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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掉进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中,淹成小小一汪湖泊。
黎安哭了。
纪郁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黎安这次哭得无声,不像之前那样折腾,嚎嚎大哭着,生怕纪郁林听不见似的,话都说不清,还在呜呜哇哇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不停向大人控诉。
此刻的黎安更像像受尽委屈,却没有人在意的懂事小孩,只敢借着黑夜,偷偷摸摸抹眼泪。
“安安”纪郁林抬了抬手,想拍拍对方,却被反手压住,不准她离开一点。
那人哭得厉害,明明悄无声息的,眼泪却落得很快,转眼就填满凹坑,并往外洩出。
“怎么了宝宝?”即便脑子还在昏昏沉沉,但纪郁林已经开始让步,声音柔了又柔。
“纪、纪郁林,”她磕磕巴巴地喊,明明变回人还没有几天,大多数字句都无法准确念出,可纪郁林三个字却标准,不知道偷偷喊了多少次。
那人温声回应:“我在。”
“纪郁林。”
“宝宝。”
黎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比脑子快,说到什么是什么:“纪郁林,我好想你。”
“我不是在这裏吗?”纪郁林声音更柔,反手牵住黎安的手,下一秒就被挤进指间,紧紧扣住。
黎安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纪郁林,腿还往对方腿间挤,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对方肌肤血肉裏。
“纪郁林你能不能不和别的……”话到此处,却戛然止住,脑子终于追上了嘴。
纪郁林没听懂,低低发出一声气音,表示疑惑。
黎安无声,却越发抱紧她。
有些气闷,但是可以忍受,纪郁林用脸蹭了蹭对方,轻声道:“怎么了宝宝,刚刚在说什么?”
她想了想,又道:“齐芙欺负你了?”
真的是酒劲上来了,纪郁林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可没那么不行,实验室解散那段时间,几乎每日都在以酒度日,起初只能喝几杯,后面几瓶都不醉,总要喝到大半夜,才能浑浑噩噩阖眼。
那会时常倒在地上就昏过去了,是谁将她捞起,洗干净后往被褥裏塞
脑子像生了锈似的,纪郁林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只觉得黎安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一股莫名的气涌上,当即就道:“我帮你收拾她去。”
黎安却不肯,再一次紧紧抱住她,闷闷道:“纪郁林你真好。”
怎么又她真好了。
纪郁林扯了扯唇角,没好气地笑起来:“我要真有那么好,你还躲我?小没良心的。”
黎安有点小抽噎,埋在纪郁林怀裏打嗝。
纪郁林看不见她模样,却能想到她又哭成怎么样,和那日一样,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都蔫巴巴的。
“纪、纪郁林。”
“嗯?”对于黎安,纪郁林总有十足的耐心。
“纪郁林,你真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
纪郁林哄道:“知道了。”
委屈半天的黎安,好像一个得到安抚的小孩,突然就提高声音嚎起来,哭道:“纪郁林,你真好,我不想离开你。”
纪郁林眉眼舒展,轻声道:“那就不离……”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黎安接着嚎道:“纪郁林我可以给你当小三,你能不能不要丢掉我。”
嗯……
嗯
哪怕脑袋浑噩,纪郁林还是察觉到不对,黎安是在说什么?
“我会很乖,我给你们拖地打扫卫生,洗衣服洗鞋子,我还会赚钱,把齐芙的东西全部打劫,你们能不能别赶我走。”
“纪郁林、你不要丢掉我。”
哭腔加着黎安不标准的发音,嘀哩咕噜的说了一串,即便是已经有点习惯的纪郁林,也有些迟缓,好半天才搞懂黎安在说什么,然后又陷入更迷茫的问题裏。
“什么三?”
“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黎安哭得沉浸,完全没有管纪郁林在说什么,还在嚎:“我也会变回章鱼的,我昨天晚上就变回章鱼了,你能不能不要只喜欢别的章鱼,喜欢我一点。”
“不要把我送走,妈妈,我不想离开你。”
她哭得厉害,连之前的称呼都冒出来了。
纪郁林听了半天,最后才搞清楚黎安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疑惑有了解释,她想来想去,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纪郁林哭笑不得,气又气不起来,怪又舍不得怪,最后拍了拍黎安,无奈斥了句:“你是笨蛋吗?”
