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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穿越重生)——孤月当明

时间:2026-02-04 19:22:57  作者:孤月当明
  只是,他负在身后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忽的,湖中有一尾红色的龙鱼从水中央游到了亭边,不断地用它灿若天上红霞的尾鳍轻轻拍着亭石——
  定是有人常在此时于此亭中抛饵喂鱼。
  而这尾鱼竟也通了灵性,记下了这个时间,每到此时就会来亭边祈食。
  尾鳍拍石击水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正好打破了此时的静谧,引起了注意。
  孟聿秋终于垂下了眼,避开了谢不为的视线。
  侧过身,走到石桌边,熟练地从桌下暗格处拿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锦囊,倒出半手饵料,再来到亭栏边,抛给了那尾红色龙鱼。
  红色龙鱼随即急不可耐地啄水食饵,水面涟漪阵阵圈圈,倒像是下了雨。
  “好。”孟聿秋突然回过身来,看向谢不为。
  竹修满眼不可置信,欲再开口阻止。
  却又听得孟聿秋道:“刚巧有些东西遗在了政堂中,想来此时谢太傅也应在政堂,六郎随我来吧。”
  竹修绝望地闭上了眼。
  ……
  在孟聿秋与竹修离开政堂时,竹修频频回头,而孟聿秋只是如往常一般款步而行。
  竹修回头看了看渐远的政堂,又转头看了看依旧步履从容的孟聿秋,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不解与不满:“他定是还不死心,现在又换了一种方式接近您!”
  孟聿秋并不做声。
  竹修的父亲是孟聿秋父亲的贴身随侍,与孟聿秋的父亲一同死在了益州的战场上,所以孟聿秋对待竹修比对待旁人更加宽容,并不只将竹修当做奴仆。
  也是因此,私下里,竹修敢在孟聿秋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主君!您可不能再对他心软了,万一他又缠上你了怎么办!”
  孟聿秋顿住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只能瞧见飞檐一角的政堂,而后垂眸,若有所思。
  “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语气之中,竟有着令人难以察觉的疑惑。
  竹修听不出来,也回答不了。
  不知怎的,孟聿秋突然想起了,湖中那尾红色龙鱼。
 
 
第8章 见到谢翊
  跟随孟聿秋来到政堂附近后,谢不为才明白,这凤池台原是大致分为两个区域。
  入大门后所见的山、水、林、亭、廊是为凤池台内的园林区,作台中官吏休憩游赏之用;
  而往深处行,隐在园林之后的殿、堂、楼、阁才是官吏办公之所。
  又因凤池台内公务繁杂,大多数官吏并无闲暇,所以谢不为方才一路上才少见人影。
  “日后六郎若是还需来此寻谢太傅,可从北门入,便能一眼得见政堂。”
  孟聿秋在向对他行礼的众官吏颔首还礼时,忽然开口道。
  然而,谢不为并未第一时间回应孟聿秋的“温馨提示”。
  而是紧紧跟在孟聿秋身后,饶有兴致地观赏,这一路来众官吏上演的种种变脸好戏。
  ——这些官吏在遇到孟聿秋时,皆会向孟聿秋恭敬行礼;然后,在看到孟聿秋身后的红色身影时,情绪外露者又会稍露疑惑;
  最后,在有人认出这正是谢家六郎谢不为时,无一例外,皆面露惊色。有的甚至在孟聿秋和谢不为还未走远之时,便与迫不及待地与身旁者耳语几番。
  有趣。
  这不比川剧变脸好看?
  在瞥见路边还有官吏正支耳欲窃闻他与孟聿秋的对话后,谢不为忍不住戏瘾大发——
  他略略垂眸酝酿几息,复掀眼帘,眸中已是切切戚戚。
  再微微抬首,含情凝视孟聿秋的侧脸,语中幽怨似有似无,故意高声道:
  “若是要来寻怀君,该从何门入呢?”
  此话一出,竹修连同着路边窃闻此句的官吏,皆惊诧到猛然或回首、或侧首直视谢不为。
  不过竹修眼中是为警告,而那些官吏眼中则满是......兴奋。
  孟聿秋滞了半步,却并未回头,只坦然道:“六郎说笑了。”
  这便是不接招了。
  谢不为见好就收,此后一路甚是安静。
  就连在跟着孟聿秋进了政堂,听见堂内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以及喁喁私语后,都“乖巧”地一言不发。
  当时谢翊正跪坐在堂内主位上,埋首批点百官扎子,所以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谢不为。
  在听到堂内忽起的嘈杂声后,才抬起头看向来人。
  “是怀君啊,不是说午后才返吗,怎的现在这个时候......”语如坠入山悬忽止。
  是谢翊忽地认出了半躲在孟聿秋身后的,正是自己的子侄谢不为。
  他亦是一惊:“六郎?你怎么......”
