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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吝关上窗户把车里的冷气调小,又侧身帮江陵系上了安全带,江陵看上去着色冷调但最经不起人调侃,“下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可以试试给我背一遍弟子规。”
果然一旁的人脸色微微变红。
周吝这人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从不拿着人的羞耻心作乐,见他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就没再调侃,放了首轻音乐让江陵在车上先睡会儿,在飞机上已经睡了两个小时,起先没觉得有什么困意,但听了会儿歌还真睡着了。
如今的场景有份难得的温情,曾经江陵也在脑海里描画过许多遍,夜里穿过北京的街道,路灯隔一段就照进车里,时亮时暗,身边的人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坐在那里就能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气息。
几个月的戏足够耗光他的情绪,江陵闭着眼甚至调动不出喜怒哀乐,只想这条路就像人的一生一样漫长。
江陵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回了西山,抬眼看过去院子里种了一片竹子,让原本没有生气的地方活了过来。
驾驶位上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儿,院子里的灯都开着。
江陵缓了一会儿神才下车,他还挺宝贝这辆车的,不知道周吝怎么舍得就这么停在院子里。
江陵想把车开到车库,走过来才发现周吝正靠着车抽烟,见他醒了把手里的烟掐灭,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吝看见他才有种猛然回神的感觉。
“睡挺沉的啊,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放松下来说话时听上去总是懒懒的那劲,带点北京人总说的,混不吝。
江陵嘲弄道,“我给你赚那么多钱,你舍得卖了?”
“怎么说话呢?”周吝抱着胳膊,调笑道,“不赚钱我也舍不得啊。”
等江陵走到跟前的时候,周吝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人被带着往前跌了两步。
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揽着他,轻声问,“你听听,这片竹子的声音好听吗?”
想起那天喝多酒说的蠢话江陵有些难为情,但侧头看向周吝,他问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取笑的意思。
江陵就这么靠在周吝身旁,抬头听一阵风刚穿过那片竹林,带动着竹叶乱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阵风过了,竹叶还来不及停下的时候,下一阵风又来了。
“好听。”
周吝在他身上花钱大概是最没有成就感的,因为喜欢不喜欢江陵都是一副神情,从不惊喜也不失落,演员做久了,出戏后卸了旁人的身份,江陵提供不了什么情绪价值,但周吝看得出来他开心。
就像那晚的翡翠镯子,真喜欢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都是亮的。
古人一掷千金博美人笑,他那流水的金银可能就图江陵眼睛亮那么一下。
也算值吧。
准备揽着人进屋的时候,周吝隔着衣服忽然摸到了江陵口袋里装着一件硬物,顺手取出来看见是一个纯金的钥匙链,他顿住脚步,“你不是不喜欢黄金吗?”
江陵愣了两秒,才顺着周吝的目光看过去,见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串钥匙链。
周吝很少能在江陵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心虚,满脸写着做了什么亏心事,有一种外面不知道哪个狗男人送的,被他抓到的感觉。
那这事儿就严重多了。
周吝松开江陵,借着灯光看了眼手里的钥匙牌,认真一看上面还真刻着字,“江陵永远不死。”
什么狗男人这么抽象?
“招了吧,去哪儿鬼混了?”
江陵想了想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污点除了做人情人就是那根烤肠,他也不是故意收的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于是破罐子破摔道,“粉丝送的。”
“嗯?”
江陵已经没了方才的气势,“机场人太多了,不知道怎么就到我手里了,粉丝大老远过来我总不能扔了吧...”
周吝看着他,似乎在揣度他话里的真假,想了想真要是别的男人送的,估计江陵也不屑撒谎,他把钥匙链装在自己口袋里,搂着江陵进了屋,“罚两百万,明天通报批评。”
江陵认了,金钥匙链听上去总比烤肠好听,大不了他不看公司公告,只要看不见丢人的就不是自己。
就是那两百万也太让人心疼了,自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一定是两百万吧,要不先让人给这钥匙链估个价?”
周吝回头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一勾,“出息,我帮你出了。”
这是江陵住在西山最长的一段日子,暮睡朝起,竟然就这么待了一个月。
江陵觉得一定是院子里那几根竹子的功劳,叫他在这儿有了一点点归属感。
后来回想,这一个月竟是余下为数不多融洽的日子。
“我们不是一直各做各的,互不干涉吗?”