黎安呜咽一声,不知道是反驳还是承认。
“我哪裏来的其他小章鱼,还和她偷情”
“真让你洗衣做饭,你会吗?笨死了。”
黎安挨了骂,反倒哭得小声了些。
纪郁林都快分不清是自己醉了,还是黎安醉了,扯开十指紧扣的手,她捧起黎安的脸,那双湿漉漉的蔚蓝眼睛,比宝石还耀眼,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无法被遮挡。
“笨蛋……”她喊了一声,语气更加无奈:“怎么会笨成这样啊,宝宝。”
黎安眨了眨眼,又有一滴眼泪落下。
纪郁林微微低头,吻在她眼尾。
黎安哭得发烫,炽热的体温与咸涩眼泪夹杂,烫得薄唇都红透。
“笨蛋,”她真的是气得没办法了,只能一声声这样喊。
“又哭成这样,笨蛋。”
眼尾的泪水被一点点吻去,黎安抽噎着,又想喊纪郁林,可刚憋出一个字,就被扇了一巴掌。
力度不重,说是扇,还不如是拍,但还是让黎安茫然懵住,吶吶道:“纪、纪郁,”
又是一巴掌,直接打在唇上,堵住她未说完的话语。
纪郁林声音微沉,便道:“不是这样喊的。”
黎安呆呆的,好半天才冒出一个:“妈妈。”
纪郁林声音温和一点,夸赞道:“乖。”
“乖宝宝,”她声音温柔得像嘆息,叫黎安忍不住一遍遍地喊出那个称呼。
“妈妈、妈妈。”
“乖宝宝,”纪郁林视线下落,贴了贴她的唇,也是灼热而咸涩的,像热盐水裏泡过一样。
黎安忍不住凑近,贴在纪郁林唇边,又喊:“妈妈。”
“别离开我妈妈。”
她好像也醉了,晕叨叨地不停呢喃,一点点靠近唇珠,撬开唇齿,直到尝到那葡萄味的酒香。
之前宴席心心念念的酒,此刻终于落在她舌尖,她起初还能小心翼翼的品尝,而后就莽撞起来。
纪郁林没有阻拦,微微仰头,配合着她胡闹,只在对方乱探时,微微抵住。
“笨蛋,”她又这样喊,牵着黎安的手搭在自己脖颈,又慢慢往下。
“是不是你的,宝宝?”她微微后退,这样问,黎安来不及回答,又急促上前堵住。
手被拉扯,不能停留也不能往前,只能仍由纪郁林支配,隔着布料,那些曾经触碰过的地方,也变得不大清晰,但还是能分辨在哪裏。
平直的锁骨、柔软的丰腴、劲瘦的腰腹,再到不知什么时候扯往上裙摆边沿。
“是不是你的?”纪郁林又问,声音比之前散乱许多,酒味更重。
之前在掌心下的布料,此刻盖住手背,终于可以往上。
黎安无意识抬了抬腿,叫她分的更开。
纪郁林低低笑起,咬住她的唇,拖长的尾音是小鈎子,将章鱼不断往上扯:“你要检查一下吗?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别的章鱼。”
这下醉得厉害的人,变成了黎安,曲折的指尖不知为何一勾,竟让纪郁林一颤,下意识弯腰躲开,又在下一秒重新回到黎安的掌心。
“宝宝,叫妈妈,”她松开手,扯了扯黎安的耳朵,像在教训不听话小孩。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黎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堵住,好半天说出一句:“妈妈教教我,我不会。”
确实是不会的,不是故意耍无赖,之前还有梦境作为示范,可变作人之后,脑子就只剩下一片空白,纪郁林松开,她就不知道怎么做,紧紧地贴在那儿,指尖和触手始终不同。
纪郁林笑了下,却问:“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晚来风急,那些醉醺醺的家伙终于不见,深夜之后,整个城市都陷入安静,只余下几盏路灯亮着。
林叶拍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蝉声更加嚣张。
终于赶回去的齐芙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成功了吗?成功了吧,她已经知道我的能力,还觉得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明天是要欲擒故纵,不理她一天,还是坚持不懈,直接上门约个晚饭呢?
齐芙纠结来纠结去,最后选择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
而防空洞中,已经被解开的凌筠不说话,只是坐在原地,一遍遍摆弄着那个录像机。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而纪郁林勾着黎安的手往裏,撩人的醉语落在耳边,一次次哄着对方开口:“我是谁的?宝宝。”
“不是这裏,歪了笨蛋。”
“先慢一点,不急着,妈妈带着你好不好?”
