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海光在病房里没待多久就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了。他一走,陆杳几乎要遏制不住胃里的翻腾,抱着垃圾桶干呕半天,嗓子火烧火燎地疼。
他默默把地上散落的果干罐子捡起来擦干净,一片一片地咬进嘴里,他越咬越紧,上下牙齿咯咯作响。
那天晚上医院送来的病号餐他几乎没怎么吃,裹着被子昏睡了好久,半夜被胃疼闹醒,翻了止疼片也没注意边上早就没电的手机,迷迷糊糊捏着被角继续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护士过来查房做基础检查,觉得他可怜,年纪轻轻又是贫血又是胃病,看他疼成这样好心地帮他找医生来看,开了药先让他吃着,这一通忙眼看就到了中午,陆杳刚想躺下睡会儿病房门很快又被推开。
他有点绝望,抱着被子像只警惕的猫似的瞪着门口,贺归山看他碎发被冷汗打湿,脸色苍白,比前一天自己走的时候情况差得不止一星半点,抚额头幸好没发烧,看样子是老毛病犯了。
陆杳老老实实翻出刚配的胃药,没放嘴里被贺归山把嘴掰住了。
陆杳注意到贺归山背后冒出四只怯生生的眼睛,那是阿依娜和库尔班两姐弟。
贺归山假装忽略陆杳的状态,把孩子们往他跟前一推:“他们听说你生病了,一定要跟我车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V我海星看作者在线胖揍坏人。
以后更新都改到下午三点啦。
第22章 长青资本
一个寒冬不见,库尔班的腿完全好了,看着比先前那会儿要高一些,也更结实了,憨憨的样子倒是没变,一笑就露出两只白白的小虎牙;阿依娜还是很害羞,腼腆地把一束小野花塞进陆杳手里,粉色和淡紫相间的小小花苞,散发着悠悠的泥土清香。
“她在山上摘的,护了一路给你送过来,她说你在医院没人陪着肯定很寂寞。”
保洁的没来,贺归山就顺手把陆杳昨晚吃了没几口的饭扔到门口,又去洗了手给他削苹果吃。
库尔班高兴地掏出一幅画送给陆杳。
那是一幅五彩斑斓的蜡笔画,色彩奔放又杂乱,面热热闹闹画了很多小人站在一座房子前,还有小动物陪着,画面中央是一个黑色戴着红围巾的青年。整幅画线条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笨拙的生命力。
“我说要来看你,大家就一起画的!这是我!这是你!”他指着画上一个黑色头发的小人,又指指旁边那个简单的火柴人,“这个是贺叔叔!我们都很想你! ”
库尔班自豪又磕磕绊绊地说着汉语,为了他喜欢的陆老师,库尔班的汉语也比过年那会儿好了许多。
陆杳摸着他头,双眼弯弯的:“谢谢,你们画得真好。”
他找了个矿泉水瓶子,把阿依娜送的花珍重地插在里面,放在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然后拉着库尔班开始辨认画上的人,陆杳记忆力很好,尽管画面简陋,他却几乎都把每个人都认出来,库尔班觉得高兴,笑得酒窝更深了。
贺归山没打搅他们,在边上负责给陆杳投喂吃的。
直到这时陆杳才恍惚回过神来,好像倏忽终于重回人间,他觉得有些哽咽,于是低下头去。
贺归山给两孩子派了任务,让他们去医院隔壁的店打包些面条和零食,多余的钱他们自己买自己想要的,什么都行。
孩子们高兴答应了,小鸟似的拉着手出门去。
陆杳有些担忧,贺归山说:“他们跟着我来过好几回,这儿比你熟,而且,羌兰的孩子很机灵,不用担心。”
“倒是你,现在没人了,说说吧,我走了之后都发生什么了?”
