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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楚伯琮犯过错吗?”
“啊?”
从一开始就设定的少年天才,江陵想他断案时应当不能出错,所到之处也不允许出现冤案,否则人设崩塌,天才的名号叫着可笑,观众看了不爽。
不仅如此,作为戏剧的核心人物他不能爱慕权势,不能阳奉阴违,不能媚上欺下,甚至乞丐摸脏了衣服不能嫌弃。
例如大观园里人人都能笑话乡下来的刘姥姥,但林黛玉不能。
可人之性情,本来就是七分善三分恶,直面作为人的不足又有什么错呢。
“你找我来是为了说服自己楚伯琮真的存在,而不只是一个书中人物。”听了张桥讲完故事大概,江陵一直觉得楚伯琮总是差一口气,市场上故事情节丰富,主线节奏稳的剧本有很多,但深究几年出一次的爆剧必然是胜在人物有灵魂。
“你自己都不相信他有血有肉,那是因为他从来没犯过错,也没有过人性的缺点,所以最后再好的剧情都撑不起来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架子。”
这话说得张桥脸顿时红起来,有些难堪也有些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能梗着脖子道,“你又没看过我的剧本,你懂什么,楚伯琮是我最用心的一个角色...”
“是吗?”江陵不再委婉,直言道,“角色有角色的使命,他不正在按照你的要求完成吗,你怎么还有不满呢?”
张桥哑口无言,实际上江陵的话虽然并不好听,但其实正中要害,也是他至今觉得剧本和人物有所缺失的关键,可真要如他所说,整个人物核心就要打散重组。
“可我要怎么改呢?再这么下去,我到期就完不成了...”
江陵顿了顿,剧本虽说也算艺术创作,但说到底还是市场盈利的产物,整个星梦的制作团队都不会允许张桥再浪费大把的时间。
“我建议...你去请教一下孔祥冀,他人虽老套但最看重人物的真实性。”
听周吝说张桥和孔祥冀最大的不同就是,张桥写东西从不找参照物,但孔祥冀喜欢从历史书里研究最真实的古人,太真实了未免枯燥乏味,可完全架空又脱离实际,这两个人倘若互补,可能会事半功倍。
“对啊,这框架一开始就是孔老师写的,他应该知道到底哪里偏离了...”
张桥和孔祥冀倒是没什么隔阂,平日里他也很敬佩孔祥冀的文学功底,自己也不是那种妒才的人品,只是...
他抬头,问道,“可是我听他们说,你和孔老师有仇啊...”
他大概是听说过江陵和孔祥冀言语上有过冲突,知道孔祥冀如今在圈内处境艰难,要是星梦的人主动找过去,孔祥冀恐怕又要回来参与制作了,所以他想问问,江陵为什么会推荐孔祥冀。
这事其实不难解释,江陵在乎的是戏,他的理想靠戏支撑,他的欲望也需要戏来满足,所以比起一个好剧本,其他的人际关系对江陵来说微不足道。
但张桥目光中带着欣赏,显然是有所误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张桥说,只能调笑道,“你就当我也是某个人笔下的人物吧,维持一下人设,完成一下自己的角色使命。”
张桥离了会议室就跑去了孔祥冀的家里,看来周吝给他的压力的确挺大的,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许新梁请江陵和赵成吃了个晚饭,吃饭的地方离赵成家里挺近的,江陵没有让他再绕远路送他一趟,自己开车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陵准备开门的时候楼梯间的灯忽然亮了。
自从那次被私生跟到家里,他对楼道的灯光和声音都很敏感,顿了两秒才确切有人跟上来了。
来不及打开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江陵扶着门把手回头看过去,不知道是狗仔还是私生,所以江陵判断不出来这会儿危不危险,人勉强装得镇定,冷声道,“你找谁?”
来人摘掉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姣好的脸蛋儿,一双漂亮的眼睛怒视着江陵,虽然不知道何仇何怨,但江陵直觉来者不善。
“原来你真是周总藏着的那个狐狸精。”
江陵被这三个字砸得有点懵,整个人僵在原地,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羞愤。
做人情人不假,但这样叫人追到门前骂,江陵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脸。”白赴渺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江陵骂道,“电视上看着你人模狗样的,原来背地里给人做床伴,别人跟我说我还不信呢,我以为你多清高呢!”
说着抬手就拿手机给江陵拍了几张照片,江陵也不躲就站在原地叫他拍个够,“我发到网上叫人看看,什么大明星,全是靠跟老板睡出来的!”