  像是猝然想起了什么,又对孟聿秋提息急问道,“可是六郎又做了什么?”
  孟聿秋面上仍是挂着浅淡的笑:“方才,我在前头的竹林边遇见了六郎,六郎是要来寻您,但迷了路,刚巧我遗了一张琴谱在堂中,便顺道领他过来。”
  谢翊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道:“原是如此,小儿混沌,也不知教门吏长随引路,幸而遇见了怀君。”
  孟聿秋只是颔首,稍礼后,便往堂内侧方去了,那里是存放各类废稿文书的地方,也不知他究竟拿了什么,便直接出了政堂。
  等到孟聿秋离去,谢翊这才站起,绕出了主位,走到谢不为身边。
  余光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官吏,轻叹了一声:“去后头说。”
  堂中有几个官员,在看不见谢翊与谢不为的身影后,互相对视了几眼。
  其中,有一身着玄色锦衣的官员首先笑而谑言:“也是我眼拙,起初竟未认出那赤衣身影是谢不为,还以为我们的孟相终于开了窍,领了相好过来呢。”
  说完更是仰头抚须大笑。
  有了这个开头,堂内众人便不再讳言。
  “哪里只有卢舍人您一人看走了眼,我也是这般以为。”一褐袍官员忙接了话。
  “倒是那谢六郎今日不似往常,一身红衣雪肤乌发晃眼,美极艳极,教人一时不敢认,才让我们都误会了孟相。”
  坐在那卢舍人对首的官员也放下了手中纸笔,略眯了眼,似在回忆方才堂中一幕。
  “这‘谢家双璧’虽是戏言,但仅论姿容,倒也并不曾说错,今日这一面更是如此,我看啊,是比那谢五郎更胜一筹呢。”
  卢舍人接过了话,但捋须的手一顿,微微摇了摇头,佯作惋惜,“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啊。”
  “这小儿姿容有何可论,浮华皮囊而已,也不怕污了自己的嘴!倒是孟相君子雅量,前嫌不计,才是真令我辈敬佩!”原本一直低头书写的紫袍官员忽然开了口。
  他肤色本就黝黑,紫袍更是衬得他浑身土气,即使着锦绣带金冠,也只教人觉得凭白污糟了这一身华美衣装。
  卢舍人低嗤了声,语中分毫不让:“好一个‘君子雅量,前嫌不计’,知道的以为是在说谢六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你们清河崔氏呢。”
  又故意上下打量他口中崔侍郎的打扮,“孟相可不仅仅有君子雅量,更有容姿如珠如玉,觉我形秽,若是当年婚事既成,或许崔侍郎的外甥也能承得其貌三分,不至于揽镜自叹。”
  崔侍郎“蹭”的一下拍案而起,气得眉须高扬:“卢伯阳,你在歪言邪语什么?”
  “好了!”就在卢舍人也准备站起回话之时,离主位最近的一人突然出言,声沉有势,“谢太傅不在,你们三言两语就能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卢舍人这才敛了怒气,而崔侍郎也端坐了回去,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让王中书见笑了。”
  堂内气氛一下陷入凝滞,下座官吏更是懦懦垂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昆倒是觉得,什么美姿容,雅德行,都不如那谢六郎又要闹出的笑话来得有趣。”
  忽有一人从堂侧步入堂中,看着不过与谢不为差不多的年纪。
  “九郎!”王中书语有阻意。
  原来此人正是琅琊王氏王九郎王昆。
  王昆笑道:“昆可没有胡言,方才孟相过来时,我正在侧堂整理文稿,瞧见孟相拿的根本不是什么琴谱,只是废稿一张而已,想来是那谢六郎又缠上了孟相,孟相不得已,便寻了个借口领他过来。”
  “实际上不过是避之不及罢了。”
  这下众人皆面露恍然,有人道:“我还真以为是那谢六郎迷了路,又刚巧碰上了孟相,看来,不过是换了个法子再来纠缠孟相。”
  众人又皆面生鄙夷,毕竟,就算孟聿秋已掩下了许多事,但原主做过的丑事他们都曾看在眼里,又被王昆这么一挑拨,哪里会信当真是巧遇。
  “好了,到此为止吧。”王中书并未斥责任何一人,只是匆匆打了个圆场。
  这头堂内众人心思各异,那头谢不为也没料到,他的一个小小举动,竟被如此多人在意,甚至还生了许多不堪的揣测。
  不过,就算知晓了众人的言语揣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也无暇顾及。
  因为现在,他正专心向谢翊陈述,自他落水以来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的想法,但自然,隐去了谢席玉在其中的所做作为。
  谢翊听后,沉吟许久,看样子并不怀疑谢不为突如其来的向好之意,只是眉宇间隐有忧色:“你当真有把握让太子留下你?”