病房里最后一点喧闹随着库尔班和阿依娜的离开而散去,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飘散着水果和野花的清香。
陆杳知道周海光的事情瞒不住,但和谎报年龄一样,他对这人觊觎自己这件事,总是无法开口,好像怎么描述都觉得羞耻,明明过错方又不在自己。
陆杳扯了枕头抱在怀里,说服自己把周海光的事情一鼓作气说出来,中间都没敢去看贺归山的眼睛。
说完后,静了一会儿,他只觉得自己头顶有只大手用力揽住他肩膀,那是和周海光截然不同的触感,干燥温暖有力量,带着让人安心的香味吧陆杳密密裹在里面。
“知道了。”贺归山说着,声音低沉平稳不见波澜,“这几天我不走,在这陪你,你别担心。”
他说完这句话,陆杳只觉心里有块大石头“咚”地一下落了地。
晚些时候贺归山出去接了个老谢的电话,库尔班和阿依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好吃好喝的,除了面条和羊奶之外还有很多小零食,他们像献宝似的摊在病床上给陆杳,叽叽喳喳地说起很多琐碎的事。
阳光透过窗户,安静地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让陆杳体会到了短暂又久违的安宁。
老谢受贺归山所托,把陆杳带来的血液样本和一部分土地样本送去遥远的江市化验,走的是贺归山的私人关系,那里山高皇帝远陆正东够不到。
那头农科院给的回复是,因为工作量庞大,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出结果。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聊,贺归山盯着那头从救护车上抬下的担架:“理解,尽快吧。”
“我不想等了。”
三天后,陆杳顺利出院,两人准备跑遥远的江市办点事。
离开夏哈前有个插曲,阿依波不知从哪儿知道的陆杳住院的消息,急急忙忙赶来看他,贺归山和陆杳都准备托运行李了。
门外冲进来个气喘吁吁的青年,激动地一把抓住陆杳的手,被贺归山皱着眉头拍开。
陆杳费好久才想起来这人是谁,青年满目羞怯,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解释自己很晚才知道他住院了,不然非要来陪护不可。
两人就有一面之缘,陆杳对他的过分热情不太适应,扭头向贺归山求救。
贺归山装模作样地道了谢,指着值机那边大嗓门招呼旅行团的空姐说:“人家在催呢,先走了兄弟,好意心领了,下次请你吃饭。”
阿依波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走,贺归山揽着陆杳的肩悄悄咬耳朵,语气里十二万分嫌弃:“所以说恋爱也不能找毛头小子,没分寸。”
陆杳莫名其妙,但还是很乖地答应了。
贺归山把陆杳带到江市一栋金光闪闪的CBD大楼里,大堂门口洋气地挂着“长青资本”四个大字。
前台一听他们名字,直接把两人送进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很快有个精英帅哥出来接他们,戴着无边眼镜自我介绍是沈长青的特助,帅哥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大房间。
那是间四面落地玻璃的大屋子,里面有个坐在地上玩拼图的人,看到他们来,隔着玻璃高兴地挥手。
一万块的拼图,摊开满满占了一屋子,沈长青高兴地坐中间招呼他们:“你们随便坐,我快好了等会儿啊!”
他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
大概是因为在羌兰见过的关系,陆杳对沈长青的不正常好像一点都不奇怪,他看贺归山也没什么反应,跟着特助到一侧的沙发坐下,递给两人一本打印精美的企划书和两本热茶。
“我们长青资本确实一直计划和夏哈县政府合作,开发投资夏哈县和羌兰县做旅游小镇,同时计划收购疗养院改造成生态康养中心,不过目前还在前期的考察和筹备阶段,二位可以看一下我们的企划书。”
出于礼貌陆杳开始翻,贺归山没动,直接把书放在边长对沈长青说:“你要的那块地不能开发。”
他把那叠旧报告推到他面前。
沈长青找拼图的手没停,笑眯眯示意特助再给他们上些点心。
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意外,甚至都没看报告一眼,十分钟把最后一块碎片合上后长吁一口气,特助给他递了消毒湿巾擦手。
他笑眯眯问:“刚好中午,两位赏脸一起用个饭?”
特助带他们三个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连通一扇中式园林拱门,后面是一片竹林,弯弯绕绕铺着石子路,一行人像武侠小说里闯秘境那样,顺着石子路到一处亭台楼阁,非常幽静避世,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餐厅。
陆杳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
沈长青这个人他们在来之前做过一些简单了解,衔着金汤匙出生但自己本事也了得,五六年不到,集团被他经营地风深水起,从此业内没人会因为他富三代的身份低看他,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人合法合规热心公益,从公事公办的层面上,是个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的赢家。
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居然会忽略陆正东的手脚。
这不应该。
沈长青今天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他早就知道。
沈长青招呼他们:“随便坐,自己人不用拘束,要什么自己动手。”
他这么说,贺归山就接话:“你这是个好地方。”
沈长青满脸骄傲:“那是必须的!这是我私人地盘,平时着急呢我就和员工一起食堂混,不着急呢,我就来这儿吃个私房菜,不过你别误会,我这私房菜,都是家常土菜,虽然肉都是现杀,但和你们羌兰的猪羊牛肯定是不能比的。”
他说着扁扁嘴,好像很怀念高原烤肉的样子。
贺归山于是答应下次现杀直接把肉给他当天送过来,听得沈长青乐开花。
陆杳出于谨慎一直没开口,等上菜时候才发现,沈长青说的家常土菜,还真就是家常菜,红薯玉米山药这种粗粮整整齐齐码在蒸笼里,其余就是常见的一些炒菜,焖鸡煲牛肉锅,但是色香味俱全。
他闻到味道,肚子开始咕咕叫。
沈长青一挥手给自己整了杯酸奶:“吃吧吃吧别客气。”
这会儿又显露出十二万分的孩子气来。
贺归山看特助走了,就把刚才打断的事儿重新拿出来提。沈长青还是没正面回答,慢悠悠盛了碗鸡汤:“陆正东,是你便宜爹?”
