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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兰从来没有这样急言令色,她质问杨华懿的每句话都像从胸腔裏挤压出来,带着她的孤注一掷,甚至都带上了点点绝望。
杨华懿是什么人,从来只有她上位的份,她算计别人、命令别人,颐指气使,哪能让别人站在她面前呵斥质问。
杨华懿当即挂脸,冷声道:“黎兰,我说过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部电影也许能播,也许会延迟上映,你的钱不一定打水漂,或者说不一定都打水漂,等柳河下来,我会给你更多资源……”
“来不及了!”
黎兰再次打断她。
四个字嘶吼出声,最后甚至破音,黎兰急促喘着气,双目猩红,看了杨华懿数秒,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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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举办得很热闹,杨华懿出资,包下一整层用来庆祝《不为人知》杀青,饭菜精美,氛围和谐,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祝清把黎兰的检查结果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请教了认识的医生,除了低血糖和轻微贫血,没发现其他问题。
祝清暂时放宽心,把黎兰的异样当成是工作太累。
至于黎兰说的杀青宴之后让自己去旅游,她去住院修养什么的,祝清全当她在放屁。
不管她和黎兰之间有什么嫌隙,雁瑾就像一根刺扎在祝清心裏,可那毕竟只是一根还没被证实的刺,也许是虚幻的,也许是软的,小的,不值一提,祝清不舒服,可也从没想过因为这些和黎兰分手,黎兰是她一见钟情的爱人,打心底裏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住院。
祝清压根就不可能不管她。
酒席上,祝清和黎兰坐在一起,她俩起身去给合作的前辈演员敬酒,然后坐着等其他演员敬酒,一轮又一轮,再好的酒量也有些醉。
祝清的酒被黎兰换过,黎兰说是掺了水,不过祝清尝了点,几乎没酒精味,不能说是酒裏掺水,就是水裏点了点酒,让闻起来有点酒味。
可百密一疏,她俩走远了,酒杯空了被拦住敬酒,人要往你酒杯裏倒,你总不能拦吧,一次两次,祝清也喝了几杯。
这点酒不足以让祝清醉,但足以上头。
黎兰发现祝清有些醉了,宴席也吃得差不多,就打了声招呼扶她回房间。
祝清的个子不算矮,虽然比不上黎兰,但也是高挑瘦长一个,揽在怀裏有些分量,黎兰半抱半拖把人搬回房间,累的一额头汗。
她的身体素质明显见弱,黎兰抬手擦汗的时候,纸巾甚至从手裏掉了。
手掌不自主地发抖,黎兰按了几次都不管用,最后她也不管了,任由那股难受劲儿来回窜,窜得黎兰心都凉了。
这幅差劲的身体,以后只会更糟。
等稍微恢复些力气,黎兰站起身来,帮祝清脱掉鞋子和外衣。
祝清喝醉了酒很乖,有人碰她,她就睁开眼,湿漉漉的望着人。
她的眼睛比常人要圆,瞪大的时候更明显,这会儿一眨不眨地瞅着人,黎兰忍不住笑了:“这大眼睛,看什么呢?”
“看我女朋友。”祝清说。
黎兰笑道:“还能对话呢,不错。把胳膊举起来。”
祝清听话举起胳膊,让黎兰把她的上衣脱掉,很快身上就剩下两件套,黎兰拿出睡衣给祝清穿,祝清却不干了。
“你是谁啊,就给我穿衣服。”
黎兰说:“我不是你女朋友么。”
“你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但那人不是我。”祝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黎兰也不硬给她穿,见她开始说胡话,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去拿酒店送来的解酒汤。
祝清垂着头正伤心呢,黎兰喂她什么吃什么,喝完一碗汤,胃都有点鼓了。
黎兰摸摸她薄薄的肚皮,指节在胃的弧度上面蹭了蹭,轻声哄道:“困了就睡吧。”
祝清钻进被子裏,闭上眼睛。
一晚上都这么听话,黎兰心裏一直发软,洗漱完躺在祝清身边都舍不得睡。
她望着祝清的睡颜,望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累了才睡去。
第二天祝清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黎兰。
黎兰皱着眉,睡得不太安稳。
祝清陪她躺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憋得慌,掀开被子要下床。
她一动,本来睡得不熟的黎兰就醒了。
黎兰睁开眼,迷糊道:“几点了?”
