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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吝不一样,我们专业第一名考进来的,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那会儿我们院里的姑娘们全围着他一个人转,宿舍的人都快羡慕死了,他人缘好,脑子转得也快,大学的时候就靠投资挣了不少钱。”
“别看我俩虽然是上下铺,但哪哪儿看起来都八竿子打不着,可那会儿宿舍里那么多人,就我俩玩得最好。”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成的眼睛有点红,他不愿意叫人看出来转过身偷偷抹了抹眼泪,“那时候我俩都吃不上饭,一到周末他就带着我出去挣钱,你敢信吗,周吝还去过三里屯发传单呢。”
说着说着,赵成又兀自笑了起来,“只不过他拿多少张都能发出去,我硬往别人手里塞人家都不要,大夏天的周吝发完自己的就来帮我发,挣三百块钱就给我分两百。”
“每年领上奖学金都得给我分点,我是真把他当亲哥,反正那会儿有他在我指定饿不着,后来我爸上工的时候不小心骨折了,好几个月家里不进帐,我连学费都交不上,是周吝带着我跟学校申请了延迟交,然后把他投资赚来的第一桶金就给我交了学费。”
“别看公司老有人说你是活菩萨,那会儿周吝在我心里和活菩萨也没什么区别。”谈起过去的事,连赵成都有种隔世的感觉,“我问过他,我说哥,干嘛要对我好到这种地步呢,你说我也回报不了他什么。”
“周吝说,开学那会儿见我一个人在宿舍啃馒头,看着怪可怜的。”
说到最后,赵成有些茫然地看着江陵,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处处都受周吝照顾的时候,可转头来又被抛弃了,“江陵啊,人有钱了怎么就变了呢...”
也许从未变过,只是他们这群受人恩惠的人,误将举手之劳当作穷尽全部。
小杨觉得,江陵真的是他认识过所有人里,最安静的那个。
有的人表面看着平静内心却有一团火烧着,江陵看上去就是一条四季都在湍流的河水,春夏秋冬全藏在一双眼睛里。
“江陵,你看书都不会困的吗,我一看见字就想睡觉。”
这些年除了拍戏,没见江陵有什么特别喜好的东西,最多的时候就是翻翻剧本看看书,有时候真觉得他的生活枯燥极了,要是他像江陵这么有钱早就出去吃喝玩乐了,哪还静得下心来看书。
“困。”说着江陵打了个哈欠,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书看累了,睡眠就特别好。”
小杨把江陵的中药热好给他端了过来,“这个疗程的药吃完,咱们回北京再看看吧...”
怕江陵找托词,小杨赶紧道,“成哥交待过了,要把你的胃养好。”
其实他的脾胃只是情绪的容器,只要心情好些,身上也感觉没什么毛病了。
也就拍戏顺利,罗复点头说过了的时候,心情有一二分的宽松,其余时候也谈不上好不好。
江陵接过碗,皱着眉头仰头一口气把药喝完了,赵成不交待他这药也一顿不会少,中药药效虽然慢,但长时间将养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今天没通告,你不用在我这儿耗着,出去玩去吧。”
这阶段的戏差不多收尾了,剧组准备这两天转到贵州取景,江陵闲下来小杨也就跟着闲下来了。
“那我不吵你了,你歇会儿。”
“去吧。”
小杨好人多的地方,江陵没通告的时候都混上几个人扎堆聊天,照例去了老地方,那边已经开了晚饭,一小堆一小堆的人就趁着这个功夫聊闲,还没走近就听见这边比哪儿都热闹。
一件小杨来了,就有人招呼他坐下,“小杨,我替你领了一盒,坐这儿吃。”
小杨在片场人缘好得不得了,他年纪小又讨喜,这边的人都挺喜欢找他玩。
“来了,哥。”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跟他们凑在一块儿的还有严蘅的助理,小杨是个直肠子,严蘅和江陵过不去,他的助理也未必是个善茬,想着就走过去和众人打了个招呼,“我不吃了,那会儿跟着江陵刚吃了,你们吃吧。”
转头准备走的时候被人伸手拉住,“不吃也坐下聊会儿啊,跟你聊件八卦。”
小杨平时和这几个人交情还可以,况且严蘅的助理满脸殷勤,“小杨,坐下和我们一块吃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要这么走了还显得小气,只能不情愿地坐过去了。
几个人又小声聊着刚才的话题,严蘅的助理低头悄声道,“你说他为什么自杀啊?一年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想不开的?”
“出轨被抓了恼羞成怒呗,还能为什么?”
