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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从里面拿出一件,就像当初第一见面从首饰箱里随意挑了一件翡翠吊坠一样的财大气粗,“要是不想工作,你就回上海替周吝尽尽孝,这箱子里我藏的翡翠你想挑哪件挑哪件。”
江陵觉得自己的身价还真是高得离谱,谁家的一纸结婚证能换这一箱子连城的宝贝。
沾了周吝的光,否则江陵还不知道人竟然能这样轻易地,一念之间就踏入上流社会。
显得周吝这些年独自撑着一个公司十分可笑,显得他自己在圈子里艰难得撑了八九年,也很可笑。
江陵看着那一箱子的翡翠,明明是一堆冰清玉洁的石头,却散发着腐化的铜臭味,“林老先生,这些很值钱吗?”
林苍松被江陵问得怔住,俨然觉得人再成熟,见识到了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仍旧像个稚子,“不敢说别的,比你手上戴的翡翠镯子,还要值钱。”
江陵点了点头,把珠宝箱轻轻合上,江陵坐在林苍松的对面,没什么感情的娓娓道来,“这个我信,你当初随便拿出来一件,周吝四五岁的时候就不用一个人在家七八天,靠着喝水龙头里的冷水勉强活了下来。也不用上大学的时候挣得第一笔工资被人坑了,在火车站从早到晚蹲了人一个月就为了拿回三千块钱的学费。”
林苍松的脸色骤变,颇有威严地坐在那里,等着江陵的下文。
“您不用这么审视我话里的真假,因为我没见过,我认识周吝的时候,他已经算小有成就了。”
“所以那些只是听说,也没办法再回到以前去考证了,您就当听个书里的故事吧。”江陵张口就能说来,听者比当事人竟还要印象深刻。
“林老先生,你们林家虽然是周吝的外祖,但人到了十来岁才见过你们一面,既没在他窘迫的时候接济过,也没在他成长时教育过,你们年纪大了知道了后嗣至亲重要,想要找个依托养老送终的时候,周吝已经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用不着你们了,所以你想补偿他。”
江陵看向林苍松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轻蔑,“你想拿我补偿他。”
“你觉得我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和周吝结婚攀上林家的亲,半只脚踏进富贵圈应该是感恩戴德。”江陵轻笑了一声,“我倒是求之不得,但你能心安吗?”
“你真以为周吝是那种不计较前嫌的人吗?”江陵冷冷道,“周吝的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自然的,林老先生,你有钱到这个份上但能漠视亲人的苦难,你们那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吝坐在院子里等着江陵下来。
季燕回让阿姨装了许多亲手做的点心,打包好让他们带着回去吃,周吝替江陵照单全收了。季燕回陪他坐了一会儿就开始咳嗽,那是年轻时没好好保养落下的病根。
周吝给季燕回找了上海挺有名望的大夫,按理说几个疗程下来也应该见好了,他问道,“中药不管用吗?”
季燕回捂着嘴咳了两声,“管用的,几剂药下去夜里都不怎么咳啦,刚刚是灌了风。”
“我帮您约时间再去叫大夫看看,中药见效慢,开的药要天天吃。”
季燕回笑着点点头,忽然又感慨起,自己人到暮年虽然没有子女绕膝,但好在有个外孙牵挂,想到林宿眠自己一个人在广州,她又开始觉得难受,小声试探道,“阿吝,没去瞧瞧你妈妈吗?她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有个好歹谁都不知道...”
周吝不为所动,看上去有两分无情,轻描淡写道,“放心,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死不了。”
季燕回忽然感觉院子里的风吹得浑身发冷。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看江陵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周吝提着手里的糕点起身。
江陵跟季燕回道别后走在周吝的身后。
周吝走出院子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蜿蜒的石子小径,江陵跟着他也回头看去,然后听见周吝轻声道,“这条路也不算很长...”
有人说,年少时受的创伤会伴随一个人直到终老。
原来,周吝的人生一直停留在这个被驱赶的小院中。
第51章 亲自起的艺名
“我外公那天跟你聊了什么?”
周吝这人很奇怪,亲人缘系明明淡薄,他也是个不念情的人,可私底下说起来他们的时候仍旧是外公外婆地叫。
“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等着我们俩哪天领证,我替你尽孝呢。”
江陵喝了两口粥,嘴里寡淡得很,陪周吝在上海待了两天,至今没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都不怎么合心意。
周吝轻笑了一声,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你怎么说?”