  顿了顿,再道,“不若我回去劝解你父亲,你既知从前种种不妥,现在改正也是不晚。”
  谢不为摇了摇头。
  他自然想过完全寻求谢翊的帮助,而不去招惹本就对他成见颇深的太子。
  可,早在原主惹怒孟聿秋时,谢楷与诸葛珊便已决定将原主送走。
  而在当时,就已经是谢翊出面劝解,原主才得以留了下来。
  后来,原主又做了许多荒唐事,谢楷与诸葛珊私下便不免对谢翊留下原主的决定有所不满。
  若是此次还让谢翊出面,究竟有没有用是一说,要是让谢楷与诸葛珊的不满彻底迁怒到谢翊头上,便是不好。
  因此,谢不为才决定靠自己去说服太子。
  起码这次,要在谢楷和诸葛珊面前堂堂正正地留下。
  谢翊显然也知晓其中的顾虑与内情,故并未再多说,只是略微颔首:“好,我知道了,等我安排好此事,便教人领你去见太子。”
  又及时扶起谢不为想要躬身拜谢的动作,“我既是你叔父,自该为你谋划,不必客气。”
  谢不为心中一暖。
  谢翊是他来此异世后,第一个对他表露的只有善意的人,甚至让他想到了故人。
  谢翊在让谢不为回去前,又添了嘱咐:“此事若成,日后不得再胡闹。”
  谢不为自然连连应下。
 
 
第9章 太子出场
  朱轮辘辘行于青石铺就的宽直驰道。
  谢不为掀开车厢窗幔一角。
  行风争先拂乱他乌黑的长发,略微遮住了视线。
  等他拢下青丝,再抬眼,暗青路石蓦然嬗为姜黄城砖——宫门到了。
  自那日从凤池台归后,不过三日,谢翊便派了犊车接他入东宫,并让车夫转述嘱咐:
  “太子性乖,切莫逆其而为。”
  下车后,谢不为不禁抬头。
  层层碧云下,原本只存在于书中纸上的巍峨皇城,如今正静静地矗立在他眼前——
  琉璃瓦所覆的飞檐之下,悬着一块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匾额,上书“东华门”三个墨字,铁书银钩,却不失纵逸。高墙上的石甃砖瓦间,亦镌镂有龙凤翱飞,栩栩若出。
  但不等谢不为再多细观,候在宫门旁的一个小黄门就匆匆迎了上来,躬身一礼后,便引着谢不为往东宫中去。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小黄门好像并不知道他是谁——言辞之中只称他为大人。
  所以也不似知晓他身份的其他人一般,即使克制有端,也很难不在细微之处泄露出或鄙夷或惊讶的情绪。
  甚至,此人在行路之中,还常常面浮薄红,频频悄而回首窥他。
  谢不为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唇际略弯,轻声和言道:“中贵人可知殿下是因何事传我?”
  那小黄门显然一愣,脚步都有些错乱,面上浮红更深,微微摇头:“奴也不知,是殿下身边的内侍令奴至东华门为大人引路,并未有其他交代。”
  谢不为佯憾而颔首。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并不想旁人知晓他们今日的会面。
  那小黄门瞧见谢不为面上憾叹的神色,不知怎的,心中一跳,急急开口劝慰道:
  “但是大人勿惧,今日栖芳园中的垂丝海棠开了,殿下心情正悦,想来不会难为大人。”
  谢不为有些疑惑:“为何垂丝海棠开了,殿下的心情就会好?”
  这回小黄门并未立即接话,而是抿了抿唇,显然是有犹豫。
  谢不为见状便低垂了眉眼,轻声告罪道:“是我僭越,竟私下窥探殿下隐秘,实在为难中贵人了。”
  小黄门久处低位,常为人轻,哪里经受得住谢不为如此恭敬有礼地以退为进。
  便不免深觉辜负,连忙摇头道:“倒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应是大人鲜闻内廷事才有所不知,孝穆皇后生时最喜爱的,便是这垂丝海棠。”
  孝穆皇后指的便是今上的原配,亦是太子的养母——出身汝南袁氏的袁皇后。
  汝南袁氏,乃一流士族中的顶级士族,早溯汉时,便至四世三公,威震天下;
  而到了魏朝,也依旧高居庙堂,如今的袁氏家主便有司徒之尊,而其长子则掌吏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更是与如今的皇室兰陵萧氏定下不成文的世代婚约——魏朝国母定出自汝南袁氏。
  谢不为颔首了悟道:“看来殿下与孝穆皇后感情至深。”
  小黄门像是一旦开了口子,便可滔滔不绝之人,立刻十分自然地与谢不为有问有答:“是啊,奴虽入宫晚,未曾见过孝穆皇后尊容,但却听闻过不少孝穆皇后与殿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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