这群人坐一块儿,偶尔喜欢聊聊圈里面不为外人道的秘事,有时还算中肯,有时就过分夸大了,小杨跟着问道,“谁自杀啦?”
“你没看热搜?”
几个人的表情好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一般,小杨摇摇头,“没有,我忙得晕头转向的,哪儿有功夫看那玩意儿。”
只要江陵没事,天塌了都跟他没关系。
“不对呀,江陵不是和谢遥吟关系好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杨拿着筷子的手顿住,听着有些不对劲,“谢老师怎么啦?”
见他真的一副一无所知的表情,他们赶紧道,“江陵不知道吗?谢遥吟自杀了。”
“啊?!”小杨惊得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哪来的小道消息啊你们?!”
“小点声。”一旁的人拉了拉他的胳膊,见他反应这么大,赶紧掏出手机,“热搜都爆了,昨晚拉医院的,就是不知道人活不活着。”
小杨夺过他的手机看了半天,低声喃喃道,“完了,了不得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杨已经冲了出去,他脑子一热就想赶紧跑到江陵跟前,把这事儿告诉他。
等人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人也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急得在原地开始打转,这么大的事瞒着江陵那不可能,但他怕江陵一着急什么都不管了怎么办。
最近罗复对他意见那么大,好不容易状态恢复了点,这时候再出事这戏还拍不拍了,情急之下小杨不知道该怎么办,赶紧给赵成打了个电话。
“成哥,你说话呀,倒是给我支个主意啊,要不要瞒着江陵?”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赵成私心当然想这事能瞒江陵多久瞒多久,这部戏对江陵和星梦都相当重要,江陵现在就像立在危墙之下的人,一阵风就能把那破房子吹倒了,哪敢告诉...
“去吧。”赵成缓缓道,“就说人救过来了,慢慢说...”
要是小谢真出点什么事,江陵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赵成怕江陵一辈子都陷入遗憾之中,而且他了解江陵。
什么前途名利对他来说,哪有这唯一的挚友重要。
第42章 不用等了,换人吧。
江陵莫名其妙地梦到了阿遥。
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得梦见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耳边还回荡着哭声,缓了许久那声音才渐渐消失,江陵坐在地上看着客厅的窗帘发呆。
虽然记不清梦里究竟怎么了,但情绪却跟着延续到了此刻,就像屋外下了一天的雨,人没出门,可潮湿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
小杨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很小心,江陵却还是因这细微的门锁声惊觉大梦初醒,赵成在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推进推出,人一走连着江陵的安全感一块儿带走了。
“江陵...”小杨看见人醒着,手脚的动作开始慌乱,脑子里备了一大堆委婉的措辞全丢在了门外,一开口就想立马给自己一巴掌,“谢老师出事了。”
坐在地上的人似乎没听到自己说什么,看过来的眼神还有几分长睡未醒的游离,看江陵的状态不对,小杨不敢再往下说,只能往前走了两步,“你...你别着急,人应该救活了...”
江陵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不经事的人,甚至对待人命关天的事上都有种近于无情的冷静,可这一刻他觉得原本紧绷的心弦忽然断开,然后随着血液勒紧了他的脖颈,叫人说不出一句话,甚至连喘息都是奢侈。
阿遥怎么了...
什么叫人应该救活了...
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怎么了...”
小杨想到赵成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慢慢给江陵说,可他一见了人心就慌,脱口就这么说出来了,这会儿知道自己办错事也不知道怎么补救,只能面色为难道,“网上说昨晚谢老师自杀了...”
胃里忽然一阵一阵地开始痉挛,人霎时满脸的冷汗,互联网上的无稽之谈日日都有,江陵明明不信还是无措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阿遥打个电话。
可是几个电话打过去,那边除了一阵忙音什么都没有。
江陵来不及细问什么,坐起来就想往门外走,像是忘了自己离北京有一千公里远。
“江陵,你要去哪儿啊?”
小杨的话让江陵清醒了几秒,这么大的剧组不可能说撂就撂下了,自己就算要走也得给个交代,“罗复在哪儿?”
“我来的时候听说罗导在片场。”看见江陵没说话已经出了门,小杨赶紧追出去想跟上他,江陵忽然回头,声音已经跟着打颤,“买机票,要最早的...”