江陵听出来了,这大概是周吝身边养了个不怎么听话的小情儿,不知道听了谁的怂恿找上门来,“周吝知道你来找我吗?”
白赴渺有了几秒心虚,回头想想自己也不是没和严蘅闹过,着急的时候甚至动过手,也没见周吝说什么,瞬间人又有了底气。
况且,他只要想到严蘅讽刺他说,人年轻好看有什么用,还抵不上江陵在周吝心里的十分之一,他就又气又恼。
江陵只不是占了跟周吝早的好处,要是周吝心里真有他早给名分了,哪至于睡了七八年了对外还藏着掖着?
想到这里,白赴渺冷笑一声,“你少拿周总来吓我,你在他心里几斤几两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别以为自己跟得久了就了不起,指不定周总就拿你当个暖床的呢。”
他没有作声低头准备给周吝打电话,这样的话有几分刻意贬低他明白,但两只手还是忍不住地抖。
讲道理这些年他还真没应对这种场景的经验,是不是所有情人都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这一次上门的是个不知道好歹的小情人,没准哪次,周吝合法的伴侣就要找上门了。
这个想法让江陵怔在原地,对面的人色厉内茬,三言两语可能就打发走了,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
但周吝要是哪天跟人结了婚,自己知情或不知情都成了别人的小三,他不敢想周吝要是真叫自己走到那一步,场面该要有多难看。
电话接通,手机里传来周吝的声音,似乎听到他这边有吵闹声,低声询问道,“怎么了,江陵?”
江陵把手机放在耳边,看着白赴渺沉声道,“把你的人带走,不然我要报警了。”
第30章 噩梦
以为这通电话至少能吓退这个不速之客,没想到白赴渺并不在意,扬着眉毛鄙夷地看着江陵,“我又没对你做什么,犯得着给他打电话吗?”
江陵瞧了对面的人两眼,来人既没有要上前的意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他行事比严蘅一类有底气多了,看来周吝平时挺惯着的,再来家世应当也不低,不用依附着周吝活。
看上去只是纯粹的鱼水欢爱,彼此求予,说不成家里势力稍微大些,还真能和周吝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不然也不会这么白眉赤眼地找上门。
人来得突然,江陵又被骂懵了,此刻缓过来后缓缓道,“你们结婚了吗?”
显然是没想到江陵会这么问,白赴渺愣了几秒脸色有些不自然,“快了。”
江陵点点头,周吝有多少个这样的小情人,他没身份干预也没那心思管,反正自己只要还有贪欲在就走不出这架牢笼,他们要真到了要结婚那一步,江陵觉得也算是种解脱。
“既然好事将近,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安分一点。”白赴渺往前走了两步,但二人之间总隔着一段距离,“你要是识相就应该知道,他结婚了哪还顾得上你,还不如趁着年轻换个金主,别到头来人财两空。”
听了这话,江陵笑了一声,赵成都没这么劝过自己,从同行嘴里听到莫名觉得好笑,“人财两空怎么了?”
要是但凡有一点害怕人财两空,江陵应当也不会陪着那人耗到今天,就是不怕,所以不管结果好坏,他只要一个结果。
白赴渺来之前也打听过江陵的为人,严蘅分明说过,江陵这人是十个里面也挑不出来一个的清高,这样的人自尊心都很强,别说他上门来骂他一顿,就单单是揭穿他被周吝包养的事,也能让眼前的人羞愧死。
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然地承认了,还不知耻地问他人财两空怎么了?
“我签了二十年的合约在星梦...”江陵抬头瞥了眼眼前人,“赔上二十年在这儿赌,要是被你两句话就吓退了,也太没面子了。”
“你!...”白赴渺被江陵不以为意的态度刺激到,语无伦次地骂道,“二十多岁的男人靠着上别人的床榻吃饭,我都嫌你恶心!”
白赴渺可能骂人骂得自己都忘记了,周吝只要不承认,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不管花钱养着还是耐心哄着,说到底都是一类人,谁还能自诩高贵呢。
江陵冷笑一声,“他靠我起家,我吃两碗饭怎么了?”
这话刚好落入从电梯出来的人耳中,许新梁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没多说什么又看向一旁的白赴渺,“周总叫我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江陵见有人来了,也懒得和白赴渺再多说什么,“你把人带走吧,我进去了。”
“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你今天躲了我明天还能来找你....”