“明白了笨蛋,没有别人,只有你。”
细碎的话语消失在夜风中,化作别的声音,纪郁林起初还好,后面越教越无力,彻底被某个家伙学会,最后苦了自己。
风更大了,那蝉鸣都消失不见。
房间裏的齐芙埋进枕头裏,睡得香甜,嘴裏还喃喃着什么计划,什么天才。
防空洞裏的凌筠放下东西,定好的闹钟已经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出发,众人纷纷站起。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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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妈妈是谁的
第54章
但黎安的夜晚显然没有结束,甚至在纪郁林眼中,变得十分漫长。
“回答妈妈的问题,宝宝。”
“那你先是告诉妈妈,我是谁的?”
“我是谁的?宝宝。”
这些话语环绕在耳边,黎安听不到,思绪都被引导着往裏,被扣住的手腕实际并不用力,甚至可以说是虚虚搭着。
所谓的教,更像是引导,纪郁林刚一扯,黎安就迫不及待往前,像是个指哪打哪的狗,纪郁林命令,她就执行,甚至执行得更好、更快。
但这不是纪长官要的,目前她只要绝对听话的部下,手指曲折,手腕被扣住。
虽然没用多少力,却叫黎安停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手指染上一点水痕,却没有被包裹住。
黎安茫然地抬眼,看不见大致模样,却能想象到她一定会露出可怜表情,那一双被眼泪淋透的蔚蓝眼眸澄澈如宝石。
这个时候应该开灯。
纪郁林突然这样想,于是喊道:“黎安。”
不会选择委屈自个,没忘记自己引导者的身份,那位都喊妈妈了,怎么能不教得仔细,将每一个步骤都强调。
那人也乖得很,话音刚落,脑袋凑过来,贴到她唇边。
这个时候,最是殷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拿出最贴心的态度,想方设法完成。
温凉的手揪住耳朵,那儿滚烫,不知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别的,烫得像烙铁似的,
纪郁林轻轻一拽,那人就趴过来,可惜触须不在,不然这会一定会将沙发拍得作响。
可这样的态度,却没有让纪郁林满意,向来温柔包容的态度,居然转变了一些,斥道:“蠢东西,去开灯。”
黎安一愣,突然想到那天无边泳池被骂的事,后面被纪郁林惯得太好,以至于这段记忆都模糊,甚至让黎安怀疑起真实性,直到现在才恍然想起,纪郁林也会这样骂人。
但她没有冒出那时候的委屈情绪,反倒轻轻喊道:“妈妈。”
之前的犹豫怯弱,是因为担忧,突然变成人的迷茫,时时刻刻怕被抛弃的恐慌,两者夹杂在一块,叫黎安都无法胡闹半点。
可如今被纪郁林用不同方式解释,一次次保证后,那个早就被惯坏的家伙又开始肆无忌惮。
被骂也不会躲开,反倒开始无赖地撒娇。
纪郁林自然能分辨出她的变化,眼帘一抬,无奈又好笑,扯着她耳朵的手又拽。
距离更加,带着葡萄酒的吐息,又一次缠上耳垂,没有因为不久前经历过一次,而变得迟钝一点,反倒愈演愈烈。
纪郁林自然清楚,指腹如实传来清晰感受,叫她又冒出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这个时候就是这样,不上不下最难熬,更何况还要自己指挥,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烦躁。
黎安就哼了一声。
娇脾气,没两句就闹了。
纪郁林想嘆气又止住,有点无奈,但也没办法,归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
太恶劣的,受不住,太纯良的,又苦了自己。
指尖由拽改捏,揉了揉并不疼的耳垂。
纪郁林的声音如嘆息般,轻声地哄:“宝宝。”
黎安又哼了一声,这下是表达勉强满意的声音。
纪郁林没脾气了,声音微哑着吩咐:“去开灯,旁边小桌的那一盏,不要太亮。”
黎安点头,当即想要起身,又被拽住耳垂,老老实实地趴回去。
纪郁林声音懒懒,继续:“旁边还有一瓶醒好的葡萄酒,去厨房裏找两个高脚杯。”
拽住耳垂的手滑落一瞬,警告似的拍了下黎安的脸。
那人憨笑,确实没想到这些,纪郁林不说,她真的能抱着醒酒器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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