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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岭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机会我就留一次,没成绩我说服不了英国佬,看你们的了。”
宁平安听到温岭这样说,并没觉得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在知道‘浮生’对江陵有代言人意向时,宁平安就私下联系过林苍松,手机里没有详细聊,但林苍松也提到了他选江陵做代言人完全是处于私交,站在生意的角度,他并不觉得找明星做代言人是个正确的选择。
至于二人是什么私交关系,宁平安没有追究,有这样的门路他省事许多,但即便林苍松都对代言人没做指望,宁平安都必须让江陵在‘浮生’上做出成绩。
他也顾不上江陵刚喝过酒不舒服,没给江陵缓口气的时间,连夜买了机票去上海。
江陵没什么怨言,因为的确太累,假如心有不忿人只会更累。
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江陵没有睡沉,半梦半醒的时候看见了阿遥,他和阿遥已经断联了很久,这人真的狠心,让江陵夜晚睡不着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为了给阿遥谈资源江陵联系了不少人,相熟的导演跟他通过气,阿遥被封杀的事和周吝有关系,和周吝朝夕相处多少年,除却翻脸的时候,江陵见过周吝太多温情的模样,从来没想到他一句话能叫阿遥在圈子里闻若无人。
在此之前,江陵从来没有想过,演员这行究竟能做多长久,他总觉得只要周吝放他走,哪怕巨额的违约金,哪怕再也不能靠演戏傍身,哪怕明日就没人再记得他了,他也能说走就走。
可二十年的合约根本困不住一个执意要走的人,江陵是因为自己才无法脱身,他不能玩一时志气,他人生全部的价值都在演戏里,他得为自己的以后负责。
假如,周吝哪天转过头来封杀的是他,江陵不觉得自己有对抗的能力。
阿遥,我也能为了前途未卜而感到害怕是吗?
睡了没多久江陵就被叫醒了,他身上没有酒气,但其实人沾点酒就昏昏沉沉的,宁平安大概是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江陵看上去又没什么异样,否则应该打死也不会这会儿带着他谈代言去。
宁平安一下飞机就联系了林苍松,挂了电话后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江陵,“你和林董是什么私交?”
江陵不懂他的意思,人反应也迟钝些,“嗯?”
“他说,约在家里见。”
其实告诉他林苍松和周吝的关系也无伤大雅,但他拿不准周吝的心思,怕多嘴反而不好,而且他和林苍松只见过一面,亲近不到哪里去,轮不着自己说道他们的关系,“我和林董没有私交,是公司的资源。”
好在宁平安不在意这个,他只在意代言能否拿到手,某种意义上,与这样的人相处江陵觉得反而轻松。
起码宁平安不需要他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只需要他提供商业价值。
“江陵,拿下‘浮生’的代言,你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要是能借势拿下Maries,你时尚资源的门路就更上一层楼了,在圈子里才算真的站稳脚跟。”
江陵没有附和,只是大脑被究竟暂时麻痹,不过脑子地说了句,“那还会被人轻易封杀了吗?”
宁平安愣住,惊讶江陵怎么问出这种话,但他的眼神某一瞬间赤诚与恐惧并存,宁平安顿了两秒问道,“你得罪过什么人吗?你有星梦怕什么...”
江陵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开始杞人忧天,“没有,随口问问。”
第48章 不可以吗
上海的别墅里种了一院子的木莲花,九月江南花事休,唯独这些芙蓉花开得正好。
老两口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摆弄花草,到了这个年纪,闲暇时间都是和这一院子的花打交道,人看着已经没了年轻时一身的铜臭富贵味。
周吝不爱养活物,也不爱养这些死物,林苍松总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寄情于物,情感获得最匮乏的年纪偏偏是渴望吸纳最多的时候,周吝懂他,若不是如此哪儿想得起他这个外孙。
家里的佣人都是在林家待了三十多年的老人,外祖母念旧,老物件都没换,别说陪了这么久的人。
周吝很少回上海,家里的佣人和他不熟,见他进了院子有些拘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并不十分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迎,操着一口标准的上海话,“回来啦,快进屋来吧,你外婆正念叨都这个点了怎么你还没到。”
“嗯,飞机晚点了。”周吝把手里提的盒子递给阿姨,凡他过来总不会空着手,“我给外婆带的燕窝,您把它放到冷藏里吧。”
阿姨没有立刻接过东西,站在台阶上打量了周吝一会儿,见她没动作,周吝轻轻抬眼看过去,九月的夜里忽然萃了两分的冷意,挑着绳子的两根手指随意地动了动,冷声道,“怎么了?”
