出门太过张扬,便动用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将这些澳币装了进去。
可路过十字街路口看到老奶奶卖花的时候,她还是买了一支百合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沈清岚最常给她买回来的花。
回到酒店的时候,时纾收到了好几条兼职工作被拒绝的消息。
她清洗了浴缸,泡进热水裏的时候舒适感瞬间涌上来。
可她的疲惫感没能消除多少,反而愈发劳累。
酒店她连着付了几天钱,幸好住得早,不然钱被抢走,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如果这几天过去,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纠结之下,时纾只能将自己的电话打给了沈檀,寻求帮助。
她说了自己的遭遇,尽管用的还是电话亭的公用电话,但还是被沈檀一通批评。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联系我啊!小姨不相信你跳海死了,最近查得正紧,你这样很容易出纰漏的!你这次可必须得自己担责了!”
瞒着沈清岚假死这个事情,只要暴露了那绝对会引起她很大的怒火。
沈檀担待不起,除了珍惜自己的小命之外,更珍惜自己在公司裏的职位。
更何况,沈清岚最近疏于工作,她忙都忙疯了。
现在时纾在她这裏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居然还拿钱这么小的事情来麻烦她。
就算她们不算是好朋友,但看在合作伙伴的份儿上,也对她至少有一点良心吧?
“那你当初找我做什么?明明都说了我离不离开对你来说没区别的!是你自己主动要帮我的!”
时纾觉得自己有点死皮赖脸,但她确实没办法了。
她很缺钱,她在澳洲目前还没办法赚钱,她只能找沈檀。
不过为什么当初沈檀反过来主动找她这件事情,她到现在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行了行了!我找人帮你!别!再!联系我了!!”
电话没聊够几分钟就被突兀地挂断,时纾第一次觉得不要脸还挺有效的,毕竟能让自己续命。
虽然这种丢脸的事情她一直都不想做,但尝试一次也挺好的,不过一次也就足够了。
沈檀语气很差,但时纾知道她的行动会很快的,毕竟她现在跟自己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吵闹的电话挂断之后,酒店裏就再次陷入了沉寂。
对澳洲的兴趣似乎因为一场抢劫案而大打折扣了,还觞ing交ㄔ缴伲今天一下子就什么都没有的空虚感。
时纾开始害怕,她前几天的考虑过于草率了。
只有存款才能获得安心,现在没有人会给她兜底,她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可是,最开始的几天她有那么多钱,当然会觉得很好很自由。
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暴露了出来。
这裏她人生地不熟的,说骗就被骗了。
留学生会有家裏的支持,她却只有最基础的一笔钱,沈檀能不能派上用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个概率问题。
更何况,沈檀现在时时刻刻跟沈清岚处在一块,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异常的。
烦躁感涌过来,时纾觉得酒店好冷,她把暖气开高了些,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孤独的感觉袭来,时纾根本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脱离了光鲜亮丽的身份,脱离了女人无穷无尽的宠爱,她独自生活甚至都成了一个问题。
时纾在浴缸裏缩成一小团,将脑袋埋进水裏憋气了多次,试图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
这明明是她在国内最擅长的办法,为什么到了国外就不管用了呢?
混乱的场景在她脑子裏久久萦绕着,哪怕到了澳大利亚,甚至已经过了好几天,时纾还是没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
独处的时候,时纾总是在想,她居然逃脱得如此容易。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联系她,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没过几天就会荣幸地成为一名华裔乞丐。
时纾迫切地需要一份工作来赚取生活费,她没有认识的人,只能开始在匿名论坛上广撒网。
刚到这边的第二天,她就陆陆续续开始申请了。
最开始的拒绝消息她不在乎,现在没了钱,每收到一次拒绝消息都会徒劳增长她的焦虑。
可她的生活技能实在太少了,比她有经验的有一大把,比她更便宜的也有一大把。
之前时纾花钱没有任何顾忌,到了这裏之后,发现她哪怕一天三顿都只吃干硬的面包,她的钱也不够她存活太久。
她跟沈檀都很谨慎,怕假死的事情暴露,不敢让卡裏有高额的资金流动。
沈清岚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引起女人的注意。
可包被抢走之后,时纾连啃面包的钱都没有多少了。
浴缸实在太小了,时纾躺在裏面,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毫无声息地死去一样。
她打开浴室的换气开关,几秒钟之后都没点动静,又试了几下之后才发现可能是坏掉了。
真是倒霉。
时纾懒得去跟客房服务掰扯,擦干了身子躺在床上。
距离她离开巴哈马已经一个星期过去,时纾点开手机,忍不住地去看几天前沈檀找人发过来的照片。
巴哈马海边的打捞队,她遗留的黑色泳衣,以及……