陆杳点头,沈长青若有所思:“挺好,那我要是弄你爹,你没意见吧?”
他相当于在表态,这么一说桌上那两人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虽然猜不透具体他要干什么,但起码眼下都是一边的。
陆杳把筷子放下,正了脸色回应他:“沈总,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他想活,想带梁小鸣离开那终日不见阳光的高墙大院,带她回到阳光下尽情舞蹈,去看春天化冰之后的湖,听风吹过山口时悠长的呜咽,尝一尝秋天第一颗打下枝头的酸涩果子,在冬天摸一摸穹吐尔冰凉的雪花。
她应该有资格重新去享受世间诸般美好,在大街上放声大笑,去拥抱这个她几乎快要忘记的、粗糙却真实的世界。
贺归山的大手在他发顶压了压,温暖有力,陆杳对他莞尔一笑。
沈长青拖着下巴看他们良久,翻出个微信推给他们。
“我有个人可以介绍给你们,这老家伙呢,本事肯定有,就是脾气臭了点,是工大环境工程的教授。”
微信头像是个严谨的书法字。
沈长青的手机在屏上敲了敲,突然想起来:“哦对,他认识你……们的爹。”
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几圈。
俞华清当年曾经跟着陆正东的勘探队到羌兰,后来发现污染问题要上报,被陆正东千方百计拦下来,变成陆正东的重点“关照”对象,当然最后他自己肯定是跑了,到遥远的江市投奔沈长青的父亲,最后成功当上大学教授,但说到底没能阻止地质污染,目睹工人接二连三患上“怪病”他无能为力这件事,还是变成了那人埋在心里十几年的病。
沈长青的意思是,这件事贺陆二人后续要揭发啊检举啊他不会管,他们可以按正常流程来,至于别的事,先别心急,到时候自然会见分晓。
一顿饭吃得出乎意料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沈长青对陆正东的态度可以说是厌恶中带了点蔑视。临走的时候,特助送来两盒礼物,贺归山顺势问他:“沈总这项目什么时候启动的?”
他是想问怎么认识陆正东的,不能太直接,特助神秘一笑:“陆先生泼了沈总咖啡那年。”
陆杳惊讶地瞪大眼睛。
贺归山出门以后问他:“你不会真的觉得沈长青是什么好东西吧?”
陆杳:“……”
贺归山幽幽看着他:“其实某种程度上,你被养得还挺好。”
【作者有话说】
很好的小沈总!
第23章 麻婆蟹粉豆腐
俞教授接到贺归山电话的时候相当激动,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激荡的情绪,两人约了时间,因为教授有课干脆就直接去大学里拜访他。
贺归山带着陆杳在市区找了个酒店住下,傍晚贺归山说要带陆杳出门逛逛,走到楼下他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让陆杳在酒店大堂等他几分钟。
酒店据说是江市最好的六星,大堂人来人往虽然谁都没注意他,但陆杳还是有点局促,觉得自己好像格格不入。
沈长青给他发来消息,问他们在哪,他报了名字,电话那边吹了口哨,说:“你对象对你挺好啊。”
陆杳一滞,反驳:“他不是我对象。”
“好的。”电话那头愉快答,“我给你俩升了总统套房,难得来一次江市,正事干完要好好享受,别谢我唷年轻人。”
陆杳没来得及推辞,就看落地玻璃外面一辆大G缓缓开过来,贺归山隔着驾驶座对他招手,他长得周正,笑容灿烂,和时下流行的潮男完全是两个风格,这也让进出酒店的都要看他好几眼,硬汉某种程度也很扎眼。
这车也不是贺归山的,是老谢众多“人脉”里的一位,是老谢觉得他们要在江市办事,老打车也不是个事儿,就提出把这车借给他们。
陆杳很喜欢这车,当然他觉得主要还是开车的人帅。
陆杳顺便说了沈长青帮他们升套间的事儿,贺归山就笑:“知道,这酒店就是他的。”
江市是个很繁华的地方。
虽然陆杳幼年在离这不远的南方小城长大,但陆正东几乎从不带他去旅游,后来梁小鸣精神出了问题他就更没机会。大学他虽然考上这里最著名的美院,没多久也休学了,所以江市对他来说,是新鲜的。
16/33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