江陵迷迷糊糊听到周吝在打电话,他说的粤语,应当是和家里人在通电话。
江陵虽然听不懂但周吝的语气并不好,他说话慢的时候语气就低沉,叫人无形之间觉得压迫。
“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交不起学费回去找你,是你说的往后就算我荣华富贵你也不稀罕,叫我无论如何别打扰你的生活。”
停顿了几秒,周吝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冷嗤了一声,“你也是生意人啊,怎么年纪大了,谈起亲情这么好笑的话了。”
最终没什么耐心,周吝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忽然静下来,不知道隔了多久一具身体忽然压了下来,周吝的呼吸很沉重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听得懂粤语吗?”
屋子里没有开灯,江陵看不清楚周吝的表情,只是听语气臆测他心情并不好。
“听不懂...”
他轻笑了一声,里面藏着江陵琢磨不透的意味,“我给你翻译。”
每说一句话周吝手上的动作就更放肆,他太知道江陵身上哪处碰不得,今晚就专碰哪处,周吝在床上对他一直温柔有度,除了醉酒的那晚就数今晚攻击性强。
只是那晚纯粹为了泄愤,今夜多了些晦涩不明又爱恨交织的意味。
“那晚你说你和我一样,爹不疼娘不爱,这话说错了。”周吝在他耳边轻声道,“咱们不一样,因为我也不爱他们...”
江陵听赵成说过,上大学的时候周吝有时候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他们家一点也不穷,相反父母两个人做生意家境十分殷实,只不过钱越挣越多,利益冲突也就越来越大。
周吝上大学的时候父母离婚了,不到一年时间双方都陆续再婚,周吝名义上跟着父亲,实际上自他爸成家以来就没再管过周吝,别说感情了最后甚至连钱都不愿再出了。
那会儿周吝吃饭全靠赵成和许新梁接济。
听赵成这么说,江陵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个终日只能靠四处混口饭吃的周吝,因为两个人第一次见时,他已经是意气风发,前途得意的周总了。
即便到现在谈起以往的事,想到父母的不近人情,周吝都没有灰败之气,他只是居高临下地蔑视又认同这份薄情寡义。
周吝转身拉开窗帘,月光照进来他才看清楚身下人的面目,江陵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时而看周吝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种怜悯,刺眼又戳人心肺。
想起还真有人私下里说江陵是个活菩萨。
周吝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动作发狠,语气却温柔,“活菩萨,还是可怜别人去吧。”
江陵很想问男人的身体真的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可以叫不爱的人变得深情,冷静的人又像困兽。
江陵借着月色看清楚周吝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清明,甚至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陵强撑着,然后逐渐乱了方寸。
爱恨都不妥。
第27章 没礼貌
大概是不想江陵总去潘老板的茶馆,周吝找人在二楼装了一个书房,做了三面靠墙的书柜,打开窗户正对着那片小竹林,闲暇工作两个人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更长些。
今秋的风不算寒凉,晌午的日头一过他就把窗户打开了,到了晚上风略急些吹得桌子上的书都跟着翻了一页。
江陵的爱好不多,闲时除了睡觉就是看剧本,偶尔坐在一处放空,一天也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他觉得自己这人其实相处起来挺没意思的,他不会说讨巧的话,应当也算不上是个风趣的人,
床上更不必说,虽然也极力配合但仍觉得周吝其实并不尽兴。
江陵心里也不是没想过法子,最后都因不愿自己做到床上讨好人这一步,而打消了。
孔祥冀已经放出来有段时间了,周吝一直晾着没见他,人等了几个月耐不住性子的时候,终于登门了。
他也算是编剧里清高的那一流,当初许新梁三请四请才把人请到,比起钱财他昔日的地位其实更注重自己的话语权。
孔祥冀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低头看剧本,一个坐在一旁把剥好的葡萄放在看剧本人面前的盘子里。
看见他来了,江陵只是抬头瞧了一眼,周吝擦干净手起身去开门。
西山这边只有几个钟点工偶尔来打扫做饭,其余的事多半是两个人亲力亲为。
周吝笑着打开门,“孔老师,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孔祥冀看了眼坐在院子里的江陵,他年岁也不算太大,可思想仍停留在古板的那一套上,早就猜测江陵靠着不正当手段拿下了新戏的主演,如今看见这场景像证实了一样不由得皱起眉头。
“周总,我来跟你谈谈剧本的事。”
他平日里自命清高不愿意和商人打交道,周吝最不在意的就是这些做文化的偏见,搞学问的假清高,就想看看他们怎么说着视金钱如粪土,又怎么被迫向权贵卖笑。
他屋里面有个真清高的人,还怕看不出来假清高的人是怎样一副嘴脸吗?