白赴渺还要纠缠,江陵回头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愠怒,“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我这里闹了吗?”
许新梁已经先一步拦在了白赴渺面前,“江陵,你先进去,我处理这边。”
许新梁也算是个人才,被周吝使唤着来处理这种污糟事还能心无怨怼,要没这份能屈能伸,也决计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江陵没再管白赴渺口里的污言秽语,进了门站在门口缓了片刻,最后看着地板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门外已经没了声音,许新梁处理这种事很应手,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哄着人下了楼。
他有些心累,有种前所未有想要逃离这儿的冲动,想了想自己手里的钱也够花,大不了不干这行,找个地方隐退了算了。
可最后还是觉得舍不得,舍不得手里的戏,舍不得拼来的名,舍不得这些年的坚持转眼付水东流,也舍不得走哪儿都簇拥着说爱他的那些人。
所以到这一步,很难不说一句,活该。
许新梁送走了人又折返回江陵那里,白赴渺暂时劝住了,周吝那边动了气但还有用得着白赴渺的事,一时半会儿人也只能这么先晾着。
“你别和他动气,让周总回来处理。”
江陵没说话,摸不准对方的身份,他拿什么动气,“以后是个个儿都能这么找上门吗?”
许新梁愣了两秒,赶紧开口,“当然不是,你这儿这么多年连狗仔都摸不着,我们是花了心思的,白赴渺今天找过来不知道听了谁煽风点火的话,你放心,周总早晚会收拾他们的。”
江陵听出来了什么意思,怕又是一个一厢情愿的人,自以为修成了果,其实都是别人桌上的盘中餐。
他很想知道,是不是许新梁面上尊重他,私底下劝起那起人时也会说,你放心,等过些年江陵年纪大了没什么用处了,周总早晚得腻了。
“他说,周吝要和他结婚。”
许新梁冷笑一声,眼里藏不住的轻视,“你信他的话?这会儿有点用处罢了,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你别胡思乱想。”
江陵觉得比起他,周吝才是那个为达目的委身床榻的人,分明一个都不爱,还得为了富贵荣华卖宠施恩。
想起许新梁方才的眼神,江陵切身代入很难为此得意,没准什么时候他也该这么瞧着自己了,“要留下来吃饭吗?”
许新梁顿了一瞬,听出来江陵这是下了逐客令,识相道,“不了,这就走,你也早点休息。”
见江陵没有起身送他的意思,许新梁也没有见怪,这些年他还算了解江陵时常自视甚高的脾性,只是临走提醒了一句,“江陵,有一句话还是要嘱咐你一下。”
“人前人后周总靠谁起家,星梦靠谁翻身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
江陵看着许新梁出门的背影,原本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言,他也没真觉得星梦就是靠自己一个人才有了今天,但被有心人听去总是变了味。
星梦上下的人都已经忘了,或者说都不愿意承认,即便不是靠着自己,当初他也在周吝孤立无援时为了星梦强撑着。
如今盖起高楼,建起大厦,就都不愿意再提起了。
当晚江陵做了一夜的梦。
窗户外面黏黏腻腻地下了一场雨,雷电声彷佛炸在耳边一样,门被人急促地敲着,江陵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就见有个人冲了进来,他试图睁眼看清来人但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只感觉一个硬物被砸在脸上,进来的人厉声道,“江陵,我和周吝已经结婚了,你还缠着他是要做别人的小三吗?”
声音尖锐像是喊出来的,江陵一面担心被人听到,一面不可置信地蹲在地上看那本扔过来的结婚证,打开以后上面写了什么字看不清楚,只有周吝两个字,在眼前格外清晰。
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江陵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一笔一画在他指腹下凑成周吝两个字,他有些茫然看着这两个字喃喃道,“他没跟我说...什么时候结婚的...我不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要结婚还得找你报备吗?”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信,特意把他们带过来了,不信你就问问他们。”
江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门口突兀地站着几个人,是许新梁、赵成还有...阿遥。
他下意识地先伸手想拉住阿遥,就算是场梦他相信只要拉住阿遥的手,他一定能带着自己醒过来,可是费了好久的劲都抓不到人,“怎么回事?周吝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离他不远处的阿遥忽然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吗?你还去参加婚礼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江陵顿时回忆起来好像真的瞧见过周吝和别人婚礼的模样,那怎么自己明明知道,还不放手呢,他慌乱地抬起头,“阿遥,我没做别人的小三...”
阿遥变了脸色,满脸失望,“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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