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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新梁忽然觉得心惊,以前他总觉得江陵就是个只会演戏不通生意经的理想主义者,周吝要把浮生的股份给了江陵,他也觉得不过走个过场,谁还指望江陵能真的做起来。
但方才,江陵说话的语态跟周吝竟然有八九分相似,就连恩威并施的那个劲都如出一辙。
许新梁不怕江陵手里的股份多,他做甩手掌柜自己乐得轻松,许新梁怕的是江陵是有管理一司的能力,要是再吹吹枕边风...
周吝很可能不会把地产公司交给自己...
《菩萨劫》一直没什么水花,剧播一半收视率被《断事官》甩了一大截,网上有一大片唱衰的人,股东们见收不着利,自然也有阴阳怪气的,就连宁平安也因为压力太大,想要请辞。
商量之下,周吝让他做了蓝鲸的经纪人。
江陵没了经纪人,明面上看吃了亏,其实顺理成章他的工作成了周吝直接负责,江陵也不用像先前那样东奔西跑,安心在北京住了一段时间。
外婆找了个寺庙挂单修行去了,周吝原本想去见一面,被外婆回绝了,说什么要伴着青灯古佛赎罪去了,不叫他再来。
要说这些个亲人里,周吝唯独对这外婆还有点感情,到头来反而不能尽孝了。
他在寺庙前站了许久,他本来是不信这个的,什么前世今生,什么罪孽福报,都是庸人自欺的说法。
可这会儿他真的有些想问问眼前的神佛,他六亲缘浅是不是前世做的孽报在了今生。
周吝给江陵做了些有名的上海菜,不算是多地道,但也像模像样了。
“我第一次去上海,吃到的就是这几个菜,外婆亲自做的。”
他那会儿年纪也不大,要不是印象深刻,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江陵笑着应道,“你是遗传了外婆的手艺?做的这么好吃...”
周吝没怎么动筷子,看着江陵吃了一会儿,笑道,“以为你这嘴早被养刁了,难得还能入你的眼。”
“主要是你做的,滋味肯定不一般。”
说完两个人笑了起来,想来是很久很久没这么和气的说过话了,周吝不太适应,江陵也有些难为情。
等到夜深,江陵合着眼没睡着,身旁的周吝呼吸起来一长一短,不怎么规律,也是装睡。
等自己真有些睡意的时候,听见周吝的声音在心里轮回打了一个转一般。
“江陵,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这次可算听着了他的心里话。
第69章 伤人伤己
江陵一直觉得宁平安在他身边,着实屈才,周吝当时也就是看重他的职业规划能力,才叫他跟着江陵。
可惜江陵没什么上进心,唯独在演戏上还愿意投入两分,其余的总是瞧得很淡。
要不总说周吝这人眼光毒辣,宁平安一身才华在他身上施展不开,碰见蓝鲸才算是珠联璧合,没用多久,他就帮着蓝鲸把圈子劈开了一条缝,让沉寂无波的那滩死水开始泛滥。
外面又嚷嚷着说星梦台柱子要换人了,粉丝不服气,说成天吵着这个要换人,那个要换人,可江陵还是在星梦十年如一日的屹立不倒,声称二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江陵的粉丝对星梦一直忿忿不平,现在《断事官》换角反而大火,经纪人还见风使舵跑到了蓝鲸那里,对星梦的敌意自然转到了蓝鲸那里。
两家粉丝因为这个,在网上分庭抗礼,竟还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最后是江陵发微博说,“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一家人不争长短。”
蓝鲸也在评论里回道,“哥是我永远追随的目标。”
这股风才压了下去。
江陵觉得没什么,反正他最不在乎什么台柱子的名号。
他只是经常想起阿遥,那会儿阿遥火了,粉丝也闹得厉害,江陵年纪也不大没怎么经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记者拱火,在采访时问阿遥有没有想过替代江陵,那会儿阿遥就对着镜头说,“谁也替代不了江陵,他是星梦的魂。”
当时是真的中二,可星梦双星的名头,就是因为这个打响的。
江陵在想,自己是不是在星梦待得太久了,记起这些事的时候,竟然觉得往事不可追。
张桥的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听说许新梁费了功夫见了一面,连个好脸色都没落着,他签到史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周吝原本想亲自找他一趟,被许新梁拦住了,“史诗那边要是听说你都亲自去请人,就更不可能放人了。”
惜才之余,周吝其实最痛恨这种,一声不吭,就找新东家的行为,他能趁着谢遥吟跟史诗解约封杀他,就也能想办法叫张桥有才无处施。
“你把这事跟环球的人通个气,我们鹬蚌相争可以,不能叫别人得意。”
星梦在环球身上早些年也吃了不少亏,史诗想往这个赛道挤,头一个过不了的就是环球这关。
江陵没劝,作为一司核心,在公司利益上,周吝只能寸步不让。
只是没想到张桥反而主动约着见他,江陵不知道他的用意,两个人交情不深,远不至于到能私交的关系。
况且这个时期敏感,让星梦知道了解释不清。
江陵犹豫了两日还是去赴了约,人说见面三分情,张桥要是能回来,星梦跟史诗的关系就不会太僵,阿遥对星梦的威胁越小,才越有可能顺利回来。
“这么晚了去哪儿?”