“不等你提,我也打算要找你谈这事儿了。”
周吝请人进来,二人路过江陵的时候,坐在那儿的人连头都不再抬。
“江陵,孔老师来了。”
两个人的恩怨可不是莺莺小姐和张生到底是苟合还是天作之合生起,孔祥冀不喜欢江陵与什么事都无关,单纯第一眼就瞧着不顺心。
但江陵不喜欢孔祥冀,还要从他饭局上曾放言说阿遥是三流的演技,末等的戏子,江陵那次直接摔了碗筷,回过头借他的话说孔祥冀是三流的文笔,末等的写手。
二人因这嘴上的一仗结怨至今。
最让江陵恶心的事,孔祥冀甚至没有看过阿遥的作品,只是因为活动上有过见过一次,回来就说看不上阿遥乖张放浪,才断言这样的人即便演戏也是台上小丑博观众一笑的货色。
孔祥冀看人做事如此主观,其实不过是一直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井底青蛙一般认知浅薄还不自知。
这样的人,别说是一个金牌编剧,就算真是什么文学大家,江陵也懒得看一眼。
周吝好笑江陵不想给人脸的时候,是一点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只能假意嗔怪了一句,“没礼貌。”
然后转头赔笑道,“回头我好好说说他,咱们进去吧。”
江陵猜测这次孔祥冀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因为前几日他看了一点张桥的剧本,如果孔祥冀在历史文化上的造诣略胜一筹,那么张桥就胜在不仅对市场敏锐度颇高,还能做到既迎合观众又下笔不俗。
孔祥冀被关了几个月,殊不知山还是那座山,种树人的已经易主了。
果然人走的时候一脸吃瘪却又无处发作的神情。
周吝轻松打发了人,走到江陵身后伸手撩着他的下巴,笑道,“怎么一点面子也不给人呢?”
江陵放下手里的剧本,两个人聊了挺久,这会儿天已经见黑,那会儿没在意,也不知道周吝什么时候给他打开了院子里的灯,“不喜欢他。”
“我知道。”周吝知道江陵不是拜高踩低的人,当然也不会因为孔祥冀出了事不如从前而瞧不上他,但还是嘱咐道,“不喜欢往后可以少来往,他这样的人最好脸面你还偏偏下他的面子,叫他记恨上往后要是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江陵侧头,“随他。”
“啧。”周吝微眯着眼,有时他也拿江陵没什么办法,教了他这么多年好恶不形于色,瞧着也是学不会了,无奈道,“赵成还说你好脾气,哪儿好了?”
看样子周吝是真不打算让孔祥冀担当重任了,不然多少也不会默许江陵这样行事。
周吝临时有事去了英国,江陵一个人在西山待着莫名觉得百无聊赖,这儿有些大,一个人住着总显得屋子空荡荡的。
进组的日子也近了,江陵干脆搬了回去。
一进屋就发现客厅的灯开着,玄关处多了双自己没买过的鞋,江陵这儿的指纹除了赵成和周吝也没录过别人的,这两个人也不会不知会自己就过来。
正觉得不对准备关上门报警的时候,阿遥忽然端着一个杯子从客房出来,两个人都很惊讶,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江陵这才想起来自己给过他家里的钥匙,当初阿遥还在星梦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住两天。
江陵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等着对面的人自己说,可是他只闷着头喝水,半天都没吭一声。
阿遥的状态不太好,人看着并无什么不妥,只是平时真遇见什么事都不用江陵开口,他自己就憋不住。
可现在他全程低着头,竟然肉眼可见有了几分颓败之气,一点都不像往日那样招摇。
亚/亚整
“我懒得审你,你自己说。”
人终于肯抬起头,不日前还扬言就算让别人不好过自己也不能委屈自己的人,红着眼眶道,“我要退圈。”
江陵愣住,想过他可能是和秦未寄闹别扭,再或者什么网上的风言风语总有几句传进耳里难以接受,但他想不到什么地步才能说出要退圈这样的话,正因为语气十分坚决,江陵才觉得心惊。
“为什么?”
他侧过头,话说得言不由衷,“当初就是因为急着要钱才进了圈子,我妈也不在了我留这儿干什么?”
阿遥要是提起自己的妈妈,那事情就并不是与谁争吵两句那样简单,江陵起身准备给秦未寄打个电话,坐着的人突然拉住他的衣角,“我就在你这儿住几天,不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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