凌晨时也没有休息,孤单站在海边眺望的沈清岚。
这些照片时纾只是看一眼都会立即鼻尖发酸,她知道自己对于沈清岚的感情还在,且仍然深厚。
但她必须断舍离,狠了狠心把这些照片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
得知沈清岚为自己的死亡伤心难过之后,她并没有感受到能够拿捏女人情绪的快乐,反而心裏的苦涩更多一些。
时纾不愿意沉浸在这种氛围裏,她选择用褪黑素强制关机,好在这种化学成分对她是有效的,让她能够在忍不住胡思乱想到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在短暂的一段时间内抽离。
可罕见的,药物都没能让时纾快速睡过去,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向了自己的行李箱,从裏面翻出来一件白色的衬衫。
这是属于沈清岚的衬衫,是她从国内飞往巴哈马的时候偷偷带走的。
时纾将这件衬衫从前面穿上,身后没有系上的扣子将她白皙的后背暴露。
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身上就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的香味。
“姐姐……”时纾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好想你……”
鼻子忍不住发酸,时纾的眼皮轻颤着,怀念着自己在国内的时候跟沈清岚的相处。
白天的时候周遭有事情支撑,她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只要到了晚上,思念就像海水一样朝着她奔涌过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原来一个人的生活这么窒息。
她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说话,更别说糟糕情绪的发洩了。
窗外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时纾望向外面,攥紧了身上松垮垮的衬衫,没有一盏灯火为自己而亮。
时纾闭上眼睛,幻想着沈清岚在身边躺着,温热的掌心温温柔柔地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探寻着秘密丛林。
她微微张唇,被剥夺了呼吸,黑色的世界裏炸开了白色的烟花。
“姐姐……”时纾喃喃道,发麻无力的手抓住衬衫,将一小片料子浸湿,脏了她也没时间在乎。
她努力回想着在国内的无数个曼妙的夜晚,期待着自己能够早日度过这段焦躁。
如果沈清岚在的话……
是不是会摸摸她的头,要她别担心,她会处理好一切。
不,她不能想这些。
想再多都没有任何用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留有余颤的胴体半躺在小小的床上,衬衫盖住她半个身子,却挡不住腰间白皙的肌肤。
如果……如果沈清岚在的话就好了。
时纾给自己留了情,她可以让自己稍稍地后悔一下。
澳大利亚的夜晚,冰冷无比。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时纾不想回去,她艰难地跟自己作斗争。
她脑子裏回想着女人对自己的惩罚,好让自己警戒起来。
只有独自生活才是最自由的。
时纾这样说服着自己。
……哪怕想到那些相处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分泌落了心酸的泪水。
第44章 耍诈
沈清岚还是病倒了,巴哈马的打捞持续了两个星期都毫无任何起色。
刚刚下了回国的飞机,女人就陷入晕眩当中。
沈檀立即联系了家庭医生,医生这次来得很快,沈檀留出足够的空隙好让她诊断。
她忧心忡忡待在一边,知道沈清岚最近的睡眠实在太少。
就算是在巴哈马,沈清岚白天也在抽空工作着,晚上不休息,要去海边独自盯着海面发呆。
劝不得,沈檀也不敢说什么。
一次两次会被沈清岚无视掉,多劝几次就会遭到女人的训斥。
一个永远理智冷静的女人,就那样失态地抱着那件湿透的黑色泳衣,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离开了可能存留着时纾遗体的巴哈马的海边,沈清岚立即病倒了。
此刻的沈檀站在床边攥着手,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劳累过度而已。”医生很快诊断结束,“现在病人发了高烧,打吊瓶会好得快一些。”
“不用。”
沈檀还没来得及同意,沈清岚就拒绝了医生的话。
她咳嗽几声,“开些药就行。”
“小姨……”沈檀心情复杂,“吃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一个不经常生病的人,一旦身体出现问题就很容易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精神面貌,更何况是现在这样难熬的事情。
“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输液不方便。”沈清岚仍然拒绝。
“我可以给您送到玉湖公馆来,或者不方便让别人进来的话,我让她们送到门口,我帮您拿进来。”沈檀迅速说着解决办法,目光裏满是对于女人的担忧。
沈清岚看了沈檀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沈檀看得出女人眸光裏的不容抗拒。
“开些药就行。”沈檀吩咐了医生,又询问了些注意事项。
她询问了各种高烧会不会引起什么别的病,问东问西的,第一次将家庭医生问得都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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