祝清说了个时间。
黎兰想起来,祝清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起身,下床给她倒了杯果汁:“兑了点温水,不好喝,但是甜的。”
黎兰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喝完吗?”祝清问。
黎兰笑了笑:“今天不晕。”
祝清没再说,她挺开心的,起床收拾东西:“杀青宴也吃了,咱们今天就回家吧,小宝在家裏都等急了,赵云说我俩再不回去就哄小宝管她叫妈。”
黎兰拿出手机,给祝清发了条消息。
“你坐这个航班,直达昆明,给你报了团,钱灿灿跟你一起,你俩出去玩吧。”
祝清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转身皱起眉头。
黎兰的表情很平静,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总是刷攻略,我在你手机裏看见过,你不是想去稻城么,这个团都能去。”
祝清说:“怎么这么突然,我去旅游,你呢?”
黎兰挑眉看了眼那杯果汁:“我去疗养机构啊。”
祝清马上说:“我陪你去。”
“疗养,不是住院,裏面有人给我做营养餐,”黎兰还是笑着,“而且我生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一直在旁边,我没那个精力去招呼任何人。”
祝清冷声说:“我不用你招呼,我就在旁边待着……”
“待着,也会让我有压力,”黎兰的语速很慢,但咬字很沉,给人一股无形的沉闷感,“医生也建议我一个人住。”
祝清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
“说白了,不管我怎么坚持,你都要支开我,是吧?”
黎兰视线垂下,盯着被子上面的褶皱,没有说话。
祝清盯着黎兰:“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用不用我。”
黎兰刚要开口,祝清补充道:“你想好了再回答,你要是用不着,那下次你想用了也不一定能找到我。”
黎兰的手指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祝清这话几乎把黎兰的路堵死了。要么,让祝清留下,要么,祝清一走就不一定回来。
祝清拿自己当筹码压。
半晌,顶着祝清的诘问,黎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不用。”
祝清定定地看了黎兰半分钟,点了点头:“行。”
祝清什么也没再说,她把自己的衣服、手机、电脑和其他随身用品抓吧抓吧扔进行李箱,推门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谁也没说话。
祝清走后,黎兰低下头,脸埋进掌心裏,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没吸到底就洩了,黎兰气息不稳,狠狠锤了一下床。
声音裏有压抑不住的委屈愤懑,混杂不明显的哭腔。
“都凭什么,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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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太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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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危机
数日后。
钱灿灿家,她从门口接过外卖,戳开递给祝清:“奶茶还是咖啡?”
祝清瘫在沙发裏,神色不虞:“柠檬茶。”
“那你别喝了,”钱灿灿把奶茶和咖啡都揽到自己面前,“说说吧,你俩怎么闹起来的?”
祝清脸上显而易见烦躁:“我怎么知道。”
钱灿灿吸了口咖啡:“你就因为她让咱俩去旅游,自己去疗养院待着吗?”
祝清匪夷所思道:“还不够吗?”
钱灿灿摆事实讲道理:“再亲密的爱人也不会时时刻刻想黏在一起吧,黎兰就是想一个人养病,有的人就是不愿意把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这很正常吧。”
祝清沉声说:“我没不给她私人空间,但她明显是有事瞒着我。”
“我还是那句话,情侣也不会事事都告诉,”钱灿灿拍拍好友的肩膀,“你忙了小半年,现在终于可以歇歇,别聊不开心的事了,明天陪你一起出去玩,你不想去云南就不去,想去哪儿都行。”
祝清冷笑:“我就想去黎兰身边。”
钱灿灿“啧”了一声:“怎么去啊,我可先说好,千楚那边我肯定问不出来,她的职业道德比铁还铁。”
祝清朝钱灿灿投去一个“你没文化”的目光,抬了抬手。
“什么?”钱灿灿盯着祝清手裏的手机。
祝清打开软件,上面显示地图,和一个小红点。
“这是?”钱灿灿好奇道。
祝清把地图放大,视线跟随小红点移动:“黎兰。”
钱灿灿瞪大眼睛:“你追踪她?!这是犯法的吧!”
祝清没说话,死死瞅着那个红点。
“不是,你是在她手机裏装GPS定位软件了?你什么时候弄的?”钱灿灿震惊无比,还能这么玩?