小杨愣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江陵害怕的样子,人的恐惧绝大多数都源于失去,他一直以为像江陵这样无所求的人应当也是无所失。
看来人都一样。
江陵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的时候,一屋子十来个人抬头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江陵才想起今天剧组在开内部会议,从早上到这会儿,饭点都没人敢来打搅。
机密的会议被忽然打断,周吝还坐得安稳,冷眼看过来的时候就是江陵这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觉得稀罕。
江陵和周吝的目光在空气中对视,周吝没让他立马滚出去,只是不作声等着江陵说出来个理由。
很是有趣,无论二人私下床上做过多少不耻的勾当,面上都是一副我是老板你是员工,不管什么事都要公事公办的态度。
演员轧戏在这几年不是什么新鲜事,拍戏拍一半跑去参加别的工作的也不少见,江陵没这么做过,但想着起码请一段时间的假,罗复应该不会太苛刻。
可惜来的不巧,这儿坐着个拥有更大话语权的人,什么都没办法越过他去。
“阿遥出事了,我要回北京。”
话一说完,周吝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眼神交汇,却是恨不得把对面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挫骨扬灰了,最后却仍是相当冷静的模样,甚至不做任何劝阻,只是幽幽道,“出去。”
罗复一听江陵要回北京比众人先急了,演员们的私下情意和恩怨他不管,但是因为迁就李鸿源的时间,整个剧组的进度已经缓慢很多,就算星梦这边没有吭声,但罗复要对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负责,主演要是说颠儿就颠儿了,这进度要被拉缓到什么程度,所以他第一个不答应江陵走。
一开始还和声和气道,“江陵,北京的事你可以让助理先回去处理,这边的拍摄进度现在已经不能再耽误了。”
江陵势单力薄,尤其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决策自己去留,他不敢不卑微,“罗导,人没事我就立马回来,后面的通告怎么排都行,我绝对不耽误进度。”
“那人万一有个什么事,合着你回来就没日子了?”
江陵听了这话心底生出愠意,但理性告诉自己这会儿绝对不是蚍蜉撼树的时候,他只能压着那点不满,“人不会有事的,我早去早回。”
听江陵话里的意思就是今天无论什么情况,自己都非走不可,罗复站起来,撂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江陵我没和你商量,我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事,都不能离开剧组,就是人死了明儿办葬礼,你都得把戏拍完了再说。”
听到这个“死”字,江陵忽地红了眼睛冲到了罗复跟前,冷冷瞪着他,模样有些失态,“你说谁死了?你咒他干什么?!”
罗复被江陵猛然冲过来样子吓到,人都跟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缓了神后拍着桌子指向江陵,“你想干什么?!你出去打听打听,我罗复的剧组是你能撒野的地儿吗?!”
一旁人见江陵情绪已然在失控的边缘,连忙起身拦在了他的身前,“江陵,罗导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冷静冷静。”
江陵头一次体会到被情绪支配的恐惧,他已经没办法叫自己冷静下来,想好利弊与得失后再考虑要不要这么做。
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在各个剧组都兢兢业业,从不落人一点话柄,敬业的人设绑着他,星梦的规定压着他,周吝人前也不是偏私的人,为了他们也够忍耐的了,怎么回过头来,连一个正常的诉求都得不到回应。
李鸿源可以三天两头消失,严蘅可以剧组综艺两头跑,轮到自己这里怎么就走不出这个剧组了?
凭什么星梦就非得把自己绑死在这里?
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不值当。
罗复坐回原位,周吝在轮不着他把江陵怎么着,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周总,在你跟前都敢这样,星梦原来是往我这儿送了尊活佛过来。”
周吝没有说话,上位者的沉默很唬人,他们这群豢养起来的金丝雀,最看得懂人的眼神,比如人一抬手就知道该埋头躲了,可惜江陵这会儿看不懂。
他已经顾不上得罪了罗复关系着多少权利和利益,就算是几个亿的得失还是影响他在圈子里生死存亡,他都没所谓。
冷静过后的江陵情绪已经没有那样大的起伏,他鄙夷又冷漠地看着罗复,人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冷笑一声,“罗导,你是因为我没和你上床才这么三番两次地针对吗?我以为只有狗发情的时候得不到满足才会回头咬人,原来人也是。”
江陵这话其实已经撕开绝大多数资本将演员视作玩物的遮羞布,这个圈子里什么荒淫无度,杀人放火那都不叫犯罪,真相和人命不过就是金钱里的一把灰,轻轻一吹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要是谁不识相地把窗户纸在众人面前捅破,那才叫罪大恶极。
他们都觉得江陵疯了。
“再他妈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罗复做的也算文化人的行业,和文字书本打交道的机会不少,但这样的人真的被惹怒后,就会与后天的教养脱离,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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