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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息的消失一个月,从前江陵想不都不敢想,别说今天,就是从前那个草台班子,也没人敢这样。
江陵坐这儿并不心虚,一早把后果都想了个遍,不过那点前途没什么打紧的。
可这点底气本来就微末,即便是破罐破摔也有一鼓作气再而衰的毛病,江陵终究是在周吝不作声中沉不住气。
他抬头,想叫周吝别拿软刀子磨人,可对上目光时,那双擅长审视旁人的眼里,又没有分毫威压。
就像那晚突然跑来找他,没什么,只有远别重逢的思念罢了。
周吝也没再多问,轻声嘱咐道,“一会儿先给宁平安打个电话,这些日子他替你兜了不少底。”
江陵没想过周吝能这么轻轻揭过,愣了一会儿来不及做反应。
周吝以为他不愿意,顿了两秒,看向许新梁,“你去打。”
“行。”
江陵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晓得,开口道,“宁老师那边我去说。”
周吝扶着脑袋,轻声问道,“喜欢那儿吗?”
谈不上喜欢,江陵本身就是一个很难有归属感的人,要不是阿遥在,一天也不会多待。
江陵琢磨不透周吝问这话的意思,斟酌了一会儿道,“风景不错...”
“那就是不喜欢。”
江陵还在惊讶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周吝笑着道,“你要喜欢什么,眼睛藏不住。”
藏不住吗?
可打小爸妈最头疼的就是猜他喜欢什么,有时分明他看一件东西瞪得眼都直了,可就是没人瞧得出来他喜欢。
可能从来不是自己的问题,也许是身边人太眼盲心瞎。
江陵看着他,“那我喜欢什么?”
问完又觉得没意思,江陵侧过头,也不指望周吝能说出个什么。
“喜欢我...”
江陵有一瞬忘了,人的气息是如何一呼一吸来供大脑获氧,他只感觉自己心都跟着提了上来。
“包的饺子。”
转过头时,周吝笑得正欢,看见江陵已经有些被捉弄后的羞怒,才认真道,“除夕那天给你包了饺子,不过我尝着不好,没敢给你带过去。”
“回家去,重给你包好不好?”
蒋远程说的没错,心里的病最难治却也最容易见到生机,哪怕已到膏肓,爱也能裹着枯骨,走到哪里血肉就长到哪里。
“好。”
有一次,我梦见我们彼此陌生。
醒来发现,我们原心意相通。
许新梁给他泡了一壶金骏眉,名字叫琥珀光,据说是茶汤的颜色能晕出琥珀光色得名的,江陵常去潘老板那里喝的正山小种远没有这个难得,五斤的茶芽才能做成那一块茶饼。
总说天下的好茶都在潘老板那一隅,也不见得。
江陵伸手接过许新梁递过来的茶盏,腕子上的翡翠手镯露了出来,磕在茶杯上响起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周吝见江陵这个镯子戴了有两年了,“上海那里回来一批石头,再去挑两块做两个镯子。”
“有一件就够了,多了就不稀罕了。”
这两年缅甸的生意不好做,就那批石头能运回来也费了不少周折,翡翠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周吝有心思做做别的生意。
“你觉得玉髓怎么样?”
周吝清楚玉髓是个便宜玩意儿,市场上的良莠不齐,买来也都是戴着玩的,压根没有翡翠的收藏性,所以一直拿不准主意。
江陵也明白周吝的意思,只是从翡翠降级到玉髓,浮生那帮老人们也不能同意,就商业而言,也是冒险。
恐怕除了周吝,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想了。
浮生有最专业的镶嵌师傅和雕刻师傅,未必不能一试,江陵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试试,翡翠的客群有限,浮生得另辟一条蹊径。”
周吝讶异江陵竟然能一句话,就听得出他想要做什么。
笑着跟许新梁道,“谁说江陵不懂生意,他要钻这门道,没你什么事了。”
许新梁应和道,“江陵聪明,做什么都能成事。”
周吝也赞同这话,笑着揶揄,“你要拍板我可就这么做了,到时候挣不了钱,别嫌给你分的少。”
江陵没懂这话的意思,只以为周吝调侃他,笑着不作声。
没把握的买卖,周吝可不干。
人都有爱美之心,许新梁瞧着顺着抬头瞥见江陵的眉眼。
可能江陵自己都没发觉,刚进圈子的那股清高劲不消反起,只是那会儿轻狂气多些,许多人背后总议论他年纪不大,仗着周吝目中无人。
现今不一样了,他身上多了压不住的贵气,人不像从前一块儿冰似的,触着心底都发凉,那双眼睛里,容得下许多人。
他正低头喝茶,似乎觉得这茶合他心意,敛目睁眼间有些赞赏的意味。
只是不明显,他的喜恶一般人察觉不出,只是许新梁恰好擅于看人的脸色,“这儿还有两块没拆的茶饼,你要喜欢待会儿给你装上。”
以为江陵会回绝,没成想他点头应道,“一块就行,不能多喝。”
周吝也不管他俩自顾自地不过问他,只是笑道,“拿着我的东西献殷勤?”