对上他的眼神,阿姨才回过神来接过周吝手里的东西,满屋上下没人当他是这里的主人,自然也没拿他当个客人,即便来个不相干的人,他们也会下意识接过客人手里的东西。
就是习惯这样,拿周吝当个不甚陌生,却也不认亲的外戚,甚至比不上自小和林家来往的表亲,只是忽略惯了,却没发现,周吝这三五年变化何止一般大。
她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林苍松年轻做生意时脾气也一样阴晴不定,这么多年不说应对自如,心底里反正是从没慌过。
但周吝方才的那须臾间的冷硬,他们这种见惯世情冷暖的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人没什么感情可言。
“你外婆上次还特意嘱咐过你,又不是走亲戚谈家常的,不用回回来都带东西...”
说着,周吝已经只身进了门,没再理会她。
瞧着他的背影,阿姨已经记不起来好多年前周吝头一次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是什么情景,反正没这样从容不迫的气度,穿得不修边幅,人也邋邋遢遢,最重要的是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四处转,瞧着什么都稀奇,看着很讨人嫌。
反而是走在前面的林宿眠打扮得不辱没上海千金的名头,衬得身后见了生人就躲闪的人,更拿不出手。
当时他们还私下议论过,林家这样显赫富贵的家世,林宿眠这样千金万金的小姐,瞎了眼跟了那样的乡毋宁,生下个搬不上台面的小赤佬。
都说林家到了林苍松这一代算是富贵到头了,没成想,金窝里还能出个金凤凰,可惜和他们不是一心的。
“太太,阿吝回来啦,还给你带了燕窝。”
阿姨常年待在林家,什么一寸一金的没见过,也不是很在意周吝带来的东西贵不贵重,就像提着个寻常物件,随手放在了玄关柜子上。
周吝瞧了一眼,也不在意,礼到情意自然到,就是转头扔哪儿去,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季燕回听见声音,把书放下缓步走了过来,她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说话很有腔调,举手投足还保持着优雅,“人回来就好啦,还买什么燕窝。”
“外婆,最近身体还好吗?”
周吝是会说上海话的,经常听着林宿眠和周海成,拿着两地方言吵得不可开交,鸡同鸭讲一般自说自话,久了,自然就耳濡目染。
但周吝同他们说话从来不说上海话,方言是有归属性的,自己还没想过,落叶归根,人死埋入土的地方,会是上海。
“我还好,就是瞧你又瘦了,别总是忙工作不吃饭,身体遭不住的。”埋怨了两句,看见柜子上的燕窝,立马蹙紧眉头,“阿姨,那燕窝哪能就随手放在那里呢,要赶紧放到冷藏里啊,哦哟,别糟蹋好东西。”
说罢也不等阿姨动手,就把东西提到厨房,人眼可见的珍视。
“阿吝,先坐下喝杯茶吧,等先生谈好事咱们就用晚饭。”
周吝点点头,随口嘱咐道,“准备简单点就行。”
“那可不行,先生那儿还有客人呢。”
林苍松要是有公事忙,也不会叫自己大老远赶回来吃饭,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姨,“什么客人?”
话刚说完,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二人目光交融的时候,楼梯上的人明显怔了怔,连脚步都顿在原地。
江陵扶着楼梯把手,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骄矜,在娱乐圈万艳相争的浑水里,有种讨人厌的背离感,但在这上海软红香土的大宅里了,却分外融合,彷佛他就是这里的小少爷。
看着周吝眼里质问的意味浓厚,江陵面不改色,“来谈生意。”
周吝也不问他来谈什么生意,左不过就是‘浮生’的代言,他把外套递给阿姨,“来家里谈生意?”
江陵沉声反问,眼里还留有天真,“不可以吗?”
周吝感觉,江陵的神情彷佛下一句就要说,那你报警吧。
周吝轻哼一声没理会他,他对江陵的底线时高时低,有时见一眼就会心软,就像现在也不很在意他朝自己伸爪子。
阿姨见两个人气氛有些不对劲,笑着在中间打圆场,“阿陵,别站在风口了,快下来准备吃饭了。”
说完季燕回从厨房出来,笑眯眯道,“你瞧他俩,名字都般配。”
听林苍松说起周吝的婚事,她一开始是希望他和常人一样能成婚生子的,多少代人能繁衍至今可不是靠着男人与男人就能做到,但又清楚,他们做不得周吝的主。
好在今天见了江陵,模样门第般不般配先不谈,她看中的是江陵的性情。
季燕回想让两个人单独待会儿,有意道,“院子里摆好桌子了,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
周吝也看出来,今晚这顿饭就是外公外婆专门约着人过来乱点鸳鸯谱的。
江陵坐在院子摆好的餐椅上,刚见了周吝的确心虚,但转头一想,宁平安做主在前,林苍松邀请在后,他被迫过来也没人问他的意见,有什么好解释的。
喝了杯热茶胃里好受些,江陵就坐在那里不言语。
周吝坐到他身侧,虽然味道很淡,应当是刻意洗了澡才过来的,但周吝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人身上的疲乏劲很明显,看上去不过是在正经场合强撑着,周吝冷声问道,“从哪儿来的?”