喝着实在没什么意思,江陵放下了勺子,语调比这碗粥还没滋没味,“我说求之不得。”
像是江陵能说出来的话,但必定还有后话等着,他那外公打错了算盘,以为眼前人是个软柿子。
天底下要真有一个人在万贯家财前不动心,那肯定是江陵。
做了这行的哪个敢说不爱钱,各个儿赚得盆满钵满回头再说金钱如粪土,未免虚伪。
在商场上,体面和慈善是用来掩盖利益交换,扯开遮羞布,都是为了三两金人不人鬼不鬼。
周吝得承认,掀开那层布下的江陵,仍旧干净。
只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是更想江陵在圈子里长久些,还是任他独一枝的清白。
上海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周吝知道江陵在酒店已经待闷了,伸手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明天你先回北京吧。”
周吝没说自己要去哪儿,江陵猜他大概是要回一趟广州,每年顶多回去这么一次,日子不难记,“林阿姨的生日到了?”
“嗯。”这事上周吝不避着他,语气比上海的雨还要潮湿,沾在心上都能留下一片水印,“人是死是活我得回去看看。”
周吝是被林宿眠虐待长大的,连他外婆在他跟前提起她时都小心翼翼的,江陵不明白为什么周吝每年总要回去一趟。
枉为母亲虐待子女的人,是死是活又如何呢。
也许脐带虽然从出生就剪断,但血脉这东西有点说法,情感上已经背离,基因却迫使着去惦记。
林苍松还算是个有胸怀的生意人,并没有因为江陵言语里得罪了他,就在工作上使绊子,公司上下和江陵这边团队的接洽也很顺利。
商务拍摄和剧组拍戏完全是两个系统的工作,江陵不习惯,但宁平安没给他适应的时间,照着合同在三天内完成了拍摄。
他这些年在剧组待习惯了,宁平安来就是为了让江陵踏出这个舒适圈,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在不擅长的事上较劲,江陵要不能尽早自洽,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所以宁平安安排给他的商务活动,江陵都硬着头皮照单全收,时间一长人也就麻木了,那种不适感会慢慢淡去。
宁平安对江陵这么听话一点都不意外,一来是江陵这个人很有敬业精神,接下来的工作再不愿意,也不会叫两方为难。
二来,他有巨额的违约金压着,腰杆子再硬都得往下弯。
“江陵这一块儿,我建议接两部综艺试试,曝光度还是不够。”
宁平安一直觉得江陵如今不上不下的困局,就是因为常年在剧组太依赖角色作品,人设立不住,脱离角色后谁还会为他买单。
“没错,江陵的影视作品成绩不错,人设也够神秘,但站在商业角度想,神秘换不了粉丝的消费力,没有消费力就没有商业价值。”
“不能还是那套老思想,觉得演员就该待到剧组里演戏,你离观众近点没有坏处。”
股东们你一言我一语,江陵都当没听见,每年开会都是这两句,星梦这么多的演员,好像就他活该替公司洒热血。
江陵其实并不享受镜头,只不过拍戏总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可作为江陵这个身份去面对镜头,就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而人的本能就是一旦发觉被窥探,就下意识地想躲。
做他们这行的不能躲出镜头之外。
就只能躲在面具之下。
江陵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讨喜,私下妨碍不到别人没什么打紧的,但综艺里的观众都是为了解闷娱乐去的,谁愿意整天看一张冷脸。
演员更要爱惜自己的羽翼,要是因为综艺上的风评影响到角色,那才是本末倒置。
没等着周吝开口,江陵就先淡淡抛下一句,“其他的都行,综艺我不接。”
股东们变了脸色,以往虽然都曾称兄道弟过,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身份地位已然居高,但江陵从未给过他们面子。
于是转头开始向周吝埋怨起了江陵的固执,“周总,不能总是考虑他的意愿啊,得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考虑。”
“别怪哥说话难听啊江陵,公司对你的安排都是综合考量后的,我们指着你赚钱能害你吗?”
“对啊江陵,你仗着自己火不听公司安排,可要没公司哪来的你啊?”
“江陵,你问问这行里但凡忘本的人,哪个能混出名堂?”