“我自己掏腰包送他。”
许新梁如今看待江陵的眼神俨然已经不同,以前在他眼里江陵不过是个普通出身,长得出众些,讨老板喜欢的笼中鸟。
今时不同往日,他在圈子里有多争气都不足为道,而是周吝已经有念头,把从上海浮生那边的股份给江陵分一半。
不同于当日为给他养老托底的那点股份,江陵也许摇身一变,就从圈里的盘中餐变成瓜分利益的资本。
人难免有远虑,许新梁也不得不揣测周吝的心思。
以两个人如今的感情,周吝能把浮生给出去一半,星梦以后是一个人做主还是两个人做主都未必,更别说他手里还没拿稳的地产公司。
《菩萨劫》跟《断事官》实实在在地打了一场擂台赛,两个平台同时播出,虽说周吝都有投资,但《断事官》是实打实的亲儿子,营销宣传都跟得上,相比之下路峥在这方面就差得远些。
没一个月,《断事官》的播放量就已经在同期登顶,蓝鲸的演技虽然青涩但贵在真诚,这本子又被张桥打磨得实在是好,几相成就之下,星梦第一次出品的剧到了现象级的爆,蓝鲸跟着一夜跻身到一线明星。
宁平安见《断事官》压了《菩萨劫》一头,急得满地乱窜,“你看没看网上的人怎么唱衰你?当初要不换角,今天这庆功酒,贺的就是你了。”
江陵这些日子安心治病,人气色好了起来,情绪反比他们这些正常人,要稳定得多,“急什么,还没到最后呢...”
不是他盲目自信,瞧不上蓝鲸,而是他更晓得自己的用心程度和路峥的本事,有些本子不争头春,只等着一花开四季。
周吝比他们都要淡定得多,不飘也不沉,反正从一开始就是两相获利的事。
他只是仔细看着江陵在戏里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跟观音像化生了一样,不知道凡人的眼怎么会有悯世的大慈,他侧眸看向一旁的江陵,“演得真好。”
江陵还在看下部戏的剧本,分了分神,应道,“播得不好。”
周吝知道这不是演员跟戏的问题,是路峥这文人毛病又犯了,总觉得酒香不怕巷子深,“再等等,我瞧着这部戏厚积薄发。”
又想到一处去了。
江陵笑道,“我也这么想的。”
第68章 前世今生,罪孽福报
江陵最近在帮谢遥吟物色一些好的电影本子,但他没接触过影圈的资源,能拿到手的算不上顶尖。
况且他手里有的,全仰仗周吝和星梦。
以前阿遥在星梦的时候,分一些资源是照顾新人,周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随他去。
但阿遥离开星梦后,星梦和史诗明面上没什么纷争,暗地里也较着劲,阿遥那几年风光无量,在媒体面前没少直言,踩着老东家的颜面越爬越高,周吝早恨得牙痒。
才趁着他一出事,不等史诗反应,就在全行业封杀了阿遥。
所以他手里的资源不能用,本就是吃里爬外的事,摆不上台面。
江陵有些头疼,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不能等了,再过两年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他和阿遥年纪渐渐大了,圈子不等人...
门被推开,以为周吝那边开完了会,江陵等得有些困了,懒得睁眼,“这椅子坐久了腰疼,明儿换一把吧...”
片刻没等到回应,江陵觉出不对劲,睁开眼,四目相对,蓝鲸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演员最会剖析情绪,江陵是个个例,他最懒得把功夫浪费在角色以外,旁人的情绪上,所以对着那团快烧到自己身上的妒火,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对蓝鲸,他还保留着第一印象,人挺谦卑也很有学识。
“找周吝吗?”
蓝鲸顿了顿,“嗯,聊聊工作。”
江陵还没进组,闲暇无事的时候就陪周吝在公司待一会儿,今天这会开的格外久,江陵坐这儿等了两个多小时,“坐下等吧,不知道他那会什么时候能开完。”
听着江陵直呼大名,坐在周吝的位子上又俨然一副公司当家的做派,蓝鲸险些压不住情绪,“你是不是找他也有事,那你们先聊。”
江陵起身,正在琢磨给人沏壶茶,又不知道许新梁把那些好茶藏在了哪里,回身随意道,“你们聊就好,我没什么事。”
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层一层的茶饼和茶罐,江陵问道,“你喝什么茶?”