“广州。”
周吝不记得他有什么通告在广州,“去那儿干什么?”
“谈代言。”江陵抬了抬眼,那阵酒劲还没过去,他闷声道,“还不知道能不能谈得成。”
也许是江陵眼里的疲惫太过明显,周吝瞧着他难看的脸色有些心软,找宁平安来的时候,周吝其实是做好了准备把江陵回归商业化的。
他对江陵很多时候难免手软,所以白白放任他在圈里面挑挑拣拣这么多年。
周吝也很清楚在宁平安手里,江陵是讨不到闲的,哪个稍有名气的艺人为了前途不是这样无休止地连轴转,但人一站在自己跟前,狠下来的心就有些松动。
“喝酒了?”
“嗯。”江陵手里端着阿姨倒好的茶喝了一杯,希望解解酒,人能稍微清醒些,“Maries的那个女经理,对我还挺满意的。”
自从把楚伯琮的角色拱手让了人,江陵就没再为自己争过什么,连在经纪人的选择上他都没说过一句不满意。
周吝压制着江陵迫使他服从,但人真服从了,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愤怒。
“宁平安呢?”
江陵抬了抬下巴,朝楼上看去,“你再去晚点,‘浮生’的代言合约就要签了。”
知道江陵的话有故意拱火的嫌疑,周吝端着茶杯坐得稳当,不气反笑道,“给你多少签约费啊?”
江陵抬起手腕,翡翠镯子在白日里显眼争辉,月光下也毫不逊色,“反正没你的镯子值钱。”
周吝忽然很想伸手抱江陵,两个人见面机会太少,稍微有点隔阂转眼见了都跟陌生人似的,他贪恋江陵的身体却不成瘾,毕竟征服心比征服肉体要有成就感得多。
本意上,他心里楚伯琮唯一的人选是江陵,也知道演了这部戏,江陵往后的星途会顺坦很多,但有时候,人在高位总有一念之差。
“最近有看上什么好本子吗?”
江陵侧头看着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他还是笑自己,也许是在笑资本得意时滥情,翻脸时又无情,江陵感觉没意思,“没什么好剧本,我听你们安排吧。”
见江陵皱着眉头有些难受的样子,周吝叫阿姨换了壶滇红,嘴里面责怪道,“我什么时候说,宁平安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的,难道今天这酒不喝我能把你怎么着吗?”
左右都是错,江陵懒得再辩驳。
过了许久都没人出来,院子里的木莲在灯光下生辉,北京很少见的花在上海开得这样好。
这些日子跟宁平安见了不少品牌商,被人挑拣审度商业价值的滋味并不好受,倒也有些闻了风声赶来的小品牌,但宁平安瞧不上那仨瓜俩枣。
他奔着Maries来的,不会让江陵自降身价。
江陵虽然不是过分自信的性格,但骨子里面没觉得自己比什么人差过。
可高奢品牌在同量级演员的代言选择中,因为江陵没有可参考的拉动品牌能力,只能成了备选的那个,没人会拿着几千万的代言费去赌江陵的明星效应究竟有多大。
要不是周吝的关系,可能‘浮生’的代言也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所以,江陵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林家人来往,也不得不来。
原来,人的骨头是真的能被养软。
第49章 可不许这么糟蹋人的身体
等着菜都上了桌子,林苍松和宁平安才姗姗来迟,两个人相谈甚欢看来合约已经签了,代言的事板上已经钉钉。
宁平安看见坐在江陵身边的周吝,在原地顿了好几秒,他不知道几人之间的关系,以为是江陵把人叫来的,“周总怎么过来了?”
周吝等得稍稍有些不耐烦,回过头对着林苍松叫了一声,“外公。”
宁平安左右看看两人,林苍松笑着拍了拍周吝的肩膀,跟他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我的亲外孙。”
宁平安觉得奇怪,既然‘浮生’是周吝外祖家的企业,那江陵代言不过张张嘴的事,怎么两个人对这层关系都闭口不谈。
以他多年的见闻经验,周林两家,多的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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