乌泱泱的说话声,吵得人头疼。
江陵坐在那里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很念旧,这里不少人在公司创立的时候就在。
自己刚毕业那会儿手里没什么钱,买不起北京的房子,公司附近房子的租金也贵得离谱,除了周吝,就是他们收留自己。
都是在北京漂泊的人,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家世,可只要江陵在公司,出租屋里做的饭都会多一份带过来。
他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不管是看在周吝的面子上,还是真心想要照顾他,江陵总不会忘了那会儿的交情。
过去是真想护着星梦,不想他们拿出全部的身家反成为覆巢之下的牺牲品。
可没想到,有一天他们能反过头来质问自己,没有星梦哪来的你。
江陵也想在这大会上和他们撕破脸,就像在剧组里大闹一场,然后各自走好各自的前程算了。
但面前的这些人已经尝到了欲望因压榨旁人而被轻易满足的甜头,一个个忘乎所以,哪还停得下来。
人本贪婪,食髓知味。
他明白自己已经渐渐满足不了他们,但也休想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江陵忽然觉得胃里面恶心得要死,最近经常这样,明明饮食上已经很注意了,但时常觉得反胃,真要吐又吐不出东西。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为公司发展的大计,周吝坐在那里神情冷静地思忖,抬头瞥了一眼,饶舌的人终于停嘴,“江陵的事我安排。”
股东们虽然是在星梦微末时搭过手,但说到底没怎么出过力,当初江陵的剧本全是周吝一杯杯喝出来的,公司上市也是周吝和江陵对赌成功换来的,所以周吝发话就没有别人的发言权。
况且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江陵说起来是公司的艺人,但还没到了谁都能对他的职业规划指手画脚的地步。
周吝站在他这边江陵不意外,毕竟周吝才是第一个断言江陵不适合参加综艺的人。
江陵太不接地气。
多少年前学校里见的第一面,那会儿他不过是个大一学生,周吝就看得出他身上有种脱离凡尘气的自傲。
这种天生的傲气其实不难压制,进圈子的时候靠自己摸爬滚打两年,或者像付灵书一样在圈子里被搓磨几年,荧前幕后保准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偏偏从一开始,周吝没让他受过别人的气,初生牛犊的傲气也就成了今天不知强权几两重的无惧。
其实江陵是周吝做过风险最难评估,可又不想过多干预的投资。
江陵从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出来,恶心的感觉才慢慢压下去,宁平安没法儿从周吝那里下手,想着跟出来劝劝江陵,就见他脸色相当难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自己被提出《断事官》剧组,为了安抚粉丝,对外都宣称是身体不适,可见人不能撒谎,不然总要有报应的。
江陵不想跟他绕弯子,直言道,“综艺的事你不用劝我,周吝就算同意我也不会上的。”
宁平安头一次被江陵气得语塞,刚准备开口,就见远处忽然走过来一个年轻人,一身的文化气,远看和江陵的眉眼气质有个三分像,这样长相的跑不脱是个艺人。
看见他们后,客气地笑道,“你好,请问周总的办公室在哪儿?”
没有预约这人也上不来,宁平安猜出了他是谁,“前面就是。”
“好,谢谢。”
来人没急着走,停步打量了几眼江陵,人正不舒服蹙着眉头,眼里面连带了些不耐烦,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触,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道了别转身走向了周吝的办公室。
也许是想让他能有危机意识,宁平安站在他身旁静静说道,“刚刚过去那个是星梦第一大股东房地产商的儿子,人不愿意子承父业进了星梦,听说已经签约了,这身家和背景,你猜公司往后的资源往哪里倾斜?”
江陵不以为然地往前走,知道宁平安说这话的意思,可公司总要往前走,真要靠着他一棵摇钱树往下掉金币,星梦的人早饿死了。
“没给他安排经纪人你知道什么意思吧?”宁平安其实比江陵更担心,往后资源会分配不均,蹙眉道,“听说还是周总亲自起的艺名。”
“叫什么...蓝鲸。”
听了这话江陵终于有了点反应,回身看了眼方才擦肩而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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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的人设稍微改一下,离五里的太嘚儿了,还是想让他和江陵的适配度更高些。
第52章 利益衡量
蓝鲸的签约没让江陵产生危机感,反而宁平安有种如临大敌的紧迫,他一觉得紧迫江陵这边就得遭殃。
江陵连着两年都没回过家,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江见奉倒是没抱怨,只是态度冷淡点,孙拂清哭得厉害,说别人家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们家连个人气都没有。
江陵只能哄着她,说一闲下来就回去。
但这日子无期,他懂事以来也是和个空房子作伴,知道个中滋味,当然也清楚孙拂清是真的耐不住那种冷清才哭诉。
江陵觉得心里有所亏欠,但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也实在没有余力去改变。
周吝不至于丧良心到让江陵全年无休,但他很忙,叫江陵回西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去关心他的工作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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