“不用麻烦。”
当他是客气,江陵把先前自己喝着不错的那块茶饼取了出来,掰了一小块放进茶壶,他不懂泡茶的那些门道,有些不好意思,“许新梁不在,我也不太会泡茶,你见谅。”
蓝鲸最多时候是跟着魏承名一起来的,许新梁位高不多动手做杂事,但有魏承名在他总是亲手泡茶,他以为这也是他能跟着魏承名享受到的独一份尊重。
但听江陵话里的意思,许新梁也不止一次这么低下身段服务江陵。
蓝鲸慢慢走到会客区坐下,“许副总贵人事忙,没想到在茶艺上还有研究。”
“他原先对这些也是不懂的,都是为了投其所好...”
许新梁对周吝也好,股东也好,就连对江陵也说得上是面面俱到。
他每天公事繁忙,哪有什么功夫去研究茶艺,不过上面人喜欢,就得会罢了。
江陵有时候真觉得,许新梁看似游刃有余,活得也比旁人累。
他想着找时间也要跟周吝说说,总把人留身边做些左右逢源的小事,不如叫他去浮生大展拳脚,跟了周吝这些年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总做端茶倒水的事像什么话。
正想着,两人从门外进来,周吝不知怎么动了气,冷着脸不说话,许新梁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周吝看着手里的辞退通知,转身甩在了许新梁身上,“张桥要是请不回来,你也跟着滚。”
江陵没作声,周吝有些年没这样过,收拢人心不是易事,许新梁在星梦这么多年,要是没有周吝的尊重,也不能死心塌地这么多年。
他话说得这样难听,那一定是许新梁的事办得确实难看。
周吝没发现办公室有旁人在,江陵担心许新梁的面子被损了,只能笑着开口,“许副总要真走了,你第一个着急。”
一进门发现江陵在,周吝的火气压住大半,见他笑着从中调和,其余不多的怒气也消散了,只是冷笑道,“没跟你开玩笑,张桥回不来,你也走人。”
江陵给许新梁倒了杯茶,随后淡淡瞥了一眼会客区,“蓝鲸找你有事聊。”
趁着他们谈事,江陵约着许新梁去楼下喝了杯咖啡,一来是问问周吝生气的缘由,二来也想问问他手里有没有合适的电影导演推荐。
许新梁兴致不高,也不如往常善谈,还是江陵先开口,“因为什么事说你?”
问过以后才知道,是因为张桥被许新梁辞退了,不怪周吝生气,想当初张桥是周吝一眼看中直接顶了孔祥冀的编剧,不说那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起码业内难出第二个。
“平时他脾气暴燥些大家能忍也就忍了,这次竟然动手打导演,我不辞他,我等着下面人闹起来吗?”
江陵没吭声,说实在话,张桥他打过两次交道,不像是剧一火人就飘的那类,可也没法打包票,毕竟最熟稔的身边人都有可能说变就变,何况张桥呢。
可江陵知道以周吝的性子,人才就是再难得,也不至于这样外化情绪,于是开口问道,“辞了也能再请,是张桥不肯回来吗?”
说到这里,许新梁脸色才慢慢尴尬,顿了片刻才为难道,“就是为这个生气,张桥被史诗挖走了。”
江陵不由皱起了眉头,涉及到商业竞争,这事就小不了了,原本两家楚河汉界互不相扰,还能维持表面和平。
这样明面上抢人,不是他们有意向进入视圈,就是跟星梦摇旗开战的意思。
越这样闹,阿遥越回不来。
“签约了?”
许新梁点了点头,“何南泉亲自去见的人,当场就签了。”
江陵忽然胃疼得厉害,可能是嘴上没顾及,喝了咖啡的缘故,整个人身上冒冷汗。
张桥被挖走,阿遥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到时候两方强强联手,对星梦是个重击。
“签了还能请,辛苦你去跑两趟,张桥不是重利的人,这会儿软磨硬泡他还顾情分,时间久了就不一定了。”
没等许新梁回应,他自顾自地说道,“你记得要安抚好被打的导演,不能反因为张桥重要忽视了他,别到最后鸡飞狗跳,两边得罪。”
江陵看向他,语气严肃了许多,“张桥做错了事处理的方式有很多,但说到底他必须是星梦的人,明白吗?”
许新梁下意识点头答应,抬头的时候江陵已经低头在喝咖啡,想着刚才的语气重了些,温声道,“你按规章制度办事没什么错,就算张桥请不回来也跟你没关系,尽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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