不过这种给爱人装定位的行为怎么也和祝清联想不到一起去啊。
这都不是尊不尊重的范畴了,祝清没经过黎兰同意就装,既不信任也不尊重,怎么看也不像祝清能干出来的事儿。
祝清脸上还是挂着冷笑,咬牙切齿道:“一个定位迷你球,收拾行李的时候扔进去的,我给黎兰新买的包,放裏面的夹层了。”
钱灿灿无言以对:“你是真牛啊,生着气还记着定位对方,佩服。”
祝清盯着小红点不说话,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疗养院的位置,小红点定位很精准,黎兰每天早上会移动到疗养院的后山,绕山一周后到食堂吃饭,下午偶尔会去疗养院裏的电影院看电影,或者去公园,晚上再回居住的地方,偶尔也会一整天都懒得出门,就在房间内移动。
钱灿灿挤兑道:“那这位定位大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去疗养院找黎兰?或者混进疗养院,监控黎兰?”
“我当然要去找她,”祝清划掉界面,阴恻恻道,“但是在找她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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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灿灿裹着皮草,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你是钱家那个独生女吧?”杨华懿眯缝了一下眼睛。
钱灿灿站起来鞠了个躬:“杨董好,我就是。”
杨华懿环顾四周:“不是说你和祝清一起来找我吗?人呢?”
钱灿灿笑呵呵道:“她不在这裏了。”
杨华懿皱眉:“那她在哪裏?”
此时,祝清推开公司地下室的门。
地下有三层,分成了许多房间,黎兰曾经说过,很多刚签约的艺人没有住所时都会申请住在这裏。
不过最底下一层倒是几乎没人用过,因为死过人,被雪藏的艺人,保密等级很高。
“你进不来。”
空荡的地下第三层,忽然传来于菱的声音。
祝清循着声音过去,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你这是,被人身控制了?”祝清不凉不热道。
门上只开了个小窗,露出于菱的脸,窗上还有厚玻璃,看上去跟禁室差不多。
于菱讥讽地望着她:“你懂什么,我是自愿的。”
祝清点点头:“也对,柳总的爱好就是不一般。”
于菱的脸一抽。
“你说你图什么呢,”祝清看热闹道,“你是我见过给自己挖坑最溜的人。”
于菱瞪着祝清,刚想说什么,脸上又是一抖,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牵扯到了什么伤口。
她咬牙道:“不要以为你多成功,我能有今天,都是拜杨华懿所赐,她对我从来都不是真心,我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把我当棋子,她故意放纵我的嫉恨,故意引导我走歪,故意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冷眼旁观……可现在和杨华懿走得最近的是你们,我提醒你,杨华懿从来都不是好人,她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
祝清敲了敲窗户,打断了于菱的话。
“可你这副,啧,这副‘宠物’的样子,”祝清委婉选了个不太刺激的词,“柳河也没比杨华懿好到哪裏去吧?”
于菱不回答祝清的冷嘲热讽,冷笑道:“你现在可以得意,傻子都是最开心的。”
祝清耸肩道:“我当然会一直开心,有没有你,我和黎兰都要开开心心过日子,有没有你,杨华懿还是那个杨华懿。”
祝清得意洋洋,一幅胜利者清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于菱,她的脸贴近窗户,声音变得很大:“那是你蠢!你来得太晚,你错过了黎兰她们三个人的好戏,她们三个啊,蝇营狗茍,杨华懿喜欢黎兰,黎兰喜欢雁瑾,雁瑾喜欢杨华懿,这是一个圈,她们三个人在这个圈裏,她们是圈内人,你只是后来的,你永远也融不进去她们的圈子。你难道不好奇么,杨华懿和黎兰之间,总是有若有若无的联系,她们之间有你无法参与的过去,你根本融不进去!”
于菱死死盯着祝清:“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情感洁癖,我不能忍受别人把我当棋子当东西,我更不能忍受别人践踏、漠视我的情意,在我眼裏,你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情感洁癖。
意思就是心裏不能有其他人。
这种东西谁没有?
祝清的性格非黑即白,她才是最洁癖的那个。
如果黎兰心裏有别人,祝清会想方设法把别人挤出去,她不能容忍黎兰还念着别人,不过她不会像于菱这样过激,她只会对黎兰好,严丝合缝地占据她心裏的位置,让她从此眼裏心裏只有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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