不算太晚,只是郊区偏僻,路上开车危险,江陵出过一次车祸长了记性,一到太阳落了山,就很少自己出门了。
江陵不太擅长扯谎,低头给手腕戴上表,状作没什么要紧事,“有个编剧约我,出去吃个饭。”
他不想瞒着周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但不敢说出来。
好在周吝没有追问,只是不放心,“我去送你,这边的路灯都不太亮...”
“不用。”江陵笑道,“我路上开慢点,吃了饭就回来。”
周吝把他送到了门口,临走前还嘱咐,时间要是太晚,就不要再开车回西山。
连小杨都说,周吝对他也忒小心了。
江陵知道,亲人离世的痛就像下了一场大雪。
太阳不出来,时间一久,积雪成冰,伤人。
太阳一照,雪化成了水,渗进心里,伤己。
周吝对亲情应当是有执念的,还未曾得个歉意,也再不能圆满,爱和恨都无处搁置。
江陵来的时候,张桥已经等在门外,他找的餐厅也算隐蔽,看见江陵的身影远远地迎了过来。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江陵两个小时才到,“抱歉来晚了,车开得慢了点。”
“没事,我也刚到。”张桥领着江陵进了餐厅,这里环境不错,人也不多,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张桥没假意寒暄,也不拐弯抹角,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江陵,“这是我写的一个剧本,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江陵顿了几秒,不知道这张桥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他们如今是两家姓,不能再做一家的买卖了。
他没伸手接,温声道,“我听说,你跟史诗签约了。”
话语里拒绝的意味已经明显,但张桥似乎没听懂,只是一味地说,这剧本是签约前写出来的,不归史诗管。
江陵这才懂张桥找他的意图,这剧本在法律上来说,是归星梦所有的。
但他又知道,现在的情形,剧本要是交给星梦大概率会被雪藏,除非周吝是个圣人,只讲情义不讲利益,才有可能让他的作品问世。
可要是交给史诗,又会惹上官司,史诗也未必会冒这个险。
“你找我也没有用。”江陵的语气还算好,他理解张桥不忍心让自己的心血化成泡影,只能腆着脸回头找自己,可他确实帮不了,“我要有这本事,当初你的戏就不会让别人演了。”
张桥脸上起了疑色,觉得江陵是拿话搪塞他,“可我听说你跟周总关系不一般,说这事找谁都没用,只能找你...”
江陵不知道张桥是从哪里听了这话,他跟周吝的关系到不了圈内人人知晓的份上,极少数人知道也是些不会嚼舌根的,江陵直觉今天这面不应该见。
他没打听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只是语气已经不如方才那么好,忍着还是客气道,“你既然选了史诗,就要先考虑一些不得不失去的后果,周吝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哪怕你手里的剧本质量再高,他也不可能再给你的作品买单。”
“我不要署名,我只要我的作品能被拍出来,你不告诉周总是我写的,他就不知道...”
以为江陵会因这话犹豫几秒,没想到他直截了当地回绝,“瞒着他的事,今天来见你是最后一件。”
江陵起身准备走,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前周吝总跟他说,不要滥发善心。
这些人来求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没想过东窗事发后江陵的处境。
原来一开始,自己所行的那条路,就是错的。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电影导演,是为了谢遥吟吧?”
江陵顿住脚步,冷着脸回头看向他,张桥是为了自己的作品有备而来。
“你找不到的,圈里但凡知名的没一个敢用他,周吝的性子你不是清楚吗?”
江陵极不喜欢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可他又知道张桥一定是有后话,不得不听下去,“你想说什么?”
“有一个导演,他敢用。”
张桥有些紧张,说这话的时候憋得满脸通红,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捏着人的软肋,“他跟史诗有合作,我敢打保票这电影差不了,我能帮谢遥吟牵线。”
说到后面,他看着江陵越来越冷的眼神,已经没什么底气,今天也是豁出去了才来,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等他心里已经放弃的时候,江陵忽然回身走了过来,盯着桌子上的剧本看了片刻,迟迟没法下手去拿。
一分钟前,他还说瞒着周吝的事,不做了...
不曾想,转念就变了。
可他不得不在其中掂量,放弃阿遥的前途似乎比欺瞒周吝,要严重得多。
江陵俯身,撕了张纸把阿遥的电话写在了上面,纸张亲手交给了张桥,不再讲情义,冷声威胁道,“阿遥回不来,我跟星梦买断你的作品,藏起来,谁也看不见。”
江陵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上去总有几分温柔缠绵的意思,可一旦钻入耳中比这餐厅里的冷气还要足。
正好点的餐上来,张桥有些尴尬,“要不吃了饭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陵把桌子上的文件夹拿走,转身留了个背影。
回去的时候周吝还没睡,应该是在等他,哪怕走的时候叮嘱了很多句,晚了不叫他回来。
却又好像知道,江陵还是会回来一样,在客厅留了一盏灯。
江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这个季节,一院子的花草翠竹都长得正好,江陵职业特殊,周吝不放心雇人,所有的花草都是经自己的手照顾。
那天江陵看见周吝正拿着锄头在翻土,院子里已经栽好了许多的花草树苗。
“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些东西?”
“你不是嫌那几根竹子冷清?”
偶尔矫情,江陵看着院子里就种了几根竹子,空得吓人。
随口说的话,哪值得这么劳心劳力。
没想到,两个人工作这么忙,周吝还能把这些小玩意儿们,养得这样好,
要不是用心,做不到如此。
周吝听到车声一直不见人上楼,打开窗户就看见江陵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些花草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疼,“宝贝儿,你再不回来,我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江陵抬头看着他,那颗不安的心,就这么静了下来。
江陵一进屋,周吝就察觉他心事重重,担心他没了经纪人,自己出去见导演碰壁,问道,“人见得不顺利?要是喜欢,我去谈。”
路上已经犹豫了很久,江陵拿出剧本的时候仍然难以说服自己,只是到了这一步,就没给自己留反悔的余地,“剧本我没看,编剧也籍籍无名...”
周吝接过,江陵话里漏洞太多,剧本没看过就这么拿了回来,编剧没什么名气他又肯去见,周吝猜他许是在哪里背上了人情债,才违背原则把剧本递到了自己手里,“不要紧,剧本要真的不错,给他个机会又能怎么样。”
“因为这个发愁?”
周吝笑着看向他,“明儿我就看,真要不能用,我也帮他寻个好去处,放心吧。”
江陵头一次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舍近求远,要避过周吝先来求自己...
第70章 不想再猜忌他
许新梁进来时,江陵在沙发上已经睡熟了,办公室的暖气很足,周吝还是轻手轻脚地往他身上盖了一个毯子,又不知道想什么,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许久。
听到身后有动静,人才回神,许新梁也放轻动作,等周吝走近才低声道,“咱们这边不少片子卡在审核上了,冯局长往上一升,这儿的事就一概不管了。”
周吝晓得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这点小事不值当找李部长。”
“可新上任的局长也不好走动,毕竟是秦未寄的舅舅...”
周吝早先盘算过了,冷笑一声,“折了个谢遥吟,他心里面记着呢,三五年了好容易等着他舅舅上台,他能没动作?”
林家在上海也不是没有上面的关系,林苍松在这个上面打点得最起劲,可惜天高皇帝远的,他一点光是沾不上。
况且他们家三代从商,也不像秦未寄这样有亲妈亲舅舅靠得上,在这上面是要吃力些。
可万事总逃不过一个利字,毕竟有钱鬼也能推磨,要是事事都得沾个好命,这偌大的资本盘早没周吝什么事了。
周吝轻蔑地笑了笑,“随他折腾,把片子撤回来,上面说怎么整改你们就看着改。”
许新梁应了声,回头瞧了眼江陵,压着声音道,“这些都是小事,怕就怕谢遥吟跟史诗再合作上...”
周吝当初封杀谢遥吟的手段强硬,当时史诗刚和他解约,明面上不敢施援手,其实放他在国外几年,等着舆论有所松动,秦未寄还是有本事让人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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